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三伏以待之:泰安伯窦民望为初伏、广昌侯高文贵为二伏、总兵王玺为三伏,每伏兵二千。约俟大清兵度山巅,号炮起,首尾横突截攻,必无一骑返。而吴三桂之追白文选至澜沧江也,编筏而渡。再渡潞江,逐北数百里,无一夫守拒;谓定国远窜不复虑,队伍散乱,上山者已万有二千人。忽大理寺卿卢桂生来降泄其计,三桂则大惊;时前驱已入二伏,急传令舍骑而步,以炮发其伏,丛莽中矢炮雨下。民望不得已,举炮出战;三伏亦发炮趋下救之。自卯迄午短兵相接,僵尸如堵墙。民望血战不已,枪弹穿胁过,战如故;持刀溃围。不数里,血涌仆地死。定国坐山巅,闻号炮失序,大惊;忽飞炮落其前,击土满面,乃奔。明兵死林箐者三之一,鏖战死者亦三之一,王玺阵殁;而大清亦亡都统以下十余人,丧精卒数千。追至腾越西百二十里,中原界尽矣;诸军初犹踞险守,闻定国走,乃夜遁。我大清亦惩是役之罹不测,不复穷追矣。 壬午(二十一日),上自腾越出奔。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甚厚,趣上乘夜走南甸;上南行二日,尚未知磨盘之败也。二十四日,野次未定,忽总兵杨武至,言定国远逃,追者将及;上遂接淅踉跄行,昏黑迷路大谷中,群臣妻子不相顾。乱兵乘机劫掠,火光烛天,惊扰奔驰;及天明,仍在故处也。而贵人宫女已失去过半,扈将平阳侯孙崇雅劫杀尤烈。上以从臣多叛,决意入缅甸;遂出铁壁关。戊子(二十七日),抵囊木河,是为缅境。上命沐天波谕之,缅人奉迎具表如常仪;请从官勿佩戎器,马吉翔遽传旨从之。从臣皆谏,不听。晦日,至蛮漠;土司思绵迎入城,执礼甚恭。时沐天波与外戚华亭侯王维恭、典玺李崇贵谋拥太子入关,由茶山出鹤丽调度各营为声援;王后不可,乃不果行。 是月,雅州伯高承恩率诸土司敛兵拒守。昆明诸生薛大观举家赴水死。 三月(明二月)壬辰朔,上抵缅甸之大金沙江。缅人以四舟迎上,从官自觅江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初,定国潞江之败,求上所在,则上西行去腾越已百里,念君臣俱死无益,闻白文选在木邦,就之谋再举;文选以上左右无重兵,请身自捍卫,意不合。定国引所部从孟定府过耿马,抵猛缅;各营溃兵陆续集,势稍振。文选以兵抵阿瓦城。 己酉(十八日),上驻井梗。缅人报明兵四集,请敕阻之。从官会御舟前,议所使;总兵邓凯、行人任国玺请行。马吉翔恐二臣暴其罪恶,阴尼之,不果。文选不得命,与缅人战;不胜,走孟艮。缅酋来邀大臣过河议事,命吉翔弟雄飞与御史邬昌琦往;缅人问神宗时事,二臣不能答,用是益见轻侮。 闰三月(明三月),黔国公沐天波、绥宁伯蒲缨、总兵王启隆谋奉上走护腊撒、孟艮,入李定国军;吉翔阻之,亦不果。从臣陆行者不知上之尚在井梗也,竟抵阿瓦城。缅人疑其有阴图也,发兵围之;总兵潘世荣降于缅,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得自缢死,副总兵高升、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存礼、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皆被杀,余安置远方。久之,无存焉;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罗国。 是月,吴三桂兵至姚安,大学士张佐辰、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翰林刘■〈艹洍〉、布政司宋企鋘等皆降。又有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降。还至云南,大学士扶纲、侍郎尹三聘、淮国公马宝、叙国公马维兴、武靖侯王国玺、怀仁侯吴子圣、宜川伯高启隆、公安伯李如碧降。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赞阳以嘉定州降,德安侯狄三品执庆阳王冯双礼以降。 夏四月,咸阳侯祁三升以兵迎上,缅人请敕止之;吉翔请遣锦衣卫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往,三升痛哭撤师。