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在根,存想妍质,摩挲妙门,但息半谷,莫窥中原,俟彼肆志,与之销魂。”梅忻然曰:“谨受教矣。”珠吃吃笑曰:“一喷一醒,然再接再厉,乃何可当也。”鱼乞尾生步幄隅言,尾生携之起,鱼从容问曰:“儿托身于仙父,能令颜色常好,永奉父欢耶?”尾生曰:“吾授儿以养艾丸三十六枚,癸亥日服。一年后,永不改颜色也。”鱼曰:“儿蠢愚,不识仙父为天上之人乎?人间之人乎?”尾生曰:“人间之物也。”鱼骇曰:“在人为仙,在物为怪。且禽兽皆物,奈何自辱焉?”尾生曰:“人之仙难遇,物之怪易逢,儿叩我,我不忍欺。即物亦何伤乎?若禽兽之伦,不同群也,姑勿疑我。”鱼曰:“物之灵者无过于龙,父为龙而子为鱼,则有幸矣。”尾生曰:“儿鱼,我亦鱼也,但较大耳。”鱼曰:“父无腥闻之德,为鱼其孰信之?”尾生曰:“庄叟言化鹏之鲲,乃鱼之儿孙,寓言弥小弥大也。我之名齐于鲤,鲤或化龙,而我自为我,乃混浊不分之鲢耳。”鱼曰:“是何精修?而道行至此。且鲢也者,齐风仅比于鲂鳏,郭赋不先于鲮鲤,连行虽有相知之雅,出水初无久视之方,父道固高,儿何能践形惟肖矣?”尾生曰:“昔洪水为虐,泽国徙高陵,庸氏第以大首遭烹,方家姻以扁身致醢,我杂处其间,涵育无患,藉龙蛇之力,窜入羽渊,伯鲧之化黄熊,食渊鱼且尽,我悲夫子孙之无遗类也。暴鳍扬鬣,以与彼战,彼乃为泪陈五行之阵以困我,我因水漫土上,转入土避之,土下逢木,质为木坏,木下逢金,气借金敛。金下逢火,精神从火返。适尾宿下世,扶其精气神而收畜之,炼他人为质,以为子嗣。故名曰‘连尾生’也。夏商之代历鬼劫,秦汉之时历仙劫,俱不能坏我炼质。张 山人出,从之学幻术,数合傅今元帅,而不保其有终,儿幸秘之矣。”鱼曰:“然则父之物,胜于人之仙也。闻汉营仙士孔多,能无意外之虞否?”尾生曰:“五行中惟不利于木,我戴水而不能生,履金而不能克,客木犹不惧也,主木至则遁耳。”
语毕,仍携手入被,鱼复致悃款后,潜以所语向芦管告木兰。自此梅敬奉尾生,以珠为雉之执,以鱼为饵之投。夕则宗内视之传,日则藉中权之辅。将及旬,乐可知矣,灾乃至焉。
木将又以百人攻岛门,鱼言于尾生曰:“儿肉眼,可使观仙斗乎?”尾生曰:“可矣!”立书一符,命戴之髻中,坐城阙勿动,人静而后返。鱼遂先往,果无人见之。梅自率精锐出御,尾生骑鹤自前,针师笑曰:“连哉连哉,昔崇伯死,尔阅沧桑而不能报,则亦已矣。忽落藩溷中,与鼠子为鹰犬,岂连栖之义,固应尔哉。”尾生亦讪曰:“道元辄侮其大宗师,恐鳞介复生,无由解脱矣。”砭师喝曰:“阿连,汝翁尾火虎,尊吾两师如阿保,汝无知腾口说,吾将使顽石警之。”尾生仰视,则巨石如硙,从云际下,呼鹤展翅遁,四面皆石城也。尾生大惊,化火鼠飞城头去,其云际石下,磕鹤骨尽碎。尾生所化之火鼠,倏大如轮。左右生翼,径扑汉营。