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 - 清稗类钞 狱讼类

作者: 徐珂122,818】字 目 录

琪, 吕留良等诗文日记, 谤讪诪张, 大逆不道, 蒙皇考申明大义, 严加惩创, 以正伦纪 而维世遁, 数十年来, 以为中外臣民咸知警惕。 而不意尚有此等鸱张狺吠之胡中藻, 即捡阅查嗣庭等旧案, 其悖逆之词, 亦末有连篇累牍至于如此之甚者。 如其集内所云「一世无日月」, 又曰「又降一世夏秋冬」。 三代而下, 享国之久, 无如汉, 唐, 宋, 明, 皆一再传而多故, 本朝定鼎以来, 承平熙皞, 盖远过之, 乃曰又降一世, 是尚有人心者乎? 又曰「一把心肠论浊清」, 加浊字于国号之上, 是何肺腑? 《至谒罗池庙》诗则曰「天非开清泰」, 又曰「斯文欲被蛮」, 满洲俗称汉人曰蛮子, 汉人亦俗称满洲曰鞑子, 此不过如乡籍而言, 即孟子所谓东夷西夷是也。 如以称蛮为斯文之辱, 则汉人之称满人曰鞑孚者, 亦将布罪乎? 又曰「相见请看都盎背, 谁知生色属裘人」。 此非谓旃裘之人如何? 又曰「南斗送我南, 北斗送我北, 南北斗中间, 不能一黍阔」; 又曰「再泛潇湘朝北海, 细看来历是如何」; 又曰「虽然北风好, 难用可如何」; 又曰「致云揭北斗, 怒窍生南风」; 又曰「暂歇南风竞」两两以南北分提, 重言反复, 意合所指? 其《语溪照景石》诗中, 用周时穆天子车马走不停及武皇为失倾城色两典故, 此与照景石有何关涉? 特欲借题以寓其讥刺讪谤耳。 至若「老佛如今无病病, 朝门闻说不开开」之句, 尤为奇诞. 朕每日听政, 召见臣工, 何乃有朝门不开语?又曰「人间岂是无中气」,此是何等语乎?其《和初雪原韵》「白雪高难和,单辞赞莫加」,单辞出《尚书‧;吕刑》于咏雪何涉?《进呈南巡》诗则曰「三才生后生」,今曰天地人为三才,生于三才之后,是为何物,其指斥之意可胜诛乎?又曰「天所照临皆日月,地无道里计西东.诸公五岳诸侯渎,一百年来俯首同」。盖谓岳渎蒙羞俯首无奈而已,谤讪显然。又曰「亦天之子亦莱衣」,两亦字悖慢已极.又曰「不为游观纵盗骊」,八骏人所常用,必用盗骊,义何所取?又曰「一川水已快南巡」,下接云「周王淠被因时迈」,盖暗用昭王南征故事,谓朕不之觉耳。又曰「如今亦是涂山会,玉帛相将十倍多」,亦是二字,与前两亦字同意。其《颂蠲免》则曰「那是徧灾今降雨,况如平日佛燃灯」。朕一闻灾歉,立加赈恤,何乃谓佛灯之难觏耶?至如《孝贤皇后之丧》,乃有「并花已觉单无蒂」之语.孝贤皇后,系朕藩邸时皇考世宗宪皇帝第聘贤淑作配朕躬,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者一十三年,然朕亦曷尝令有干预朝政,骄纵外客之事?此诚可对天下后世者。至大事之后,朕恩顾饰终,然一切礼仪,并无于会典之外有所增益。乃胡中藻与鄂昌往复酬咏,自谓殊似晋人,是已为王法所必诛,而其诗曰「其夫吾父属,妻皆毋道之」,夫君父,人之通称,君应冠于父上,曰父君尚不可,而不过谓其父之类而已,可乎?又曰「女君君一体」,焉得漠然为帝后也,而直诉曰其夫曰妻,丧心病狂,一至于此,是岂覆载所可容者乎!他如《自桂林调回京师》,则曰「得免吾冠是出头」,伊由翰林荐擢京堂,督学陕西,复调广西,屡司文柄,其调取回京,并非迁谪,乃以挂冠为出头,有是理乎?又有曰「一世璞谁完,吾身甑恐破」,又曰「若能自主张,除是脱缰锁」,又曰「一世眩如鸟在笯」,又曰「虱官我曾惭」,又曰「天方省事应问我」,又曰「直道恐难行」,又曰「世事于今怕捉风」,无非怨怅之语.《述怀》诗又曰「琐沙偷射蜮,馋食狼张箕」,《贤良祠》诗曰「青蝇投昊肯容辞」,试问此时于朕前进谗言者谁乎?伊在鄂尔泰门下,依草附木,而诗中乃有「记出西林第一门」之句,攀援门户,恬不知耻.朕初见其进呈诗文,语多险僻,知其心术叵测,于命督学政时,曾训以论文取士宜崇平正。今见其诗中即有「下眼训平夷」之句,下眼并无典据,盖以为垂照之义,亦可以为识力卑下,亦可巧用双关云耳。至其所出试题内,考经义有「干之爻不象龙说」,干卦六爻皆取象于龙,故《彖传》言时乘六龙以御天,如伊所言,岂爻不在六龙之内耶?干为当今年号,龙与隆同音,其诋毁之意可见。又如「鸟兽不可与同羣」、「狗彘食人食」、「牝鸡无晨」等题,若谓出题必欲避熟,经书不乏闲冷题目,乃必检此等语句,意何所指?其种种悖逆,不可悉数。十余年来,在廷诸臣所和韵及进呈诗册,何止千万首,其中字句之间,亦偶有不知检点者,朕俱置而不论,从未尝以语言文字责人。若胡中藻之诗,措词用意,实非语言文字之罪可比。夫谤及朕躬犹可,谤及本朝,则叛逆耳。朕见此书已数年,意谓必有明于大义之人,待其参奏,而在廷诸臣及言官中,并无一人参奏,足见相习成风,牢不可破。朕更不得不申我国法,正尔嚣风,效皇考之诛查嗣庭矣。且内廷侍从曾列卿贰之张泰开,重师门而罔顾大义,为之出资刊刻。至鄂昌身为满洲世仆,历任巡抚,见此悖逆之作,不但不知愤恨,且丧心与之唱和,引为同调,其罪实不容诛.此所关于世道人心者甚大,俾天下后世共知炯鉴.张泰开着革职交刑部,胡中藻、鄂昌已降旨拏解来京,俟到日,交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公同逐节严审定拟具奏。钦此。」

