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之路 - 第八节

作者: 川端康成9,575】字 目 录

,她把抽签券递给了千加子。

“媽,你马上就回去?”

“直子让我给她买编织的线,我还得到本乡去转转。刚才,我见到山内太太了,就是惠子的朋友的母親……听说她儿子就在这儿的高中上学。”

千加子向山内夫人的桌子望去,并且向她微施一礼。

“明天,惠子姐他们一家也不知来不来义卖会。”千加子说。

“我儿子大概是先逃了,我也回去了。”山内夫人站起身来。

千加子穿着白运动鞋,把母親和山内太太送到了校门外。一路上,千加子觉得山内太太总在看着自己。

“文男来了。”山内太太说。然后,她向一个脸晒得很黑的高个子大学生问:

“你到哪儿去了?”

“天太热,我去喝了杯冷饮。”

“喝冷饮,学校里面就有嘛……你看,还有这么可爱的服务员呢。”山内太太笑着,把儿子介绍给宫子母女俩。

“这是文男。这位是惠子小姐的媽媽,这位是妹妹。”

“惠子最小的妹妹,千加子。”宫子补充道。

走了几步后,宫子回过头看了看。千加子还站在那里,向她用力挥着手。文男见此也对千加子挥了一下手。千加子急忙放下了手,显出十分吃惊的样子。

星期一将近中午时分,千加子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家。她准备去学校做义卖会的收尾工作。

千加子出门不久,惠子就走了进来。

“我……”惠子进门时,细声细语地说。

妊娠反应过后,惠子显示出女性的丰盈之美。

宫子用现有的材料很快做好了午饭,然后和惠子坐了下来。平时,宫子吃午饭都是一个人,所以,她也懒得吃。今天能和出嫁的女儿一起吃,宫子感到特别高兴。

她告诉惠子自己在义卖会上见到了山内太太,又从这个话题,访到了山内太太的女儿、惠子的朋友。

“山内太太老是看着咱们千加子。那眼神就是那种当媽的给自己儿子挑媳婦的眼神。我和她那儿子从学校门口一直走到上都营电车那孩子倒是个好青年。打网球晒得挺黑,看着挺入眼的。听说水平不如他爸爸。”

“……”

惠子一直在听母親讲,没有说话。这时,她突然冒出来一句:

“星期六是我最倒霉的一天。”

“出什么事儿了?”

“英夫说昨天发奖金,所以我就做了不少好吃的,等着他回来吃。可是,他却没回来。”

“……”

“都1点半了,他才来了个电话。说他用车送一个喝醉了的朋友回家。到了人家家,人家不让走……他朋友家的人也在电话里说,真山先生太累了,他们就不让他走了,还向我道了歉。这让我连牢騒都不能发了。这才烦人呢。我只好说,麻烦您了,太对不起了。我要是说我去接他,人家肯定会想这女人可不好惹。这种时候,是不是不该去接呢?”

“是啊。”

“他能开车送朋友回家,那就能开车回自己家。在车里睡下、躺下都成嘛。累了就回家,这咱听说过。累了却住在别人家,这倒挺新鲜……”

“他这是第一次住在外面?”

“那是,我们才结婚三个月啊……他这个人,什么事儿都由着性子来。我太闷得慌了。昨天一晚上到早晨,我也没睡着。睡不着,我就生气,可还是睡不着。丈夫不回来就睡不着觉,女人都是这样吗?”

“嗯,也许是吧。习惯了也说不定会好些。”

“习惯了?您可别说这个。”惠子浑身颤抖地说:

“英夫他媽嘛,说什么英夫没结婚的时候,在外面交往多,经常回来很晚。男人在外面一交往,当妻子的总是满脸不高兴,那男人就没法升迁了。看她那样子,英夫不回来,她倒挺幸灾乐祸的。烦死人了。”

“惠子,你要当媽媽了。英夫他是不是也想做点儿稍微出格的事儿?男人啊,他们休息的方式和女人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们有时还有点调皮捣蛋的心理。住到朋友那儿,这也是男人的一种虚荣心。”

“您说的也对。”惠子点点头。

“他说,星期天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考虑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他起的名字全是男孩子的名字。什么穗高啦、峯男啦,还有高根,尽是些和山有关系的。我问他,要是生个女孩子怎么办,他说就叫深雪。我笑话他说,还蛮古韵的呢。可人家说惠子喜欢滑雪,所以才起深雪的。”