适余抚军出帐,攫其蝉翼冠,贺兰抽大羽箭射之,火鼠怪鸣,以爪击落箭飞去。针师投铁罝空中,火鼠敛翼入罝。堕海中,二师仗剑搜海底,电光上射,疾雷继之,则尾生乘墨云出,揶揄二师曰:“汝等得意之铁罝,顷已熔一小错字,付水曹矣。海中生活,愿以相角也。”厉声喝曰:“点石点金二尊师,请登狮坐。”二师之身,已被两物负之起,乃海中兽,似狮而非者,腾涌而去。转一洋,浮水面皆火,而凛冽如寒冰。尾生所乘墨云,倏变火色,随后驱兽。二师神气大沮丧,迷惘如凡人。回视尾生,但从容曰:“阿连,剧亦不恶,谓不耐此者,岂定力哉!”尾生曰:“二尊师若投地乞为弟子,连老固怜而释之,否则金阙献臣,送置冰狱也。”
二师怒,以剑劈兽脑,其物遂失。身堕下泉无底穴,丹田不温,三昧火一缕将绝,欲自脱则力不胜,呼灵官力士听令。闻隔数重垣答曰:“弟子辈不能入,犹师之不能出也,奈何?”二师遽窘,有两介士以火炬迎,词曰:“冰海夜叉,奉寡君命,接二仙长。”遂从之入。历三阙乃至,主者鞠躬迓阶下,入殿中,二师稽首,答拜就坐,始恧然问曰:“吾两人忝列上真之班,罔知积气之府,君司何界?国斯泉也!”主者俨恪对曰:“昔东北地陷,置尾闾之幽宫,先君世居南离,官火正,以大风氏幼子,穴垣窃火药物,攻玉京子童孙,误熸碧城之曲阑,灾及向讹门,天帝震怒,戮二子,治火药失守之司,夺职徙冰海,赖先天孕火中,刚性勿坏,迨谪限既满,复官离宫,寡人其冲嗣也。以封不以窜。摄治冰海,又千有余岁矣。”二师仰视殿梁,高悬昊天上帝敕旨,爰稽拜诵之:
北幽阱大荒,厥坐冰狱。是高品上宰,流宥之渊,前历职狱臣,均期满还秩。兹水官臣熙,以尔臣觱 ,侍养青宫,协理幽政。冰天作劳,懋绩攸艰,锡帝师辞,朕罔时咈,尔其丕绍世德,寅宾逋贤,肆宏明命,授尔水虞,颁瑞凝冱北后,往钦哉。
二师诵毕,复拜曰:“君位望殊高,德宜遍物,更乞何术,以脱幽囚?”主者未及答,一峨冠吏言曰:“客非奉帝谴者,来无定,去亦何常。此邦之人,非能解脱者也。”未几,木兰突入,谓二师曰:“幸也,觱后之宫,可以税驾。二师虽金石之精,在冰海六时,销烁尽矣。就狱则可寄三日,逾时又必请命于帝廷也。”相与谢主者出,木兰曰:“连尾生畏木而不畏火,奈何以金石二火,引其端乎?”遂化老楂,三人共乘之。尾生方指挥梅之徒,横掠汉营,自以两火蛇,绕斛斯、贺兰二侯之身。贺兰以所佩剑斩蛇,不能断。噩青气斫斛斯之蛇亦然。二师化捕蛇者擒之,乃海船两棕绳耳。大喝曰:“阿连敢为暴于天朝大臣耶?尊师当不宥尔!”立咒诸兵械,一时化邓林。尾生曰:“狡狯者不足以哃喝我也。”自刺其两胁,喷黄水如涌泉,如 雨,洒林木皆为破斧缺斨,贼兵大进。木兰呼其所化楂制尾生,且咒曰:
木虽枯,能克火。物至愚,岂敌我。我受东皇符,尔证下泉果,连兮连兮可不可。
