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伧荒语。所演事实,随编撰。其歇语必使人解颐,故曰落语。
枣花泼过翠萍生,沫碎茶沉雪碗轻。矮室打头人对语, 铜瓶雨过悄无声。
自僧千光游宋鼙茶归,始栽之背振,后遂蔓衍。北条泰时,初尚之。至丰太阁之臣,有茶博士官,赐禄三千石,子孙世其业,或费千金求其诀不可得。及德川氏,每春遣使赍瓮收茶,日御茶壶。藩属望尘,拜趋道路。烹茶在丈室,劣容一二人,旧名数奇屋。时逢战争,鼙鼓震天,茶室独悄然无声,盖密谋之所也。而茶博士即借以窃权卖爵,无所不至。凡室忌华,器忌新。然珍木怪竹,朽株瘿枝,搜求之幽岩邃谷之中,或历数十年而后得,得其一以献,贫儿为富翁矣。器必用苦窳缺敝之物,日某年造,某匠作。乃至一破瓯,一折匙,与夏鼎商彝同贵重,积金盈斗不可偿。争是而兴大狱者有之,因是而释战争者有之。器有风垆,有笤,有炭挝,有火筴,有鍑,有交床,有纸囊,有碾,有罗合,有则,有水方,有漉水囊,有瓢,有竹夹,有熟盂,有畚,有札,有涤方,有滓方,有巾。其候火、拣泉、吹沫、点花、辨味、侔色之法,微妙不可言传。盖碾茶煮之,故费工夫也。然稽之陆氏《茶经》、蔡氏《茶录》,正相同,惟不下盐耳。
百练真成绕指柔,幻人妙术过婆猴。随身一卷东黄祝,行脚能周五大洲。
练习技巧,最为擅能。凡走索上竿,载竿跃圈,跳丸跳铃,跃剑抛球,旋盘转桶,至于吞刀吐火,无一不有,亦无一不能。西人马戏,必聘日本人以斗巧艺,而日本戏法,遂遍于五部洲矣。或以为幻术,则妄语也。
柳燧荷囊事事俱,小盆亲饷淡巴菰。一声湘管含芬递,喜食人间烟火无?
呼烟曰淡巴菰,《鲒琦亭赋》、《芝峰类说》(朝鲜人着。)皆谓出日本,日本人乃谓出中土,盖皆自吕宋来。(庆长十年,烟草始来日本。)淡巴菰,西人语也。男女皆喜吸之,客来携小筐,出筐有抽屉,旁置火炉,三寸菸管外,唾壶齿签,纤悉俱备,行则插腰间。柳燧,东人以名西制自来火也。
月支毾■〈登毛〉花千色,王母琉璃酒百钟。破产争求番舶物,只赢不买阿芙蓉。
西国进口货,以毡革布为大宗。富贵之家,必用地衣,骋妍斗巧,每从数万里购之。一火炉石,有值千金者。葡萄美酒,每出供客。故虽不食鸦片烟,而流出金钱,岁有七八百万。然鸦片禁极严,明治六年颁新律,贩卖者斩决,吸食者徒,呜呼善矣!
鲤鱼风紧舶来初,唐馆豪商比屋居。棉雪糖霜争购外,人人喜问上清书。
长崎与我通商,既三百余年,每岁舶以八九月至。旧有唐馆,多以糖棉花入口,皆日用必需物也。书画纸墨,尤所欣慕。近世文集,朝始上木,夕既渡海。东、西二京文学之士,每得奇书,则珍重箧衍,夸耀于人。而赝鼎纷来,麻沙争购,亦所不免。修好以后,得之较易矣。各口流寓商民,今有三千余人。
敲碎银花剥镜菱,莹莹光映玉壶澄。暑中胜服清凉散,争买舶来函馆冰。
江都无冰,严寒凝水面,一二日即解。箱馆有藏冰,夏五六月由轮舟来,沿街卖之。
让叶劳薪插户前,人人都道是新年。故乡正作消寒会,兽炭红炉一九天。
新年皆插松枝竹叶于门,设龙虾者,肖其体,以祝老人康健。又用乌薪,呼为住,言安居于是。插叶于橙日让叶橙,音同代代,谓世世子孙有让德也。西历岁首皆在我长至后十日。
零落街头羽板稀,已捐团扇过时衣。儿时嬉戏都如梦,不见翩翩蛱蝶飞。
旧俗,正月间分朋抛球,以彩杖遏而格之,以睹胜负,谓之球杖,或谓之玉打。女儿团绵为球,络以五彩,谓之手球。又插羽于木栾子,以彩板承而跳之,翩翩如蛱蝶,谓之羽子板。是月也,市店罗列,如锦绣天街,今渐革矣。
蛭子神丛奏鼓笳,花糕分饷到千家。凤音纪月元猪日,谁记东京录梦华?