惠子兴致勃勃地说着,跟刚才比像换了个人似的。

英夫大概也觉得住在外面不好,所以回来的路上才考虑怎么给孩子起名字的。可惠子被英夫这么一说,情绪一下子就变好了。宫子心里踏实了许多,同时又觉得惠子很可爱。

英夫很会甜言蜜语,惠子还真大意不得。宫子想。

惠子又像往常一样,坐了四十分钟,就慌慌张张地准备回去。

“可别说我经常这么来家里。”惠子临走时说。

做姑娘时,惠子什么也不在乎,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可现在,她却渐渐地变了。这样,宫子也就不好让她带点儿什么东西回去。

惠子回去以后,宫子在榻榻米上展开了白府绸布,比照着千加子的体操服的纸型裁剪起来。渐渐地,她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白天天很长,宫子一干就干到了5点半多。这时,千加子夹着纸袋,提着纸盒子走了进来。

“媽,你的抽签券,中了个三等奖。这里面是护肤营养霜。人家说里面有珍珠呢……涂了这个,真的能变漂亮吗?”

“没中个去大阪的飞机?”

“听说一等奖让高中的一个人的父親得了。那个高中生暑假要坐飞机去京都、大阪玩的。真让人羡慕。”

“你不是还想送人的吗?”

“中了一等奖,可不能送人。”千加子若无其事地说。

宫子来到厨房,刚刚换上连衣裙的千加子正在那里洗手。虽然官子不让千加子帮忙,可千加子却总是主动来帮宫子做饭。自从她和父親两个人留在家里以后,千加子更是如此了。直子喜欢做手工艺品,喜欢揷花。而千加子最喜欢的就是做饭。

惠子就没有这方面的爱好。惠子小学五六年级就有过一个美好的愿望,想以后当个芭蕾舞演员。结果,她当了时装模特。这样的惠子却和普通人一样结了婚过着极普通的生活。也许生性沉稳、平和的直子反而在婚姻问题上不会一帆风顺。当然惠子这种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成为致命的缺陷,妨碍她在真山这种家庭的生活。

宫子一边想着,一边摘着豆角。

“他还不错吧?”千加子问。

“他是谁?”

“就是在义卖会上,您给他施礼的人呗。”

“就看了那么一眼,怎么说得好呢。”

“我过生日那天,把他也叫来吧,那样,烤蛋糕,我也会增加点儿情绪。”千加子表情开朗地说。

宫子心里一惊,看着千加子说:

“行啊。不过,就他一个不太好。把山内太太家的文男也叫来吧……我觉得文男挺好的。”

“好啊,三角关系。一开始就一边一个?”千加子大声喊道。

这时,高秋走进了家门。直子这天比平时整整晚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闪电

到了涩谷车站,已经是晚上11点了。今天又要回家晚了。这10天的时间,加上今天晚上,直子已经是第三次回去晚了。这个犹如狂风一般卷进直子生活中的青年,打乱了直子的生活,使直子的生活失去了以往的稳定。

“再见。”

吃完饭,看完电影,又走进了咖啡馆。直子觉得自己必须赶快离开这个人。她很快喝完一杯红茶,便站起身来。

“你真是坐不稳。”青年笑了笑,又用不容分说的语调说:

“明天啊。明天,我到你家去拜访。”

“不行。”

“不,我要去。我觉得我该去。以前,你也没反对我去不是?”

“可是,我还……”

“你家里大概也知道你在和我约会。所以……”

说着,他握住了直子的手。直子感到内心深处涌上一股热潮。她连忙挣脱开他的手,趁着信号变成绿色时,跑进人流当中,连头也没有回。

——梅雨季节过后。直子所在的科室人事发生了变动。直子的科长被任命为九州某市的分行经理。

科长家住在北镰仓。去九州赴任时,他准备在大船车站坐夜车去。

欢送会上,科长曾拒绝了大家的送行。

“咱们就在这儿告别吧。我晚上走,又在大船。就免了吧。”