甲寅,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奏称:「胡中藻违天叛道,覆载不容,合依大逆,凌迟处死,该犯的属男十六岁以上皆斩立决.张泰开明知该犯诗钞悖逆,乃敢助赀刻板,出名作序,应照知情隐匿律斩立决.其与逆犯酬答之鄂昌,俟拏解到日另议.」谕令「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公同集讯,屡经面对,佥请处以极刑,自属按律定拟.朕意肆市已足示众,胡中藻免其凌迟,着即行处斩,为天下后世炯戒。胡中藻系鄂尔泰门生,文辞险怪,人所共知,而鄂尔泰独加赞赏,以致肆无忌惮,悖慢诪张。且于其侄鄂昌叙门谊,论杯酒,则鄂尔泰从前标榜之私,适以酿成恶逆耳。胡中藻依附师门,甘为鹰犬,其诗中谗舌青蝇,据供实指张廷玉、张熙二人,可见其门户之见牢不可破,即张廷玉之用人,亦未必以鄂尔泰、胡中藻辈为匪类也。鄂尔泰、张廷玉亦因遇皇考及朕之君,不能大有为耳,不然,何事不可为哉?大臣立朝,当以公忠体国为心,若各存意见,则依附之小人,遂至妄为揣摩,羣相附和,渐至判若水火,古来朋党之弊,悉由于此,鄂尔泰为满洲大臣,尤不应蹈此恶习。今伊侄鄂昌即援引世谊,亲昵标榜,积习蔽锢,所关于世道人心者甚巨,使鄂尔泰此时尚在,必将伊革职重治其罪,为大臣植党者戒。鄂尔泰着撤出贤良祠,不准入祀,其配享太庙,系奉皇考遗诏遵行,与见在准张廷玉之配享相同,应仍照旧.张泰开本一庸懦无能之人,其出赀刊刻,由被勒索,而序文又俱系胡中藻自构,张泰开着从宽免其治罪,即着释放,仍在上书房行走,効力赎罪。胡中藻之母年已八十,其孙亦在幼穉,及伊弟胡中藩等,着从宽 免其缘坐。其胡中藻诗案内一应干涉之人,除鄂昌俟解京之日另行审结外,其余俱着加恩,一概免其查究。至于李蕴芳身为县令,乃以检验为苦,反复嗟怨,甚属狂悖,该抚见以贪婪题参革职,俟审拟到日,再降谕旨。余依议.」

段昌绪以吴三桂檄文论斩康熙癸丑,平西王吴三桂叛,传檄遐迩。檄有流传于河南夏邑者,乾隆时,司存成、司淑信昆仲得之,以示段昌绪,昌绪加评而圈点之。乙亥,高宗南巡,道夏邑,民人刘元德以县令不职赈恤不周等情诉于行在。高宗以元德为乡愚,必有指使,严讯之,以昌绪对。大怒,命有司派员捕之,因于昌绪卧室,起出三桂檄文,穷治之,乃斩昌绪,并置存成、淑信于重典。

彭家屏以明季野史论斩高宗以段昌绪之评点吴三桂檄文也,而联想及于彭家屏。家屏者,夏邑人,尝开藩江右,以编纂族谱曰《大彭统记》至触高宗之怒,谓「大彭」二字类似国号,指为狂悖,而革职家居者也。至是,又疑之,且以家屏曾奏汴抚图南炳之讳灾,遂并查抄其私宅,搜获明季野史数种,于是家屏论大辟,并及其子。

