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水寨 - 第五章

作者: 应天鱼10,735】字 目 录

用问,也已从她苍白透明的脸上,看出她这十个月来一点都没闲着。

夏夜星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怪异之色,嘴上笑道:“修习内功的确有趣得紧,一天不练,心头竟会发慌呢。”

燕怀仙大半年来也无日不练“寒月神功”,一听她这样说,立刻便点头道:“是啊,就是如此……”忽然想起以前修练别种内功,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不禁暗自一楞。

夏夜星却话锋一转:“你们真见着了宋国新皇帝?”燕怀仙苦笑道:“生平第一次见皇帝,不料却是在那样狼狈的景况之下,真叫人感慨丛生。”夏夜星抿嘴笑道:“当初你们在”崔府君庙’救他之时,他不更狼狈一些?”

燕怀仙道:“那时他既不是皇帝,又假扮成商旅模样,情形自然不同。可笑那日张邦昌也被我们一起救下,早不如一刀宰了他倒好。后来金人掳走二帝,竟册立他为帝,那家伙起先远大刺刺的做得安稳得很,等金人退还北地之后,汴京军民却那有人肯听他的话?他才觉得事情不对,忙将元佑皇后迎还宫中,太后立命康王嗣位。张邦昌见大势已去,忙赶到应天府,痛哭流涕,伏地请死。咱们那日进谒皇帝,正撞着他在那儿装模做样,看到我们进去,更是尴尬万分。皇上却笑了笑,说:“‘难得故人重聚一堂,只是再无那日的好酒了。’……”

夏夜星道:“这么说,康王的度量也满大的嘛?”

燕怀仙冷笑道:“那也未必,只怕是他眼见时局不定,还未到跟张邦昌算帐的时候。当初在庙中,我瞧那康王好象还有点气魄,其实……”哼了一声,摇头不语。

夏夜星早听他们师兄弟说过那日之事,一转眼珠子,低声道:“莫非他还记得杨么哥骂朝廷的话?”燕怀仙叹道:“如今他正用得着咱们,自不便多说什么,只是老么日后可难过了。还有更绝的哩,他竟提起那日结拜的事儿,其实谁还认真呢,而且小哥那天只是敷衍他罢了。结果他这么一提,弄得大家都难堪……”

夏夜星笑道:“他的意思是要你们以后别到处乱讲,对不对?”燕怀仙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心思可真快。那天若非九头鸟在旁暗暗示意,我和小哥还搞不清楚吶!”夏夜星道:“当初他到义父军中当人质,我就看见过他一回,只是个窝囊废嘛,有什么好跩的?”

燕怀仙猛然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道:“夏姑娘,一直忘了告诉你,外面传闻你义父斡离不……”夏夜星却立刻接道:“我早晓得了,义父在四月底就去世了。”

燕怀仙见她彷佛全无悲凄之意,自从她来到“鹰愁峯”后,也从未露出思念父親夏紫袍的情绪,愈令燕怀仙摸不清这小姑娘家的心事。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有点道理。”燕怀仙正如此想着,忽闻一个粗大嗓门叫道:“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快听皇帝老儿想要咱们干什么吧?”

梁兴当即走到人群中央,也不废话,取出诏令便大声宣读起来。

夏夜星皱眉道:“师父真的不出来见人哪?成天躲着,抱着那把刀,干嘛呢?”

燕怀仙、梁兴和桑仲回山之后,根本不敢向师兄弟提起,师父这二十年来有一半时间以“叶生财”之名,大干其为富不仁的勾当,因此李宝、张荣等人虽对师父近日来的举动感到纳闷不已,却万万猜不着其中原委。

此刻燕怀仙亦只得苦笑道:“师父大概觉得自己老了,不适合再在战阵上厮杀,而且小哥在太行山的名望也不比师父差……”

夏夜星噘着嘴chún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词,眼珠又骨碌碌的滚动起来,好象在说:“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总猜得着!”

只听梁兴已将诏令念至末尾:“……两路州县官守臣及忠义之士如能竭力捍御,保有一方,及纠集师徒,力战破贼者,至建炎二年,当议其勋庸,授以节钺,其余官军吏兵等第加优赏,应税赋货财,悉许移用;官吏将佐,悉许辟置,朝廷更行量力应副。为国藩屏,以昭茂功。”

诏书念罢,群豪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各有各的心事。“河北大侠”公孙羽率先开口道:“官军力薄势弱,唯有如此才能保住大宋江山。只不过,今日在座诸位,以往俱是各自为政,对抗贪官污吏固然游刃有余,却决非金人之敌。还得推出一人总揽全局,集合众人之力,方可与女真骁骑决一死战。”

