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水寨 - 第七章

作者: 应天鱼10,481】字 目 录

认得出来就不错喽,讲什么兄弟情分?”

李宝一瞪牛眼就待发作,又被燕怀仙扯了一把,只得强自按捺。

只听杨太道:“小师妹,你先到前头去,我安顿好他们再去找你。”

夏夜星瞟了燕、李二人一眼,笑道:“你马上就来喔!”居然一副须臾难分的模样,落在燕怀仙眼中,又是一阵气闷。

杨太领着二人来至寨后客房,吩咐喽啰料理妥当之后,才忽又回转过头。“三哥、五哥,能再看见你们两人实在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李宝叹口气道:“老么,我看着你从小长大,我只盼大家都好,没什么别的。”

杨太一点头,径自出房朝前面去了。

燕怀仙心忖:“老么既固执、又火性,想用言语劝得他归降,真是提都甭提;若要动手将他擒住,却又怎横得下心?”呆呆坐在床边,只没个主张。

忽闻隔房一个大嗓门咋唬着道:“岂有此理!简直混蛋透顶!”

燕、李二人听这语音好生耳熟,一时想不起是谁,当即踅到隔壁窗口一瞧,只见四名和尚愁眉苦脸的坐在屋内,却是胖如弥勒的智和禅师和“五台三杰”──庞僧正、杜太师与吕善诺。

李宝探进头去,笑道:“四位大伯,好哇!”吓了屋内四人一跳,都道:“你俩怎么也来了?”

燕、李二人入得房中磕完了头,才问:“四位师伯到此何事?”

杜太师唉了一声。“一言难尽。咱们本想和杨太师侄商量个法子,好除掉朝中秦桧那狗头,五天前到得此处,才发现你们这么弟竟与金人搅七捻八,摆明了想要通敌叛国……”

庞僧正却道:“我看还不至于如此。‘流星飞龙’叶带刀何等英雄好汉,教出来的徒弟断不会这么无耻下作。”

燕怀仙干咳一下,赶紧岔开话题:“众位师伯想要刺杀秦桧,杨老么又如何帮得上忙?”

智和摇头叹道:“实在没法好想了嘛!四年前‘河北大侠’公孙羽率先前去刺杀不成,反被打成重伤,至今尚未调复完全;后来河朔一带的兄弟又接连派了几波人马渡江,却被护卫秦府的一个绝顶高手打得七零八落……”

燕怀仙心头一跳。“又是师祖孟起蛟干的好事!”想起夏夜星曾与孟起蛟做下不可告人的勾当,又觉一股刀绞般的难受。

只听李宝讶问:“世间竟有这等高手,却是那条道上的?”

吕善诺道:“这人究竟是何来路,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甚至连他的相貌都没人瞧清过,只知他总是身着一龚黑袍,掌力隂寒难当。不过听说去年年底‘中条侯氏十八刀’中的六个兄弟虽然突袭不成,尽被打伤,却总算见着了那人长相,日后遇见侯氏兄弟,当可得知备细。”

燕怀仙心中又一阵狂跳,暗忖:“师祖若被人认出,岂不糟糕?一世英名尽付东流,真还不如当年被师父害死算了!”

李宝道:“秦桧那厮不是早已被黄帝老儿罢去相位,为何还要费这么多力气去刺杀他?”

智和唉道:“泼季三,你久处北地,信息太不灵通。皇上三年前罢黜秦桧,并明说终生不再起用此人,当时天下百姓莫不额手称快;不料去年二月间,皇上竟又命他知绍兴府──真不晓得打些什么胡里胡涂的怪主意?那家伙甫一上任,怪论又来了,什么‘乞安慰狂虏’、‘不敢轻犯大国’,一派奴才之言,若不先宰了他,有朝一日又让他得势,咱们北人可全完啦!”

李宝翻翻眼睛,忽一拍手。“他那侍卫莫非竟是‘长白派’中人?”

庞僧正道:“咱们也是作此猜测。尤其一到此处便遇见‘长白’派的人,愈觉大有蹊跷,‘长白’全派似乎部已成了金国的斥喉细作。”

杜太师哼道:“那‘雪岭三雄’成天翘鼻翘眼的,不知在跩些什么,找个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们小觑咱中原无人!”

智和笑道:“老秃驴年逾半百,兀自喊杀喊打,真是叫菩萨也头疼。”

燕、李二人与众和尚盘桓至傍晚,方才回房歇息。燕怀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内思潮杂乱,迟迟理不出头绪,直到三更梆响,方才忖道:“师祖与兀典之间的丑事固然不宜张扬,但老么万一真被兀典迷惑,归顺金国,可就更糟糕了。说不得,非要点破他不可。”主意既定,潜身出房,朝寨中“聚义厅”走去。

暗夜无光,寨内漆里一片,不闻丝毫人声,远处寨壁上火光点点,巡城兵卒来回走动,半隐半现,恍若鬼影。

燕怀仙不知杨太住在那里,正自踌躇,忽听前边廊下拐角处夏夜星的声音道:“么哥,你还没睡呀?”

