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几将胯下马匹都包裹了起来。
强烈明确的无敌之感,塞满了燕怀仙的胸腔,手中那柄寻常的钢刀,此刻更有若绝世利器,锋刃过处,一切盔甲刀兵无不应手而折,燕怀仙随任马匹奔驰,如入无人之境,转瞬便从金军阵后穿出。
燕怀仙轻轻带转马头,绕了个弧形,又从另一边杀将入去。
金军阵势开始混乱,当头压来的义军马队比亘古混沌的太行山还要坚硬,挡开了金军几次三番波浪似的冲击。
被强大压力逼迫着的女真骑兵,慌张策马打横里奔驰,撞乱了己方的队伍,一乘乘人马恍若四散飞溅的水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远远只听得李宝轰雷般的嗓门大叫道:“五郎,好好盯住那耶律马五,别再让他跑啦!”
燕怀仙左右突蕩,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在金军堆里兜了几个大圈子,正不知耶律马五在那儿,忽见几骑人马向南方溃围而出。
燕怀仙猛夹马腹随后赶去,果见那当先奔逃的家伙耳朵上晃动着两只大金耳环,正是耶律马五的标记。
燕怀仙心中没有丝毫逮住猎物的惊喜,甚至没有丝毫波动的情绪,此刻他无思、无想,只知紧盯住那个东西不放。
护卫耶律马五的九名親兵同声打了个忽哨,倏地掉转马匹,三前三中三后,联结成三堵铁墙,猛朝敌人冲来。
燕怀仙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马头正对马头,从中央直撞过去。
铁甲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兵刃交击,人骨碰着人骨“喀喇”作响,混浊的呼吸直接喷到彼此的脸上,但也只是一瞬间,燕怀仙已穿阵而过,把那九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远远撂在背后。
耶律马五发出绝望的呼嚎,伏鞍飞逃,企图奔向东首的一个小土丘,燕怀仙马快,早追到他身旁,耶律马五用尽全身力气,挥出骨朵,四十斤重的大铁锤在猝然分割的空气里咆哮,声威煞是惊人。燕怀仙却只随便伸掌一接,早把骨朵抢过,顺手一拗,拗成了个罗圈儿。
耶律马五大惊之下,险些坐不稳鞍桥,好在骑术甚精,一拐座下马匹,打斜里逃了开去。
忽见土丘顶上烟尘滚滚,现出一队人马,轻装劲骑,服式怪异,领头之人身着白衣,长发披肩,却是夏夜星与麾下的匈奴骑兵。
燕怀仙暗喊“糟糕”,奋力前冲,耶律马五眼见救兵到来,自然狂喜万分,呜哇乱嚷着往丘顶奔上。燕怀仙此时距离他尚有数文之遥,心知只要匈奴兵一放箭,定可掩护他顺利脱逃,胸中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失望。
不料夏夜星微微偏头朝这边瞥了一眼,竟似完全没有看见耶律马五,扭头吆喝一声,率领人马从土丘另一边奔下。众匈奴兵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纷纷出言提醒“夏统领”,夏夜星却充耳不闻,照旧疾驰而去。匈奴兵既没得着统领命令,也不敢自作主张,跟在夏夜星马后走得不见踪影。
耶律马五怎么想也想不透竟会发生如此之事,急得大叫,燕怀仙却已赶到他身边,右臂探出捏住他后颈,奶娃娃似的一把提了过来。
耶律马五兀自挣扎,燕怀仙左手掉转过刀背,在他头盔上狠狠敲了一下,顿时金星乱冒,晕厥过去。
燕怀仙将他横放鞍桥,缓缓奔下土丘,心中愈想愈觉得奇怪,不住回望夏夜星刚才消失的地方,寻思道:“兀典决不会没有看见耶律马五,怎地竟弃他而去?莫非她是故意帮我的忙?”心头疑云重重,奔向双方交战之处,金军已然大败,丧家之犬一般四散溃逃。
梁兴、李宝正指挥部属分头追杀,眼见燕怀仙生擒了耶律马五回阵,不禁喜得手舞足蹈,愈发加力向前。“还有霍明那狗头,一逮成双!”
却听得“飕飕”风响,数百支劲箭破空而至,“嚓”地只一声响亮,一字横排、整整齐齐的揷入追兵马前丈许远近的地面上,马匹惊得纷纷站立起来,义军也尽皆骇然。
只见夏夜星率领匈奴骑兵由西南方向驰来,高叫道:“宋军大势已去,你们这些不曾受过宋国恩惠的家伙,还留在这儿傻呼呼的卖什么命?今日让你们侥幸得胜,能罢手便罢手,再要往前一步,休怪本姑娘不客气!”