群豪纷纷点头道:“这话不错。”智和禅师笑道:“不错当然是不错,但该请谁来担任这盟主之位,恐怕却要大费周章了。大伙儿平常谁也不服谁,相互之间又难免有些纠缠不清,这些意气上的争执若不先统统撇开,我看这大会开到明年都开不出个名堂来哩。”

众人嘴上都忙说:“没有的事,谁还会计较从前的过节?”其实心中却各自盘算不已。

“草上飞”武渊冷笑道:“依我之见,这次大会根本是白开。想那赵官家从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盗,骂我们是贼,如今闹得没法,却又想起咱们来了,什么‘为国藩屏’,放他娘的狗臭屁!我姓武的可不是傻瓜,才不帮他卖这个命!”说完竟慾转身出谷,红巾头领之中亦有不少被这番话打中心坎,便也想随他而去。

但见人影一晃,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汉子已拦在武渊面前,沉声道:“武头领,先把话交代清楚再走!此人名唤赵云,亦是太行红巾头领之一,生性鲠直,嫉恶如仇,平日最是与“铁弹子”梁兴投契。

武渊冷哼道:“交代?交代什么?”赵云道:“时局扰攘到这种地步,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不是宋,便是金,立脚之处须得分明!”武渊哈哈笑道:“赵兄原来是怕我去降金?这你可放心,我不是宋,也不是金,照样干我的老本行总可以吧?”

梁兴忙道:“既然如此,武头领不忙走,听听大伙儿的计较也无妨,毕竟大家同在太行山区,日后总有须要互相扶持之处。”

武渊听他说得诚恳,便不再坚持,停下了出谷的步伐。

智和笑道:“看来大家都没什么耐心,还是赶紧推举出一个盟主来才是正经。”

话才说完,就见一个矮壮汉子窜到山坳中央,大拍着胸脯道:“推什么推?胳膊伸出来够粗,拳头伸出来够大的才有资格当盟主!我‘一响雷’七岁就撕过大熊,十八岁就单人匹马挑了独霸冀北的‘金城大寨’,这等能耐还不够当盟主么?”

群豪之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嗤之以鼻,却是捧腹大笑的居多。一名中等身材,蜡黄面孔的汉子笑道:“贾敢,咱们只要一个盟主就够了,再多加一个‘太上盟主’,咱们可消受不起!”

群豪愈发大笑不已。原来‘一响雷’贾敢最怕老婆,远近知名,江湖同道都讥之为“响雷不如狮吼”

贾敢最恨别人揭他这疮疤,顿时勃然大怒,跳脚骂道:“姓郑的,我肏你十八代祖宗,你有种给我站出来!”

那汉子名换“黄脸老虎”郑发,平日使与贾敢有些不对,此刻听他叫阵,更不打话,当即窜入场中,屈指成爪,一把抓向贾敢肩头。

梁兴忙劝道:“两位好说……”却那里劝得住?二人早已打成一团。

余人都道:“小哥,其实这法子也不错,就当摆个擂台大家打,最后打赢的称王,干脆点!”

梁兴还想再说,“五台三杰”之一的庞僧正却一扯他袖子,低声道:“这群家伙都是些粗鲁东西,就先让他们打个够。反正现在不打,将来还是要打,怎么拦也拦不住的。”

梁兴只得退到一旁。只见郑发一双虎爪使开,猎猎生风,果然像头下山猛虎,凶恶异常,但那“一响雷”贾敢却也非等闲之辈,一对拳头同铁锤相似,出招虽不迅速,亦无出奇之处,但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当真宛若一串触人即毙的焦雷。

夏夜星一见人打架,精神就来了,一径和燕怀仙指指点点,评论两人优劣得失,居然颇为中肯。燕怀仙心下暗自惊讶,寻思道:“这小姑娘可真不简单,习武才不到一年就有如此见地,将来还得了?”

但见那两人又走了十几招,贾敢愈战愈勇,郑发却逐渐气力不佳,被逼得只剩招架的份儿。夏夜星吐吐舌头道:“‘黄脸老虎’要糟:“果听“喀喇”一响,贾敢夺开郑发双手,一拳直捣,正中对方右肩脾,打得郑发倒飞出去,趴在地上起不得身,经人扶起时,才见他一条右臂软搭搭的挂在身下,肩骨尽碎。

众人见贾敢出手狠辣,一点余地也不留,都不禁变了脸色。那贾敢兀自得意洋洋的站在场子中央,喝道:“那个不怕死的,再来尝尝贾爷爷的厉害!”