阿瓦城,缅酋所居也;有地名者梗,即大鹧鸪城旧地也。界大金沙、小盈沙之间,地饶而险。缅人自祁三升奉敕止师之后,知上威令尚行;虑后得罪,乃优奉之为缓急自救之策,且以阻内外声闻。于〔五月〕初四日(甲子),遣其都官备龙舟鼓乐迎上于井梗。乙丑(初五日),移跸;丁卯(初七日),至阿瓦城,距河止焉。戊辰(初八日),陆行五、六里,至者梗。草庐十余间,上居之;编竹为城,守兵百余人。从臣自备竹木,结宇而聚处焉。缅妇来贸易者,杂沓如市。从臣久亦习之,屏礼貌,短衣、跣足阑入缅妇队中,踞地喧笑,呼卢纵酒;缅人颇哂之。 是月癸酉(十三日),朱成功、张煌言复会师大举北上以援滇。 六月,我大清兵取马湖,叙州提督陈希贤降;取成都,总兵赵友鄢、御史庞之泳、主事贺奇等皆降。雅州伯高承恩为其弟承裔所杀。 是月丙午(初五日),朱成功攻瓜洲,克之;癸丑(二十四日),克镇江。 秋七月,张煌言徇江南、北府州县,下二十九城。 壬午(二十三日),成功败绩于江宁,崇明伯甘辉等死之;退攻崇明,不克。煌言亦败于铜陵。寻皆入海,所复府州县皆复归于我大清。 八月,缅酋以中秋日张会享群蛮,来招沐天波渡河并索礼物;上欲为好于酋,命天波往。至则胁令白衣、椎■〈髟上言下〉、跣足,领诸海郡■〈〈束束〉上火下〉夷酋而拜;天波不得已从之。 九月,缅人进新稻,颁诸从官。 冬十月戊子朔,颁历于缅甸。 是月,李定国移营孟连,承制加土司勋爵;孟艮之女酋某为梗,诛之,据其城。川将郝承裔、王友进皆降于我大清。 十一月癸亥(初六日),沅江陷,总督衔土知府那嵩死之。 十二月,白文选移军猛壈。 我大清顺治十七年(庚子、一六六○)春正月丁巳朔,上在缅甸之者梗,称永历十四年。德阳王至浚自交址降于我大清。 三月,大学士方端士、颍国公杨武亦降。李定国部将广国公贺九仪将降事泄,定国诛之。 是月,张煌言驻军林门;寻移驻桃渚。 夏四月,白文选移军景线。 五月甲子(初十日),我大清兵攻厦门,朱成功御却之,诛叛将陈鹏。 秋七月,白文选由木邦举兵薄阿瓦。阿瓦有新旧二城,上居旧城之者梗而缅酋自居于新城。文选假道奉迎不得,乃急攻新城。缅人招沐天波过河敕止之;始知诸将临缅迎驾,疏至三十余道。从臣无以出险为念者,第草敕令毋进兵。文选曰:『蛮人不足信也』。急攻新城;垂克矣,缅人绐之曰:『三日后,出新城让上』。文选信之,却兵十里,城中得固备;攻之,反为所败,望鹧鸪城痛哭而去。 八月,降将郝承裔复以雅州叛大清来归。时举朝醉梦,招权纳贿如平时,马吉翔请以湖广道御史邬昌琦掌六科。乌撤知府王祖望以医中宫疾,授礼部主客司。行人任国玺谋转江西道;国玺又与太常寺博士邓居诏相讦。上欲面质之,不果;惟吉翔传旨,云『邓某当学好』而已。庶僚之贫者饥寒蓝缕,大臣有三日不举火者;马吉翔、李国泰以语激上,上掷「皇帝之宝」,令碎之以给从臣。典玺太监李国用叩头不奉诏;吉翔、国泰竟錾以分饷,拥赀自赡不顾也。蒲缨大开赌肆,昼夜呼卢;上焚其居,缨赌如故。华亭侯王维恭与杨太监拳殴,喧讙声彻内外:用是缅人益轻之。 是秋九月,太白经天,凡十有五旬。 我大清顺治十八年(辛丑、一六六一)春正月辛亥朔,上在者梗,称永历十五年。 丁巳(初七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崩。 己未(初九日),圣祖仁皇帝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康熙元年。时李定国据孟艮,地饶鱼稻,诸将稍集,军声复振。白文选居木邦之南甸,相去二千里,不相闻也;既攻缅不克,知定国取孟艮,并有贺九仪之众,移书责以大义。定国遂全师而西,中途遇文选,购缅人密奏上速计;且曰:『臣等兵不敢深入者,激则生内变也。谕令扈送出险,方为上策。何诸臣泄泄不以为意也』!玺书慰劳。文选造浮桥迎跸,距行在纔六、七十里;缅人断其桥,计不行。乃刑牲歃血,誓必克缅。缅酋拔其豪边牙鲊、边牙■〈牛果〉为大将,集兵十五万;遇于锡箔江,巨象千余夹以枪炮,阵横二十里,鸣鼓震天,呼噪而进。 定国、文选兵不及十一,且戎器耗散,惟操长刀、手槊、白棓以斗;定国前队稍却,文选警众横截之,缅兵大败,僵死万计,边牙■〈牛果〉死于阵。而边牙鲊犹收余众,栅大熔树林中,荫翳百里,鸣鼓竟夜如列阵;晓视之,则已走空无一人。遂渡锡箔江;既济,乃谋渡大金沙江焉。