义军们见这姑娘美若天仙,都想起“太行八侠”有个师妹在金军阵中,不由打住了追逐的脚步。
夏夜星见女真败卒都已逃远,把手一挥,领着麾下骑兵缓缓退去。
黄沙腾滚,烟如龙,人如虎,马如豹,一路上匈奴兵不绝口的笑骂女真人没用,一名矮壮的副将忽然带头唱起歌儿来,剎那间,数百个声音又像数百只苍鹰飞向天际。
这群当初从“统万城”跟随夏夜星来到中原的“大夏”后裔,如今都已是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十五载征战的沧桑深刻在他们脸上,重建“大夏”故国的希望却仍遥不可及,一向爱聒噪的番人也不由一年比一年沉默下来,难得像今天这般兴高采烈。
夏夜星回眼望了望他们,似有无限感慨,忽见一名面刺青纹的汉子纵马来到身边,正是这队匈奴族人昔日的领袖“青面夜叉”。十五年来,他充任“匈奴别军”副统领,不知帮了夏夜星多少忙,简直已如同親兄妹一般。
夏夜星见他神色隂郁,忙问:“什么事?”
青面夜叉硬梆梆的道:“金国当初扶助‘大齐’,后来又把‘大齐’废了;金国答应归还河南、陕西的土地给宋国,结果却又重新夺了回来;金国当年应允我们重建‘大夏’,我们如今还能够指望他们吗?”
番人最讲信用,看事情更是简单而透澈,金国反复无常的做法,自然令他们寒心。
夏夜星不由语塞,顿了顿才道:“回去之后,我立刻面见四太子,定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青面夜叉一点头。“金国再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到此为止,永远不帮他们打仗了。”
掉转马头,奔回队伍之中。
夏夜星心内忧烦,暗自盘算了一阵,已回至汴州城外。
当岳家军与太行义军两路即将合围之时,兀朮已心惊胆落,率兵遁走,然而不过几天时间,形势却出乎意料的逆转,兀朮立刻回军,重又占领了河南各个州县。
夏夜星安顿好部属,径自骑马入城。这座昔日的大宋都城,汉人梦里的“东京”,早已无复当年繁华,市街萧条,满目疮痍,活像一个破败潦倒的王公贵族。须与来到元帅府,親兵通报进去,不久兀朮便传令接见。
夏夜星步入府中,只见兀朮高坐大堂之上,满脸怒气,钢刷般的纠髯根根翘起;刚刚逃回来的霍明则诚惶诚恐的站在底下,灰头土脸,狼狈万分。
兀朮见了夏夜星,愈发把脸一沉。“兀典,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不倒的岳家军已退,本还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一段时日,不料败讯却紧接着传来,还折损了耶律马五一员猛将,而对方只不过是一群杂牌军而已,兀朮心中的气恼可想而知。
夏夜星乃二太子斡离不的义女,从小便与兀朮厮熟,见他发怒倒也不惧,笑道:“耶律马五驭军无方,一触便溃,属下赶到时一阵乱箭射退宋军,败局却已无可挽回,但那队宋军本是太行山与山东路的乌合之众,吃咱们‘匈奴别军’的神箭吓破了胆,谅必不致有何作为。”
兀朮听她这么一说,脸色稍现和缓,霍明却狠狠瞪了她一眼,急道:“启禀都元帅,夏统领军马迟至,延误军机不说,还有士卒親眼看见耶律统军使败退下来之际,夏统领竟见死不救,任由敌军把耶律统军使生擒而去……”
兀朮立刻瞪起狮目。“真有此事?”
夏夜星一瞟霍明,冷笑道:“霍副统军使,咱俩一向无怨无仇,却编出这派胡言来诬陷我作什?都元帅英明睿智,岂容你轻易蒙骗?”
霍明反正扯破了脸,一味指责夏夜星居心不良,却怎敌得过夏夜星伶牙俐齿,几番激辩,反而落居下风,气得结结巴巴。
兀朮一拍几案。“都给我住嘴!”盯着夏夜星道:“兀典,我看你近年来老是无精打采,你那些部下也愈来愈散漫,莫非竟不知我军令如山?”
夏夜星正色道:“启禀都元帅,军纪废弛,决非无因,咱们女真人自取中原之后,日益骄奢,腐败尤甚汉人。若在十五年前,岳飞手下的那些跳梁小丑岂会是咱们女真铁骑的三合之敌?如今却反把咱们杀得落花流水,这又是谁的过错?”
兀朮听她言之有理,心中虽不舒服,倒也无话可说。夏夜星又道:“‘大金国’当初答应过匈奴人,占领中原之后,便协助他们重建‘大夏’,不料一晃十几个寒颤,年轻小伙子都变成老头子了,‘大夏’复国仍然遥遥无期,都元帅,你想想看,他们怎么还肯替金国卖命呢?”