尾生大惊,弃梅遁去,自投冰狱焉。解鱼见贼将败下城阙,奔还大营呼:“汉将援我。”其身为符所隐。闻声而不见面。神策兵以为妖也,抽矢射之,贯臂而形见,皆骇告曰:“此中丞之解郎也!”余抚军闻号来视,鱼死尚不瞑。抚军泣曰:“鱼儿不死于贼而死于兵,天何报之酷耶?”命掘坎埋之。抚军呕血数升,左右扶归帐中卧。二侯以神策兵进剿,木宏纲曰:“贼危迫,必窜红毛。请以二百人驾五艇探之。”贺兰曰:“勇哉!奇功以让木老矣。”木将自去。贺兰率噩青气进岛城,擒斩殆尽。梅谓连珠儿曰:“汝仙父败矣,全城屠矣;我曷归耶?”珠儿问曰:“海邦孰与我者?”梅曰:“红毛先有书来,许为外应,投彼何如?”珠儿曰:“速易元帅服,为估客装,则可以济也。”梅从之,拉珠儿同渡,辞曰:“某庐江墨守之子,浪游从逆,为海内所不容。仙父既亡,岂宜复溷尘世,请以他生逐连氏矣。”乃赴海死。
梅自杂商贾中,扬帆出海,风便三日,竟达红毛。谒国王,仍循岛民礼。国王曰:“本欲以师来会,汝严将军却之。今遁逃寄迹,非久计也。国有别澳,置战槛数十,水卒千人,元帅其驻彼,以为后图若何?”梅叩头谢曰:“是则更生之年,复旦之日矣。敢以死报。”国王命卫士送之去,其大臣谏曰:“欧阳东野二生之盟言,洞达天地,王何以背之?而纳叛人!”国王曰:“非背盟也,俟中原有一介至,缚而授之耳。”俄传木镇至,国王下殿迎入。木问曰:“王得毋以故镇之来,为已迟也。”国王曰:“早则无益,且亦不宜,此其时矣。请执之以献。”木曰:“执之固王之明,故镇坐殿中以待,意未可安也。”遂偕往,至别澳中。梅贼方踞坐巨舰,简舟师。木跃入捽之出,以所束藤带反接之。梅叹曰:“吾不幸出雀罗,入鸿网矣。”木辞红毛国王,驾五艇还鸡笼城。斛斯闻已获渠魁,与贺兰迎至岛门,皆为木贺。木再拜曰:“天子受俘,元戎解甲,国之大事也。某何劳耶?”斛斯戚然曰:“大功已成,而余君垂尽,桑从事之占繇,针道人之切脉,郦天女之禳星扶气。皆谓末如之何?此时薤露将歌,罪囚无须执讯。献于王所,木老宜任斯役,如京师也。”
于是木以练卒十二人自随,护槛车进发。二侯还视余君,疾甚革,张弓弨、求旃,率相向哭泣。余君张目小语曰:“顷入一舟,拥皋比一人南面坐,自称卯金王者,旁坐三人,则仆与斛斯侯。及泉门老节相也。共拈四题赋诗,王者得空仓云:
曾是干斯庆,而公忽患贫。
无谋赔鼠子,有诏贬蛇神。
垣坏延今雨,梁空接古尘。
风云护储日,庚癸诺何人。
仆得废冢云:
人多长暮感,坟少百年称。
谁向松阴吊,纷从陇首登。
老狸眠不得,故鬼哭何凭。
太息桓司马,空传石椁能。
侯得覆舟云:
胆向千帆破,魂随五两飞。
怪鸱号逝影,馁鬼出危机。
但觉一壶贵,宁知三老非。
百年从水葬,得食见鱼肥。
节相得断杖云:
疑君过刚折,老至倩谁扶。
霹雳来飞动,蛟螭化有无。
自维艰步屣,只许息团蒲。
灵寿铭犹在,摧残失故吾。
诸君审之,四题皆不祥。而仆赋冢,其遂亡乎?斛斯侯曰:“即我覆舟云云,亦甚惨戚,中丞君若有不讳,我固将继之。但节相断杖之词,又悲于我,其皆谶欤?然卯金王者,乃救我之刘老师也。拈题之意,引人于空,殆示之极耳。”弓弨与旃,皆点首涕泣。