科长虽然这么说,但是直子觉得自己在这所银行工作两年里一直在为科长做助手,所以她还是坚持要去大船车站送行。

大船车站发车的列车是8点多一点的。直子随便吃了些冷面,便离开了家门。她穿着一套淡蓝色的底、粉红色的竖条的薄和服,腰上系着一条淡黄色绘有银色桔梗的单衣带。

这身艳丽的装束虽然时时引得过往行人回头观望,但穿在直子身上却显得十分得体,浑成自然。

到了大船,下了湘南电车。直子最先看到的是千加子的高中同学田村三代子的笑脸。她是科长的侄女,所以也来送行。三代子的旁边是身着明快的藏蓝色夏装的科长,穿着刺绣连衣裙的科长夫人,还有他们的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花图案服装的幼小的女儿们。

直子把带来的玩具,装着水果糖的铁盒递到这对年幼的小姐妹手里。

看到直子穿着和服的样子,科长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让你来大船送行,真是有些对不住你。不过,临行之时能够看到你的这身打扮,还是印象颇深啊。等我再调回东京时,你大概已经结婚,当媽媽了。”

然后,科长又把站在一旁脚边放着几个手提行李的年轻人介绍给直子。

“这是竹岛直子小姐。这是我的外甥,叫基吉。”

基吉从白色翻领衬衫的衣袋里取出月票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直子。

列车进站了。基吉十分勤快地把行李搬进了车厢。

短暂的告别结束了,站台只剩下了十来个与科长有关系的人。当列车消失不见了时,隂沉的天空上划过一道闪电。

三代子向直子表示感谢后,又说:

“整个夏天,我都住在北镰仓的叔叔家。从那儿去东京上班。你和千加子来玩吧。今天我就去镰仓。我得坐横须贺线的那条线。”说完,三代子便告辞走了。

坐上与三代子相反方向的电车后,直子想起刚才慌慌张张地把科长介绍的那个青年人的名片塞到了衣带里。直子很不习惯系和服衣带,不过这次却无意地把名片夹在了衣带里。这个动作很有些女人味儿。直子想到这些,不禁脸上感到发热,同时从衣带里取出了名片。那个年轻人叫小林基吉,在同和物产供职。

什么基吉、英夫的,在男人的名字里很多,也很普通。

光介的名字看起来挺普通,也许还很少见呢。

这种时候,直子心里也没有忘记光介。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在直子这一闪而过的念头里,仍然浮现出光介那美丽神秘的目光。

光介这个名字就好像是一道美丽刺目的光。以名取胜,不也是一种幸福嘛。

直子手里拿着小林基吉的名片,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处理。最后,她想,索性把它撕碎,扔到窗外算了。

“您去东京吗?”

有个人走到直子面前,向直子搭讪道。原来是小林基吉。

“幸亏还没有把名片撕掉。”

不过,这个基吉刚才肯定一直在注意着直子。想到自己在基吉眼前长时间地默默看着名片,直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您也在车上。”直子十分郑重地说道。

基吉坐在了直子的对面。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不过,人显得很直爽、很有男子汉的样子。这是个和光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不知为什么,直子又想到了光介。

基吉吸烟的时候,也向直子敬了一支。

“我不抽烟。”

“我舅舅提到过你有三次了。舅舅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他还劝我见见你。舅舅很喜欢你。”

“在工作上,科长对我也很不错。”

“刚才在大船,当您从电车上下来时,我凭直觉猜想您就是竹岛小姐。果然猜对了。”基吉笑着,显得十分愉快。

列车员来查票了。直子把到大船的票递给列车员,请他改了一张大船到横滨的票。她打算在横滨换乘东横线的快车去涩谷。直子拿到新买的车票后,把票和基吉的名片放进了手袋里。

“我也要一张……”基吉拿出零钱买了一张去横滨的车票。

去涩谷,有几条线路可以选择,既可以在品川换乘山手线,也可以从新桥坐地铁去。直子倒并不是要躲避基吉,她只是觉得坐东横线在横滨就能和基吉分手。

可是,到了横滨,基吉也换乘了和直子相同线路的电车。这样,两人又成了旅伴。东横线的快车很空,他们并排坐在了一起。基吉不停地和直子说着话。电车行走的声音很大,他时常把头靠近直子身旁。到了自由之丘附近,潮濕猛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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