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海濵辟纣之事但于逊国俱逃之下即书曰于是往归西伯及至西伯卒此下遂书叩马谏武王之语数其父死不葬以臣弑君盖以为遇武王于道也所谓于是云者如春秋之书遂是纔逃其国遂不复返而归周也则不知此行也二子亦已免丧否与厄于势而不返容或有之然逃彼归此如同时然身丧父死自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也而忍以父死不葬责他人欤呜呼此必无之事也夫迁所以削其海濵辟纣者何哉谓迁为未尝见孟子欤则迁知其有书七篇其作孟子传自言尝读之而屡叹矣然而如此书伯夷者其意可想也迁以不食周粟为奇节故欲见伯夷处心后来全不直武王而其初本无恶于纣也夫事不惟其实所不合己意则削之千载而下读于是一语尚可想其迁就増损之情态而何以传信乎故曰当一以孟子为断夫伯夷太公两不相谋而俱归文王孟子称为天下之大老太公之老古今所共传则伯夷之年当亦不相上下孟子必不虚加之也然伯夷徳齿昔纵与太公同而后来年龄岂必与太公等吾意武王之时未必犹有所谓伯夷也而迁所作周纪又自与传不同何以言之伯夷以大老而归文王文王享国凡五十年吾不知其始至也在文王初年欤中年欤末年欤不可考也而迁于周纪则尝以为初年矣其言曰文王继公季而立敬老慈幼礼贤待士士以此多归之夷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徃归之然后曰太颠闳夭散冝生鬻子辛甲太公之徒皆往归之然后曰崇侯谮西伯于纣囚于羑里然后曰纣释文王赐弓矢鈇钺得専征伐又数年而书听虞芮讼又明年而书伐犬戎自此毎年书一事而各以明年二字冠于其上如是者凡七上去夷齐来归之年不知其几矣大槩书文王五十年之事稍稍排布歳年而夷齐之归为首其它末之先也以天下之大老其来在文王即位未久之年若谓其人犹及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之后姑少计之亦当百有余岁矣恐不必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而考终已久矣迁既书于周纪如此及作伯夷传乃言夷齐方至文王已卒道遇武王以木主为文王伐纣叩马而谏不知此当为两夷齐乎抑即周纪所书之夷齐乎若即周纪所书之夷齐则归周已数十年非今日甫逹岐丰之境也谏武王当于未举事之初不当俟其戎车既驾而后出奇骇众于道路也太公与已均为大老出处素与之同不于今日白首如新方劳其匆匆扶去于锋刄将及之中也呜呼纪传一人作也乃自相抵牾如此尚有一语之可信乎观其摹写二子冒昧至前左右愕眙欲杀武王无语太公营救之状殆如狂夫出斗羣小号呶而迂怪儒生姓名莫辨攘臂其间陈说劝止嗟乎殆哉其得免于死伤也不亦幸哉武王方为天下去贼虐谏臣毒痡四海之纣而行师无纪左右遽欲害敢谏之士戕天下之父死生之命在左右与太公而武王若罔闻知万一扶去之手缓不及用则是彼杀比干此杀夷齐其何以有辞于纣也武王顺天应人之举后世敢造此以诬之噫甚矣传曰父死不葬纪则曰武王祭于毕东观兵至于孟津载木主车中毕也者文王葬地也古无墓祭祭毕之说亦妄然一曰祭于毕一曰父死不葬又何也故凡迁书谏伐以下大率不可信使其有之孔子不言孟子言之矣子若以孔孟之说折迁迁未必屈服惟传自言之纪自破之其它巻犹曰破碎不全不尽出于迁之手而此纪此传皆迁全文读者知其非迁莫能作又不得疑其补缀于后人也曰然则纪与传孰愈曰纪书文王其妄居半及书武王则妄极矣若其书夷齐一节犹畧优于传也盖纪言其归周及文王之生而传言其至值文王之死也及文王之生者与孟子同而值文王之死者无稽之言也曰然则首阳之事其究如何曰予前固言之果有夷齐暂隠之迹而不在武王克商之时武王克商之时恐已无所谓夷齐而孟子又不言叔齐归周惟后之读论语者惑于迁史増加孔子本文执所谓饿者为夷齐盖棺之终事是以展转附会尔夫理至于一是而止予生百世之后安敢臆度轻破古今共信之说盖见迁于论语才有一字之増而遂与孟子畧无一字之合又纪传色色不同徒以无稽之言贻惑后世是以详为之辨庶几自此观夷齐者惟当学其求仁得仁与夫制行之清廉顽立懦之类而不必惑其叩马耻粟以至于死然后语孟称道之意可明也夫读论孟则见二子可师乃志士仁人甚自贵重其身抗志甚髙观理甚明俯仰浩然清风可仰而不可及孔孟之所谓贤由之则俱入尧舜之道也读史记则见二子可怪乃羇旅妄人闇于是非进退轻发尝试不近人情悻悻然以去终与自经于沟渎而莫知之者比史迁之所谓贤由之则不过于陵仲子之操也学者于此从语孟乎从史记乎曰如此则迁无所据而容心为此何也曰迁自言之矣所谓予悲伯夷之志赌逸诗可异焉者此迁之所据乃一传之病源也逸诗者西山采薇之章也三百篇诗经夫子所删尚莫知各篇为何人作迁偶得一逸诗而妄意之曰此必夷齐也夷齐尝饿于首阳今言采薇西山是不食周粟故也夫古诗称采草木蔬茹于山者甚多岂皆有所感愤而不食人粟者乎粟生于地人人食之已独不食则食之者人人皆非也异哉耻一武王而天下皆无与已同类之人然则试使夷齐之敎行一世之人无一人肯食周地之粟而后可乎夷齐之风百世闻之而兴起何当时此事无一人见之而听从乎夫天下所谓西山不知其几自东观之皆西也诗言西山不言首阳不当以附会论语之所云也末句曰吁嗟徂兮命之衰矣迁以为夷齐死矣悲哉此临絶之音也夫徂者往也安知作歌者之意不思有所往上言我安适归则无所辟地辟世矣下又言吁嗟徂兮则于不可中求可犹思有所往焉既而遂自决曰命之衰矣归之于天而终无可奈何之辞也岂必为殂卒之殂乎神农虞夏固不可见而以暴易暴何可以指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