又听杨太懒懒应了声,似有无限心事。

夏夜星又道:“这些日子来,可真把你累坏了。杨钦那边的消息如何?”

杨太恨恨的道:“那个混蛋东西,已向岳大头投降了。”

夏夜星叹了口气道:“那岳大头诡计多端,威胁利誘,无所不用其极。我看三哥、五哥这回也没安着好心,定是来替岳大头卧底做姦细。”

燕怀仙心弦一绞,止不住一股恶怒涌上胸腔,悄悄伏近,只见杨太正盘坐在一间小屋内,靠壁一座神龛,香头点点,上供一幅画像,修目长髯,颇有几分道气。

燕怀仙心忖:“画像中人大约就是钟相老爷了。”

倾耳再听时,却闻杨太笑了笑道:“那也未必。三哥、五哥只不过怀着劝我归降的念头罢了。”

夏夜星哼道:“大宋朝廷从来就没给过他们什么好处,却跟条狗一样的忠心耿耿,真是天生的奴才!么哥,还是你看得清楚,姓赵的一家压榨了天下百姓两百多年,早就该叫他们滚蛋了。”

杨太目注画像,缓缓道:“宋国国典专以儒术治人,一味抬高官吏、儒生的地位,却把农夫工匠踩在脚下。钟老爷当年最看不惯官吏、儒生、僧道、巫医、卜祝这五类人,一律杀无赦。此举虽苛,但钟老爷的心思我最清楚,不过是求个世间公平罢了。近年来我只没收田主土地,或令田主出纳租课,一般百姓则无税赋差科、官司法令,其实也是为了均贫富、等贵贱。不料宋国朝廷竟骂我‘妖说惑众’视我为眼中钉,殊不知此乃天理当然,民必乐从,再有钟老爷神灵在天保佑,百万宋军也不放在咱们眼里。”

夏夜星沉寂半晌,道:“宋国虽无半个良将,但毕竟人多势大,军粮充足。岳大头提兵前来不到两个月,已招降了黄佐、全琮、刘申、杨钦等人,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么哥,单只洞庭湖一地的力量终嫌薄弱,还是得接受外人的帮助才行。”

杨太静默了一会儿,忽道:“小师妹,直到今天我还没问过你来此的用意为何。你该不是来替金国当说客的吧?”

濕润的夜气中,只闻夏夜星的声音柔如丝缎。“么哥。你怎么说这种话?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么哥,打从我踏上‘鹰愁峯’的时候开始……”

燕怀仙再也忍耐不住,大步抢到二人面前,厉声道:“兀典,你这几年愈变愈不像样!你身为汉人,却替金国卖命,只因你际遇不同,倒也怪你不得,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家,满口谎言、挑拨离间、威逼色誘,还尽干些无耻之事,可真叫人寒透了心!”

夏夜星面色一变,冷冷道:“姓燕的,你说话凭良心,我干了些什么无耻之事?”

燕怀仙哼道:“你有脸问,我还没脸讲哩!”

夏夜星柳眉倒竖,倏地站起身子。“你说!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杨太一旁拦道:“五哥,小师妹的为人,咱们都很清楚,何至于像你所说的那么不堪?”

燕怀仙冷笑道:“你当真清楚么?那些下流的勾当根本叫你连想都想不到!”

夏夜星嘶声道:“燕五!你……你胡说!”气得浑身簌簌发抖,几乎部快吐不出气儿。

杨太皱了皱眉道:“五哥,小师妹一介女儿之身,名节何等要紧,你可不能随便含血喷人。”

燕怀仙暗忖:“老么多半为她所迷,连我也信不过了。”嘴中道:“我有没有冤枉她,她自己心里有数。”

不料夏夜星却忽然平静下来,嫣然一笑道:“燕五,你吃醋了么?”

燕怀仙直如被尖针戳中了痛处,立刻怒吼出声:“我吃个屁!”

夏夜星淡淡道:“你吃屁?那很好啊。”

燕怀仙踏前一步,戟指着她,厉声道:“我问你,五年前你夜入秦桧府中,有没有这回事?”

夏夜星脸上并不现惊慌之色,定定的望了他一回,才道:“有又如何?”

杨太不禁偏头看了她一眼。燕怀仙又道:“你不但夜入秦府,还夜入秦桧的侍卫首领房中……”

夏夜星道:“又如何?”

燕怀仙双目怒突。“你还跟他干下了不可告人的丑事!”