旧俗,凡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谓之节句,略如华俗。惟十月谓之上无月,上无,日本律名,本名凤音,乐家相传为应钟。应钟,十月律也。亥日谓之元猪,士庶作糍糕以相馈送。是月廿日,商贾罢市,各具酒馔燕集,谓之蛭子会。蛭子,神名。所在庙市,纷纷祈福。
进贤冠顶玉交枝,高髻峨峨花四披。廿六阶分《舆服志》,礼容如见汉官仪。
推古十一年,始定冠位,凡十二阶,如日大礼、小礼、大义、小义,以名为别。天智三年,改二十六阶,如日大紫、小紫、大锦、小锦,以制为别。(《唐书》称粟田真人来聘,“冠进德冠,项有华蕊四披”云。)至天武十四年,又更爵位号。凡四十八阶。详《礼俗志》中。
天吴紫凤颇文华,凭取花纹认世家。三百年来夸衣被,葵能卫足竟如花。
贵贱之服,旧颇悬绝。朝会锦衣绣衮。明王志坚有《倭锦袍歌》:“天吴紫凤恍忽似,水底鲛人亲自缫。”言其华美也。故家世族皆以花草禽兽等为徽帜,绘其二于袖,或一或三于背,名日纹,以之识姓氏。如藤原氏为藤花,菅原氏为梅花,皆有定制,不能滥混。德川氏之徽为葵叶。德川氏之还政也,故将军庆喜仍给官禄,以终其身。
一双角子影娉婷,问取年华近算丁。种得瓠花添鬓福,愿花常好鬓常青。
古俗,男子分发为二,左右结之,饰以贯珠。《日本纪》注:“年十五六束发于额,十七八分为角子额发。”《古事纪》称为瓠花,后世名为鬓福。
白题胡舞翻新样,黄胖春游学少年。脱却垂檐莞笠子,十分团月到鹂颠。
剃头发数寸,月代,犹言月样也。又名十河额宇士,新称为黄鹂颠。数十年前,多戴垂檐白莞笠,后改用平顶一字,今皆用伞矣。
对镜惭看薄薄胡,时妆孤负好头颅。青青不久星星出,间引毛锥学种须。
维新以前,公卿以下,皆剃面不蓄须髯,盖如僧俗。士庶不须,则始于德川氏时。近学西俗,得髯则绝伦超群矣。
六尺湘裙贴地拖,折腰相对舞回波。偶然风漾中单露,酒晕无端上颊涡。
女子亦不着裤,里有围裙,《礼》所谓中单,《汉书》所谓中裙,深藏不见足,舞者回旋,偶一露耳。五部洲惟日本不着裤,闻者惊怪。今按《说文》:“袴,胫衣也。”《逸雅》:“袴,两股各跨别也。”袴即今制,三代前固无之。张萱《疑曜》曰:“袴即裤,古人皆无裆,有裆起自汉昭帝时上官宫人。”考《汉书上官后传》:“宫人使令,皆为穷袴。”服虔曰:“穷袴,前后有裆,不得交通。”是为有裆之袴所缘起。惟《史记》叙屠岸贾有置其袴中语,《战国策》亦称韩昭侯有敝袴,则似春秋战国既有之,然或者尚无裆耶?观马缟《古今注》:“袴盖古之裳,周武王以布为之,名曰褶,敬王以缯为之,名曰袴,但不缝口。至汉章帝时,以绫为之,名曰口。”所称周制,不知何所据?然亦可知有裆缝口之袴起于汉无疑也。汉、魏以来,殆遂通行。日本盖因周、秦之制,不足怪耳。特新罗、高丽皆有袴,(《南史》:“新罗国呼袴日柯半。”《南齐书》:“永明中,高丽使至。服穷袴”。)日本服制,大半模仿中土,不知何以独遗此也?然考《延喜式》,缝殿寮中有袴,或曰:官家用之。或又曰:源、平以前,民家亦常用之。
锦衾双袖翦文罗,未许春寒到被窝。始识寝衣长过半,牺尊莫误凤莎莎。
被有两袖,长九尺有奇,卧则覆于上,更以其半覆足。《诗》、《礼》所谓衾,《论语》所谓寝衣,长一身有半也。孔注曰:“今之被。”本简而明。宋儒不知古制,以被为衣,遂多臆说。以郑康成之博洽,而注牺尊,尚"牺读为莎,如凤凰之羽莎莎然"。汉儒去古未远,犹有此误。
声声响屟画廊边,罗袜凌波望若仙。绣作莲花名藕覆,鸳鸯恰似并头眠。
袜前分歧为二衩,一衩容拇指,一衩容众指。《致虚阁杂俎》:“太真作鸳鸯并头莲锦裤袜,名日藕覆。”屐有如丌字者,两齿甚高;又有作反凹者,织蒲为苴;皆无墙有梁,梁作人字,以布绠或纫蒲系于头,必两指间夹持用力,乃能行,故袜分两歧。考《南史虞玩之传》,一屐着三十年,“蒵断以芒接之”。古乐府:“黄桑柘屐蒲子履,中央有丝两头系。”知古制正如此也。附注于此。
千门万户未分明,面面屏风白月生。数尺花茵尘不动,偶闻橐橐有靴声。