噩青气持泉门急递入呈,斛斯贺兰二侯展阅毕,大惊悼曰:“杖果断矣,国事将若之何?”余君呼使诵之曰:
仆以枕上喘息,闻岛中捷音。三城已收,两孽就殄。是朝廷之用威,而将士之用命。于以刻凿大鼎,祭告百神。倬前光,丕继烈,岂虚誉哉!公等于时集勋,奕祀不朽,仆生与有荣,死亦可无憾矣。方军兴旁午,不戒于口味,食大鱼而甘之,属餍者三日,已乃梦神告曰:嗟尔奎武,误食龙脯,疮痏在心,斯人终古,觉而掌背一物,如黍渐大,裂为安榴,医者塞户,参药剂其中,刀针削其表,非惟无益,又加害焉。日下三四刻,殆不可息影人世,呜呼!仆死矣。公等勿悲。设仆不死,而大旗落日,戴罪如山。恐马革裹尸之贤,诃责无已时矣。佐垂死谢。
诵毕,斛斯恸曰:“鳌柱倾,龟鉴坏,悠悠苍天,明明我祖,不遗一老相,而夺万夫防乎?”诸幕士皆哭。抚军气色忽黯,呼贺兰曰:“仆不赋独行,鬼道亦得御李君矣。忆与侯渡海,天女呼风。今日同渡不同归者,独仆一人耳,悲痛哉。”一恸血喷竭而逝,求旃、张弓弨,自为之殓,两侯以下俱衣缟。索暧孙、吉隐裔,以乡兵扫穴功册进。斛斯命弓弨缮奏,陈军中善后机宜,并抚军死王事状。其二日,忽木宏纲挈一首级自投,斛斯骇,问之。叩首答曰:“某以十二人解梅贼进发,昨夜渡海,猝遇交人南还之艇,贼以番语呼救,艇渐集,某令拨柁还岛,折帆不便,风倒曳船近贼艇。贼乘我舟,十二人力战死,梅贼破槛车出斗,某急斩之,悬头腰带下,乘三板船奔还赴营也。然木某今日死已太晚,余抚军尝生我者,悲其仙蜕,愿为之骖。”左手掣刀自刎,头颈尽断,军中无不下泪者。蠋生与木兰入帐请曰:“岛事已蒇,乞还黔营,恐彼中棘手也。”二师亦言曰:“以数测之,黄苗未易平,甘君或将赴豫州,援石中丞于寿春耳。”有顷,甘总帅书至,斛斯展之:
鼎策蔡小武,相持数月,贼虽不敢逞,我亦无以翦灭此也。滇粤调兵,奉命增二万,以之补苴死亡,可用者十不及六七。今岛事闻将凯旋,朝廷命鼎以帐中士驻豫东境,援寿春。而荡平黄苗,仍属之麾下。郭张许史之军,仍犄角受节制。鼎部署苗务,未敢不尽心,愿麾下无轻言剿,以老小武之锐师,无轻言抚,以成小武之狡志。其针砭二师,及天女郦仲离,仍留护黔营,以济妖乱。桑从事见还,希赐垂照,鼎临发飞达。
赍书者为邬郁,蠋生自辞二侯,与木兰二师作别,将偕邬郁走豫东境,谒甘君。邬郁曰:“总帅将赴寿州,与石中丞议兵略,从此由闽入浙,达江南寿州,道亦便也,何必走赣州,由楚之豫乎?”蠋生然之。渡海抵泉门,入福州,其制置使新莅,为陇西公,知桑为甘君从事,遣倅迎之入幕府。蠋生拜见陇西公曰:“昔脱我于枹罕回贼中者,甘总帅也,见从事如晤主人矣。”问:“女将龙木兰,及小军使矩儿,皆在豫营否?”蠋生答以矩儿在豫,木兰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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