夏夜星依旧定是的望着他,不发一言。燕怀仙喘了口气,转向杨太道:“你可知那侍卫首领是谁?正是咱们的师祖‘战神’孟起蛟!”

杨太那里想得到世间竟有这种事,不禁楞住了。夏夜星却又笑了笑,道:“五哥,你晓得的事情真不少嘛。”猛个掉头就走,边道:“可笑!卑鄙!”

燕怀仙怒气已然攻顶,喝道:“你说谁卑鄙?你今天非把这件事交代清楚不可!”一把抓向她后背。

夏夜星回手一掌击来,势道虽然沉猛辛辣,却毫无着数可言,被燕怀仙随手一格,封挡在外门,右掌搭住她肩膀,只一扭转,早将她擒在手中。

夏夜星不再挣扎,回过头来冷笑道:“燕五,你想怎么样?你杀了我好了!”

“你这……”燕怀仙气得举起手来,直想刷她几个巴掌。“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

夏夜星脸上挂出鄙夷的神色。“你这人好生奇怪,我爱跟谁就跟谁,你管得着?什么叫廉耻?你们汉人的规矩,男人女人难道不许在一起的么?你们不生孩子的么?”

燕怀仙反而一怔,心想:“是了,我凭什么管她?她已经二十三岁了,不再是小姑娘家。男女之间本勉强不得,我如此大张旗鼓,倒真像是在吃醋了。我燕五郎纵算不得英雄好汉,也不能为了个女子颠三倒四。”这么一想,心头顿时宽松许多,但终究觉得事有蹊跷,顿了顿道:“你跟我师……你跟孟起蛟干了些什么事,我当然管不着,但你如果只是想利用他……”

夏夜星冷笑道:“他若甘心被我利用,你又管得着了么?”

燕怀仙胸口一窒,硬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夏夜星忽然从袖中抖出一把短刀,塞到燕怀仙手里。“燕五,你杀了我。”

燕怀仙望着她似笑非笑,如梦如雾的脸,不禁呆住了。“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燕怀仙束手无策,竟不知是谁擒住了谁。

一抹狡黠笑意闪过夏夜星的眸子,眼底同时亮了起来,原来是刀尖上的光芒映入了瞳仁之中。

天色已明。

薄纱似的晨光下,湖面如同罩上了一层轻烟,氤氲恍惚之间,数百个小黑点正悄悄逼近。

夏夜星叫道:“么哥……”

杨太转眼望去,方自一楞,寨栅上守卒的吆喝已传入耳鼓:“官军来了!”

杨太霍然色变,回首盯着燕怀仙,恨恨道:“你果真是来卧底的!”

燕怀仙急道:“没这回事……”

杨太却已返身奔入房中,取出一柄钢刀,照准燕怀仙顶门便剁。

燕怀仙还想分辨,刀势却已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迫使他不得不放开夏夜星,闪身腾挪。

杨太喝道:“姓燕的,当初‘太行八侠’就数你我本领最高,今日且一决雌雄!”刀锋横扫,迅若电芒,斩向燕怀仙腰际。

燕怀仙心知杨太性烈如火,再多说也是无用,短刀递出,磕在钢刀刀刃之上,身躯随势而起,两个翻滚便已上了房顶。杨太那里肯舍,紧紧追上,接连七刀一气呵成,逼得燕怀仙毫无转圜余地,振起短刀硬封硬架,将杨太一轮攻势全都接下。

杨太叫声:“好!”钢刀再展,又是一连串七刀劈来。

燕怀仙脚踏屋脊,闪躲不易,短刀上下翻飞,见招拆招。两人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所持兵刃又是一长一短,路数截然相反,刀锋对处,险到极颠,两人都仍愈打愈快,只见寒光四射,耀如闪电,刀气纵横,更将晨曦割裂成无数碎片。

夏夜星站在房下,看得眼睛都直了,竟不禁叠声喝采。

燕怀仙心忖:“老么一旦发起性子便不知缓急,尽跟我缠斗个什么劲儿?”虚晃一招,向后滑出丈许,翻身朝地面掠下。

杨太却仍不放松,鹞子一般扑至,钢刀横斩燕怀仙双足。

燕怀仙落地不得,短刀倏探,在钢刀刀背上一按,复又腾身飞起。杨太连斩三刀,燕怀仙连接三次,犹若一颗凌空蹦跳不已的弹丸。

但见左侧房中纵出四条黑影,齐扑燕怀仙,却是长白派的“云岭三雄”和“铁板凳”齐定。

燕怀仙即使武功再高,也决非这五人联手之敌,正自危急万分,半空中却响起一声瞭若洪钟的朗笑:“阿弥陀佛,五个打一个,罪过罪过!”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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