齐周华以吕留良案牵涉而死齐赤若,字周华,天台诸生,为息园侍郎犹子,与息园齐名,其后为道士。雍正辛亥,周华年三十五矣,以吕留良案遵诏陈情,被阻,遂赴都,径呈刑部,又被阻,押交浙江学政。学政制于抚藩,始以言诱,继以威胁,欲令中止。周华坚不允,遂下狱,枷杖禁锢,濒死者数,而矢志不移。浙闽总督郝某巡台州,乃遣长子具诉,郝特疏具题,遂成钦案,部议遂以永远监禁混结.郝题匾华顶曰:「仰之弥高。」联云:「物外有人闲始见,山中可乐老方知。」遣总兵吴某诣狱,请周华书之,自此狱禁稍疏,乾隆改元始释。此后益肆志山水,修道于武当山琼台观,前后八九年。一日,忽云机动欲行,适长子奉祖母命往迎,遂返。时息园罢官家居,周华往访,有仇人洛东者,潜书「僧道不许滥入齐府」字,揭于息园之门,周华见之,废然返,意谓息园故拒己也。作呈词,列十罪状,因巡抚熊某至台,往诉之。巡抚方与息园有隙,即据呈具奏。丁亥,廷议翻前案,削息园职,周华凌迟.周华尝自谓为东方木星,木不斵不成器,故为吕案抗疏,甘就刀锯鼎镬而不辞.缇骑至门时,见其门悬一联云:「恶劫难逃,早知不得其死;斯文未丧,庶几无忝所生。」官中人见之,为之却步。

蔡显以诗句论斩蔡显,华亭举人也,着有《闲渔闲闲录》,以论祀乡贤祠节孝一条,为郡绅所嫉,郡守锺某亦恶之。乾隆丁亥,摘其所作诗有「风雨从所好,南北杳难分」句,又《题友袈裟小照》诗有「莫教行化乌肠国,风雨龙王行怒嗔」句,谓为隐约怨诽,情罪甚重,刑部拟以凌迟,改斩决.其门下士谴戍者闻人卓之倓、刘素庵朝栋等二十四人,并其妾朱氏。显有子三人,长曰必昭,隽才也,年十七,亦与书贾吴秋渔同谴戍。

青浦胡吟鸥,名鸣玉,殚见洽闻,工词赋.乾隆丙辰,与叶荣梓同举博学宏词科,十月,召试太和殿,不第。归隐三十年矣。显被仇家讦发,其序为胡作,因以被逮,时年八十有奇。邑宰褚启宗力慰之,至省入狱,见蔡曰:「尊集序文刊名为胡某,察笔意,似出先生手。」蔡悟曰:「然。」褚曰:「如此,当不必累胡。」蔡颔之。褚即嘱胡坚辞不承。及案狱,蔡矢口自认,胡遂得释归.是狱也,又有陆时三名珩者,仅十五龄,褚讯其年未及冠,详请释之。

吴绍诗欲兴文字狱乾隆戊子,江西巡抚吴绍诗奏称:「李绂诗文集辞句愤激,李任渶、傅占衡集中亦多狂悖句,请将李绂等子孙革讯,查封家口房屋,并请将李茹、冯咏、冯谦、万承仓、吴名岸、黄石麟查办.」旋奉旨:「李绂所作诗文,其中诚有牢骚已甚之词,但核之,多系标榜恶习,尚无讪谤实迹.即其与戴名世七夕同饮,原在名世未犯罪以前,且座中不止一人,无足深究。至李任渶之于吕留良,语多推许,不过为讲学文字俗套。若傅占衡狂吠之语,殆染明末无知妄作之风,久经物故,如一一根究,事体未协,且恐无识之流,疑为文字获咎,反得遂其诡激沽名之隐,甚无谓也。但此等谬语,刊刻成书,于世道人心,贻误不小,着该抚将各项书本板片,查明销毁.」

袁子才有折狱才袁子才历任溧水、沭阳、江宁知县,有折狱才,终日坐堂皇,任吏民白事,有小讼狱,立判遣,无稽留者。多设耳目方略,集乡保,询盗贼及诸恶少姓名,出簿记相质证,使不能隐,则榜其姓名,许三年无犯湔雪之,奸民皆敛迹.方山溪洞外两氓争地,无契券,讼久莫能断。袁视案牍山积,笑曰:「此左氏所云晋郑之间有隙地,玉畅、顿邱是也,讼久则破家,吾当为若了之。」乃尽去旧牍,别给符验,使各开垦升科。

某年五月十日,天大风,白日晦冥。江宁有韩氏者,被风吹至铜井村,村去城九十里,明日,村人送之归.女已字李秀才子,李疑风不能吹人远去,必有奸,因控之县.袁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十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袁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名臣,宁作诓语?第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汝子无福耳。」秀才读诗大喜,姻好如故。总督尹文端公继善闻之,曰:「可谓宰官必用读书人矣。」

江宁有战舰系缆江干,一日,有老兵方踞舵楼而遗矢,有舟扬帆来掠之,兵堕水死。诸兵尽出,断帆系舟,搒舟子无算,创甚垂毙,鸣之官。袁往验,诘舟人曰:「汝挂帆行,何至遽触他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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