咸阳侯祁三升与定国不和,走户腊;吴三桂招之,遂率孟津伯魏勇、总兵刘芝林、王有功、邵文魁等降。马乃陷,土司龙吉兆、龙吉佐死之。 三月,锦衣卫赵明鉴谋诛马吉翔、李国泰,奉太子出缅甸;不克。 是月,朱成功进兵台湾,克赤嵌城。 夏四月,定国等临大金沙江,谕缅人假道入觐,并责其象马、粮糗为入边之计;缅人不从,尽烧其江船,据险设炮以守。定国等粮少气沮;缅中耆老曰:『从此而北至鬼窟山,有大芭蕉林;伐之作筏,则可渡。上流有大居江,地饶材木,居民数百家;烧矿冶铁,舟可立具也』。定国从之,令都督丁仲柳浮蕉为梁,设厂造船。缅人侦知船工将竣,以正兵缀定国而别遣奇兵捣船厂;仲柳弃船走,船悉被焚。时军中挈眷行,老幼累累;疫作军饥,死亡相继。不得已,议还军孟艮。或曰:『缅中瘴疠,夏秋为甚;加以千里无烟,人何以济:孟艮不可得而返矣。西南海上有地高凉,产鱼稻。月余可至,盍往诸』!从之。行至亦渺赖山下,山亘数百里,登岸一览,竟西南大海;遂驻军焉。 五月,御史任国玺、礼部主事王祖望、太常寺博士邓居诏疏劾马吉翔、李国泰;不报。缅人罹兵火之厄,怼其酋;酋弟莽猛白守景迈、景线,引蛮众五万人入援,大出金帛犒众,诸蛮遂归心焉。会吴三桂檄缅人献上自效;众欲从之,而酋不可。莽猛白因众怒,缚酋箯舆中,投之江;而自立为缅王,来索贺礼,且言供给之劳。茫无以应,于是咒水之祸作矣。 秋七月十六日,缅人来邀当事大臣渡河,辞不行。逾二日,缅使再至曰:『虑诸君立心不好,请饮咒水,令诸君得自便贸易。否则,我国安能久奉刍粟邪』!沐天波欲辞焉;马吉翔、李国泰曰:『蛮俗敬鬼重誓,可往也』!乃行。日向午,缅人以兵围行帐,呼诸臣出;诸臣仓卒无寸兵可持,又虑震惊宫闱,不得已相将并出。出则,缚而骈杀之。上闻,与中宫将自缢;总兵邓凯以足疾免于行,与内侍之仅存者劝上曰:『上死固当,如国母年高何!且既亡社稷,又弃太后,后世其谓皇上何』!乃止。已而缅人入宫搜财帛,贵人、宫女及诸臣妻缢于树者累累如瓜果。上与太后以下二十五人聚一小屋中,如待决之囚;忽通事引一缅官大呼曰:『毋得惊害皇帝及沐国公』!麾其众,移上于沐天波之室。大小存三百四十余人,楼居聚哭,声闻一、二里外;寺僧哀之,进以粗粝。上惊悸成疾。缅人虑上死,且无以致词三桂,乃泛洁行宫,迎上复入居之;贡衣被、锦布、杂物曰:『我小邦王子无他意,无介介也』!诸臣之被戕者,自松滋王某以下,沐天波、马吉翔、王维恭、魏豹、马雄飞、王启隆、蒲缨、王自京、龚勋、陈谦、吴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张拱极、刘相、宋宗宰、刘广寅、宋国柱、丁调鼎,文臣邓士廉、杨在、邬昌琦、邓居诏、任国玺、王祖望、裴廷谟、杨生芳、潘璜、齐应选、郭璘、张崇伯,内监李国泰、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李崇贵、沈犹龙、周某、卢某、曹某等:凡四十二人。自缢死者,吉王慈偕其妃某氏,贵人杨氏、刘氏,松滋王妃某氏,总兵姚文相、黄华宇、熊相贤、马宝二差官、锦衣卫赵明鉴、王大雄、王国相、吴承允、朱文魁、吴千户、郑文远、李既白、凌云、严麻子、尹襄,宗臣朱议漆:凡二十二人;妇女死者不具录。余皆先后被屠,惟邓凯生还述其状焉。 是月,朱成功部将郭义、蔡禄劫忠匡伯张进以叛,降于我大清;进死之。 八月,李定国、白文选次桐坞,以十六舟攻缅;缅人凿沈其五。张国用、赵得胜以贺九仪之死也,衔定国;谓文选曰:『王毋为九仪之续』!挟文选入山据险自保。定国不得已,引余兵三千还孟艮;其部将吴三省诛叛将唐宗尧,驻军耿马。 九月,吴三桂以我大清兵追上于缅甸,凡满、汉、土司兵及降卒七万五千并炊汲余丁凡十万人,由大理、腾越出边。三桂与定西将军爱星阿将五万人出南甸、陇川、猛卯;分兵二万,命总兵马宁、王辅臣、马宝将之,出姚关。张国用、赵得胜之挟文选北走也,路过耿马,文选见吴三省不言而涕出;三省察有变,因言云南军降者皆怨恨不得所,人心思明甚于往日。张、赵复心动,与三省合屯于锡箔江。闻大清兵至木邦,文选遣副将冯国恩侦之被获,军情尽泄。三桂选前锋疾驰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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