话声未落,一条鵰鹰似的人影已抢到他面前。贾敢哼道:“赵云,也不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下面的话却已出不了口。赵云势发如风,早将对方笼罩在一片拳山掌海之中。

贾敢心知遇着了劲敌,赶紧凝神应战,此番交手的情形可就大不一样了,只见赵云飞纵腾挪,身如闪电,直让贾敢摸不着头脑,打左失右,遮前又顾不了后,竟被兜得团团乱转,狼狈不堪。

燕怀仙低声道:“赵兄这套身法有个名堂,唤作‘乱云飘,闪电步’,若没真才实学,根本挨不上他的边儿。”

夏夜星笑道:“先有闪电才有打雷,难怪‘一响雷’碰到他就变成闷雷了。”又道:“五哥,大家都说你轻功好,到底好到什么地步,我却还未见识过呢。等下你也在那些红巾头领之中,挑一个倒霉鬼来斗斗,让大家都开开眼界。”燕怀仙失笑道:“今日有正经事要做,那能这般胡闹?”

夏夜星央求再三,燕怀仙只是不允,心中疑云忽起,寻思道:“莫非她竟想藉此搅乱这次大会,不让大家联合起来去抗金?”

燕怀仙心底始终对这出身金邦的小姑娘,怀有一种说不出的不信任,尽管她现在已全无初见时的难驯野气,但那莫名的戒心却总在燕怀仙胸中的某块地方翻搅不去。燕怀仙愈是告诫自己不可有这想头,愈是因为这想头面对夏夜星满怀歉疚,反而愈是加深了自己的疑虑之念。

燕怀仙又猛打了个寒噤,却闻场中贾敢暴喝一声,豁出全身力气向赵云猛扑而去,双拳倒树摧崖,威势煞是惊人,怎奈依旧击了个空,身体向前一冲,慾待拿桩站稳,却已收势不住,扑水般朝地面仆跌下去。

赵云见他摔倒,当即住手,不料那贾敢情急瞎搅,右脚一蹬,将草鞋踢了出去。赵云猝不及防,竟被鞋底击中面门,眼前一花,踉跄退开两步。

贾敢侥幸得手,更不让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起身子,乘虚直捣赵云胸前空门。旁观众人才在心中喊了声:“完了!”却见黑影一晃,“砰”然大震声中,贾敢矮壮的身躯有如被顽童拋起的大西瓜,划着弧线飞上半空,又猛然摔落下地,发出十七、八个响板碰在一起的声音。

众人再转眼看时,“翻江豹子”张荣早已悠悠闲闲的站回自己刚才立身之处。大伙儿素知贾敢功夫不怎样,蛮力却是惊人,不料在张荣手下竟比个纸人儿好不了多少。在座红巾头领之中,有许多从前只闻“太行八侠”之名,而未见识过他们的身手,如今瞧觑得实,都不禁暗自骇异。原本尚有不少人打算藉这次大会扬名立万,或甚至弄个盟主干干,此刻也都被唬得不敢再作非分之想。

“五台三杰”和智和禅师更连连点头,叠声道:“名师出高徒,硬是要得!”

谷内突然沉静下来,与会众人大眼瞪小眼,皆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智和心道:“趁这节骨眼儿,拱出叶带刀师徒来当盟主,谅必无人敢有异议。”正想开口,忽闻人群中一个干涩冷硬的语声道:“那位兄台的本领还算不错,但若就想号令群雄,未免差得太远!”

众人听他口气如此夸大,都不由暗犯嘀咕:“两河一带,什么时候竟出了这等厉害的人物?”只见东首人丛里缓缓走出一名圆面细目的中年汉子,身稳步沉,气定神闲,一看就知定乃身怀绝技之士。

夏夜星低声道:“五哥,这人是谁?”

燕怀仙正自发楞,摇了摇头道:“奇怪,从未见过这家伙,到底是那条道上的?”

在座群豪显然也搞不清楚这人的来历,你望我,我看你,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那人大剌剌的往场中一站,高声道:“在下李名山,与我兄弟三人合称‘燕云四英’,今日来此领教各位高招,若是技不如人,自然情愿充当马前之卒,但若是没人能胜过咱们,这盟主之位,说不得,须让咱们兄弟干干。”

众人听他口音怪异,愈发猜不出他底细,河北一路的豪杰更在肚内寻思:“闯蕩江湖十几年,何尝听过什么‘燕云四英’,真是满嘴胡说八道!”

“河北大侠”公孙羽一扬眉毛,道:“李兄莫弄差了,集合众人在此并不是要开比武大会,动不动叫阵挑战怎地?”那李名山翻了翻白眼,冷冷道:“你是什么人,莫非也想来抢盟主么?”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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