古宫室之制,名足一腾,宫树一柱,中央以乂字形木结束之,(名曰冰木。屋上作鸱尾,名曰坚鱼。)覆茅于上而已。神庙犹用之。今制闻始自韩人,室皆高地尺许,以木为板,藉以莞席,入室则脱屦户外,袜而登席。近或易席以茵,穿革靴者许之升堂矣。无门户窗牖,以纸为屏,下承以槽,随意开阖,四面皆然,宜夏而不宜冬也。中人之家,大率湫隘,多茅衣而木瓦。旧藩巨室,则曲廊洞房,畸零而潦曲,每不知东西南北之何向。室中必有阁以庋物,有床第以列器皿,陈书画。(室中留席地,以半掩以纸屏,架为小阁;以半悬挂玩器,则缘古人床第之制,而亦仍其名。)楹柱皆以木,而不雕漆。昼常掩门,而夜不扃钥。寝处无定所,展屏风,张帐幕,则就寝矣。每日必洒扫拂拭,洁无纤尘。
花茵重叠有辉光,长跪敷衽客满堂。除却凤衔丹诏至,未容高坐踞胡床。
坐起皆席地,两膝据地,伸腰危坐,而以足承尻后,若趺坐,若蹲踞,若箕踞,皆为不恭。坐必设褥,敬客之礼,旧有敷数重席者。有君命,则设几,使者宣诏毕,亦就地坐矣。皆古礼也。因考《汉书贾谊传》“文帝不觉膝之前于席”,《三国志管宁传》“坐不箕股,当膝处皆穿”,《后汉书》“向栩坐板,坐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朱子又云:“今成都学所,存文翁礼殿刻石,诸像皆膝地危坐,两跖隐然,见于坐后帷裳之下。”今观之东人,知古人常坐皆如此。盖古人无几,故不能垂足而坐。高坐之设,萌于赵武灵王,兴于六朝,盛于北宋,而通行于元。三代之前,凭则有几,《诗》所谓“授几有缉御”,《孟子》所谓“隐几而卧”皆是也。寝则有床,《诗》所谓“载寝之床”,《易》所谓“剥床以辨”,皆是也。然床几或以凭依,或以庋物,或以寝处,皆非坐具。至应劭《风俗通》“赵武灵王作胡床”,乃以为坐,然汉时犹皆席地。《贾谊传》“不觉膝之前”,暴胜之登堂坐定,隽不疑据地以示尊敬,皆可知也。东汉之末,有靳木为坐具者,其名仍谓之床,或谓之榻,如管宁、向栩所坐,或于地上加板,未必离地咫尺也。魏、晋后,观《魏志苏则传》“文帝据床拔刀”、《晋书》“桓伊据胡床取笛作三弄”、《南史》“纪僧真诣江敩,登榻坐,敩令左右移吾床让客”、“狄当、周赳诣张敷就席,敷亦令左右移床远客”、《邺中记》曰:“石虎所坐几,悉漆雕画。”则似为高坐,然皆高客贵人始有之。《语林》曰:“孙冯翊往见任元褒,门吏凭几见之,孙请任推此吏,曰:得罚。体痛,以横木挟持,非恁几也。”夫门吏不许恁几,则知所谓移床远客者,非尊敬之客不许坐也。又其时坐榻坐几。尚皆跪坐。《梁书侯景传》“升殿踞胡床,垂脚而坐”,史特记之,以为殊俗骇观。知虽有床几,亦不如今坐耳。至唐又改木榻而穿以绳,名日绳床。《演繁露》:“穆宗长庆二年,见群臣于紫宸殿,御大绳床。”然不名椅子,至宋初乃名之。《丁晋公谈录》:“窦仪雕起花椅子二。”王铚《默记》:“徐铉见李后主,卒取椅子相待。”(诸书椅本作倚,后乃借桐椅之椅为之。)此后诸书,屡见椅子。如《贵耳集》云:“今之交椅,古之胡床也。今诸郡守僚必坐银交椅。”《桯史》载荷叶交椅。《曲洧旧闻》有锦椅背。至宋时颇加缘饰,殆已盛行与?然观古图画,唐以前人物无坐几者,宋画亦不尽设几。窃疑胡床本西俗,赵武灵王始学为之,元人中国,因其旧习,乃通行耳。日本制度,多半仿唐,唐时尚席地,故亦无之。近十年来亦有矣。
雪泥深尺护檐牙,瓦背浓阴四角遮。不用茅龙衣屡换,一年一度屋开花。
木屋少用瓦,多以苇席覆之。村居贫民,于屋上涂泥厚及一尺,杂植以草花,春二三月,山行望之如锦。盖草根盘结,可以御雨。涂涂之附,则正如挹娄国之猪脂涂壁,可以辟寒也。
染指流涎各欲尝,既调勺药又和姜。食单蔬谱兼■〈鱼且〉议,合补东人江户香。
炙鲤鱼,谓之蒲烧。割有法,燔有法,浸以美酒,衬以佳酱,勺药芥姜,随意所适。江户最工治之,诸国名曰江户香。日本食品,鱼为最贵。尤善作脍,红肌自理,薄如蝉翼。芥粉以外,具染而已。又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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