开磨坊出身,后来加入保王党,做着纳摩镇长,叫做勒佛罗·克莱弥埃的,招呼车行老板道:
“喂,米诺莱先生,魔鬼老了,就想到修行。听说令叔投到我们这边来啦。”
“回头是岸,也不在乎迟早,”车行老板还想遮盖心中的不快。
“我们要是吃了亏,这家伙才得意呢!说不定他会替儿子娶那该死的丫头。她要给麋鬼的尾巴卷了去才好呢!”克莱弥埃嚷着,抡着拳头指了指正在踏进教堂的镇长。
纳摩的肉店老板,勒佛罗·勒佛罗家的大儿子,说道:“克莱弥埃老头生谁的气啊?他舅舅走上了天堂的路,他觉得不高兴吗?”
“唉,谁想得到呢?”玛尚说。
纳摩的公证人远远的望见这堆人,便丢下老婆,让她自个儿进教堂;他赶过来说道:“啊!可见一个人千万不能说:传说鹰鬼身后是长着禺尽的,我再也不喝这口井里的水!”
克莱弥埃抓着公证人的手臂:“喂,先生,在这情形之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第奥尼斯答道:“我劝你们准时睡觉,准时起身,照常喝你们的汤,别让它凉了,把你们的脚套在鞋子里,把帽子戴在你们头上,一句话说完:毫不介意,照常办事。”
“你只会说风凉话,”玛尚说着,瞅着他的眼风表示他们俩是自己人。
第奥尼斯虽则又矮又胖,脸盘狭小,却是身段灵活,象根丝线。为了搞钱,他和玛尚暗中勾结,把境况艰难的农夫和可以弄上手的田地告诉他。两人尽量挑选,决不错过好买卖,得了利益均分;这种以田地做抵押品的高利贷,虽不至于完全妨碍乡下人的耕种,但的确有耽误的作用。第奥尼斯特别关切医生的遗产,不是为了车行老板米诺莱和稽征员克莱弥埃,而是为了他的朋友玛尚。玛尚名下的一分,迟早可以増加两位合伙股东的资本,在乡镇上运用。
“咱们慢慢向篷葛朗先生打听,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公证人放低着声音,意思是教玛尚别声张。
米诺莱站在人中间巍巍然象一座塔;忽然有个矮小的女人冲进人堆,叫道:“米诺莱,你呆在这儿干么?你没接着但羡来,反倒在这里嚼舌,我还以为你骑着马出发了呢!——啊,诸位先生,诸位太太,大家好!”
这瘦小的女人,苍白脸色,淡黄头发,穿一件白地棕色大花印第安布衫,戴一顶镶着花边的挑绣便帽,平坦的肩上披一条小绿围巾:她便是车行的老板娘,教男女用人,推小车的,最粗野的马夫见了都要发抖的。她管着银钱,账册,象街坊们说的眼明手快,调度着里里外外的事。跟真正的当家人一样,她身上不戴一件首饰;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从来不希罕那些捞什子,只喜欢硬货。那天家中虽有喜事,她仍旧系着黑围裙,口袋里叮叮当当的全是钥匙。尖锐的嗓子足以震破耳膜。眼睛虽是淡蓝颜色,严厉的目光显然跟抿紧的嘴唇,高爽、饱满、极有威严的脑门,非常调和。眼神火气很大,手势和说话的火气还要大。才莉不但一个人要有两个人的意志,而且据古鄙说,竟然有三个人的意志;因为前后有过三个穿扮齐整的年轻马夫,当了七年差,都由才莉帮着成家立业了。那刁钻促狭的公证人帮办把他们叫做:马夫一世,马夫二世,马夫三世。但这些年轻人在车行里既不当权,也很听话,可见才莉不过是提拔得力的伙计,别无他意。
古鄙听人家这么解释,便道:“那末,才莉是喜欢才情罗。”
这种闲言闲语并无根据。她的儿子是亲自喂的;没有什么胸部的人,真亏她还会奶孩子,自从生了但羡来,老板娘只想増加财产,一刻不停的照管那个规模宏大的铺子。虽说她写的字不象字,算学也只懂加减法,可是谁也休想偷她一束干草一斗燕麦,或是在最复杂的账目中耍她一下。她从来不出去散步,耍就是去估计头批草,二批草,和燕麦等等的收成;估计完了,教丈夫去管收获,派马夫去管捆载,告诉他们每一处草原的总量,至多只差一百斤上下。她固然做了大汉米诺莱的灵魂,那个翘得老高的多蠢的鼻子由着她牵来牵去,但仍旧和马戏班里指挥猛兽的人一样,不免提心吊胆;因此她先下手为强,经常对米诺莱发脾气。马夫们只要看到米诺莱跟他们寻事,就知道他女人和他吵过架了;因为他受的气是出在他们身上的。米诺莱女人不但孳孳为利,人也精明能干。镇上许多人家都说:“要没有他老婆,米诺莱哪有今日?”
当下纳摩老板回答他的女人:“你要知道出了什么亊,你自己也会跳起来的!”
“怎么啦?”
“于絮尔把医生带着去望弥撒了。”
才莉把眼珠睁得很大,上了火,脸都黄了。
“我要亲眼看了才信!”她说着便冲进教堂。弥撒祭正在高举圣体的阶段。趁众人凝神屏息的当口,米诺莱女人居然能一边瞧着一排排的凳子掎子,一边沿着旁边的小圣堂往里走,直走到于絮尔的坐位,看见老人光着头就在她旁边。
读者只要回想一下拜尔贝·玛菩阿,菩阿西·唐葛拉,莫勒莱,埃凡丢斯,腓特烈大王等等的相貌,就能对米诺莱医生的脸有个准确的印象。他老当益壮的精神,颇象那几位名人。他们的脸仿佛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有资格作徽章的蓝本:侧影的神气很严厉,近于清教徒,冷冰冰的皮色,数学家一般的理智,差不多象印出来的脸上有种性格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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