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世局倒反过来啦。那个敢不听我的,我就先讨那个‘贼’!”
七算八算之后决定的第一着棋,便是去郢州调兵。
“一丈青”李横谏道:“郢州守将霍明向来不服咱们,老在暗里使坏,主帅最好不要親自前往。”
桑仲笑道:“霍明那小子有谋无胆,谅他不敢有什么举动。郢州控扼汉水中游,正好遮断咱们的后路,若不藉调兵之名,先把他剪掉,咱们如何能安心北进?”乃命李横留守襄阳,自己只带了一千精兵,启程南下,因见燕怀仙镇日失魂落魄,便强拉着他一道,也好散散心。
燕怀仙反正无可无不可,木偶般任人摆布,上了马也不知马头马尾,只管跟着人家走。
不一日来到郢州城外,霍明早已率队在道旁恭候,柳条儿似的打躬哈腰,满口“桑帅”、“桑帅”的叫个不停。
桑仲心忖:“这小子的死期到了,还在这儿卖乖哩。”面上却甚是和气,说了许多慰勉奖励的话。
主帅既来,照例要人城升帐点兵,夺下霍明的兵权也就在此时。霍明却似浑然不觉,必恭必敬的徒步奉桑帅入城。
桑仲意气飞扬,在马上指指点点,向身边的燕怀仙笑道:“五郎,我从小便知我这辈子必定会位极人臣,列侯封疆,如今这已不再是个想头,手一伸就可以拿得到了。五郎,不是我说你,咱们师兄弟之中就数你最懵懂,他们几个的想头不管对不对、可笑不可笑,最起码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唯有你,始终拿不定主意。其实他娘的说穿了,人生在世不图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要图什么呢?”说时已进了郢州城门。
忽闻城头上一声梆子响,燕怀仙顿觉眼前一黑,急抬头看,只见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盖顶砸下。
燕怀仙虽然心神恍惚,反应仍甚神速,一个翻身倒纵出去,胯下马匹已被巨石打得稀烂。桑仲近年来南征北讨,过的尽是铁马大枪的生涯,小巧功夫几乎全搁下了,且又正在得意头上,戒备警觉之心大减,待到发现不对,闪躲已是不及,竟被一块大石扫中头颅,倒跌下马。
燕怀仙大叫:“二哥!”飞身抢来,只见桑仲双目紧闭,头盔都扁了一大块。
燕怀仙连忙将他夹在腋下,拔出钢刀,回头慾朝城外去奔,城门却早已关上,将桑仲队伍前头的几十骑封截在城内,四下伏兵大起,冲杀而至。
燕怀仙此刻方才从那延续了几十天的昏梦之中完全惊醒过来,所有的愤怒、绝望、痛苦、磨难倏然间全都集凑一处,化为一股熊熊烈焰,直贯入脑门。
郢州守兵但只得一声不若人类的嗥叫,扎得众人耳鼓撕疼,紧接着便见一条人影拔地冲上城头,地狱寒光连连闪动,一波波血柱挟带着四分五裂的人体,犹如下雨降雹一般,将半壁天空涂洒得变了色。
守城兵卒几曾见过如此凶恶的势头,哭爹叫娘不绝,争相逃命。
燕怀仙斩开城门,放出残余的桑家军,自己则从墙头上跳出城外。
桑仲麾下的副将眼见敌方势大,弓箭石块不断打来,料如此城急切难攻,商议道:“且先后退,再派人回去禀告李副统制,多调人马,非要把这郢郭州城踏破不可!”
当下挥军退出五里,燕怀仙才将桑仲放下,只见他面色惨白,鲜血不停从头盔中渗出,顺着脖项滚滚滴落。
燕怀仙心中刺痛,便咽着叫道:“桑老二……九头鸟……”
桑仲微睁开眼,望了望燕怀仙,安心了些,眼光扫过空际,彷佛看见了什么。“五郎……好玩……”
当他断气时,脸上兀自挂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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