兀朮眼中倏地爆出两道精光,嘿嘿冷笑几声。“兀典,你可是在要胁我么?”
夏夜星道:“属下不敢……”
兀朮略微一顿,淡淡道:“‘匈奴别军’若不想再替大金国效命,我也决不勉强,去留自便,你自己好好斟酌一下吧。”
漠然森冷的话语中,涌现无尽杀机,夏夜星不由打了个寒颤,直凉到心底,体内”寒月神功”的隂寒之气猛然冲起,愈发面如白纸。
兀朮见她这模样,更加疑心她早有反意,念头转动,随口命她退下。
夏夜星出得府来,思而想后,隐隐猜知一场凶险的风暴即将降临到“匈奴别军”的头上,偏偏“寒月神功”逐渐发作,全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儿,慢慢策马回到城外营盘,往帐内一躺,便再也起不得身,只觉眼前昏黑,难受万分,一股对女真人彻底失望的感觉,甚至比“寒月神功”还要凶猛的折磨着她。
“女真人果真比汉人好么?屠戮婬掠,在战时尚有可说,但占领中原这么多年,压榨奴役,苛政重赋,仍然无日或休,简直比汉人还糟糕百倍。我这十几年来所做的事,究竟有何意义?匈奴人本如一张白纸,却被我骗来成为压迫百姓的帮凶,如今金国不但出尔反尔,甚至有了疑忌之心,万一翻起脸来,我岂不是害惨了这群跟了我十五年的好兄弟?”
帐外天色已暗,夏夜星躺在床上思绪汹涌纷杂,体内寒气也跟着翻搅不已,辗转难以入眠,忽听帐外一个声音道:“兀典,你睡了没有?”
帐脚一掀,狗爬似的钻进一个人,竟是完颜亮。
夏夜星吃了一惊,想要挺身坐起,怎奈“寒月神功”已然发作,根本动弹不得。
完颜亮溜到床边,低声道:“兀典,你今天跟四叔吵些什么?我刚刚在元帅府里听说四叔已有趁夜剿灭‘匈奴别军’之意,所以赶紧跑来通知你……”
夏夜星不料兀朮居然如此狠毒,心头擂鼓似的一震,又听完颜亮续道:“来到此处,竟发现那些匈奴人全都聚在‘青面夜叉’那儿,咕咕噜噜的不知在商量什么,连个放哨巡更的都未派……”
夏夜星治军严谨,换在平时,完颜亮根本就摸不进来。
夏夜星想起青面夜叉下午所讲的话,暗忖:“莫非匈奴人已有去意?看来一场恶战势不可免。”深恐“匈奴别军”吃亏,却又起不了身,只得挣扎着道:“迪古乃,拜托你一件事,快去通知青面夜叉,叫他们趁早离去……”
完颜亮听她语声微弱,又一径躺着不动,才发觉有异,忙问:“兀典,你生病了么?”
夏夜星勉强道:“不错。好迪古乃,拜托快去……”
完颜亮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帐,却忽然停住脚步,回眼望来,借着帐内微光,只见夏夜星躺在床上,姿态佣懒,美艳无双的面庞泛起羊脂般透明的色泽,更显嬌丽。
完颜亮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咽了口唾沫,道:“兀典,你今年已二十九岁了,难道不寂寞吗?”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夏夜星见他脸色忽明忽暗,颊上肌肉紧张得*挛抽搐,心知不妙,连忙喝道:“迪古乃,休要放肆!”
这十几年来,夏夜星手掌重兵,言语举止之间自有一股威猛之气,使得完颜亮一直不敢有丝毫觊觎之心,但此刻她寒毒缠身,威风尽失,说什么也提振不起语音,只落得喘息不已。
完颜亮色胆愈大,梦呓似的道:“兀典,你可知我的心么?你可知道我想你想了多少年?兀典……”猛个扑上床去,抱住了夏夜星的身子。
夏夜星又惊又怒,拚命抬起手,一掌打在完颜亮胸口上,慾如蜉蝣撼大树,一点作用都没有。
完颜亮哮喘着道:“兀典,我想死你了……”一面压着脸,只顾乱吻夏夜星的脖子,一面伸出手去解夏夜星的衣服。
夏夜星急怒已达极点,十多年来第一次泪水夺眶而出,却只觉体内寒气随着泪水缓缓流出体外,胸口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力气也彷佛慢慢恢复过来。
但完颜亮的手已伸进她衣内,摸向胸脯。
“来不及了!”夏夜星心中绝望的嘶喊着,却见完颜亮急吼吼的嘴脸蓦地一呆,喉管发出雞叫般的声音,接着就被人一把提了起来,正正反反刷了几十个大耳光,打得满脸是血,“砰”地甩在地下,半晌爬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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