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已过去了的,就像玩一个棋局,结局是他赢了。对他来说,预先知晓了结局的东西最后都变得淡然无味。可是跟着下来的字却令他不得不看,他双手禁不颤抖,额上冷汗直冒——
马汉明看到的,正是颖怡在病情恶化时仍然挣扎着写下来的一段。那时候马汉明只有在她熟睡后才放松对她的监视,没想到她利用这段时间写下这样的话。
她在日记中写道:“我病至奄奄一息,这天从矇眬的昏睡中醒来,看见他的眼睛充满杀机,心里知道逃不出他的毒手了——”
那时颖怡的心脏机能已被马汉明喂她服的葯物破坏,病重垂危了。
她从他眼中看出杀机,他从她眼中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杀害她的人就在身边,是她的丈夫,这多叫人痛心——
“他谋害我是觊觎我的财产。”颖怡哀伤地写道,“这是他唯一的杀人动机,也是他和我结婚的目的。”
“我后悔没有听父親的话。”颖怡继续写,“父親告诉我,没有钱固然是爱情的障碍,有太多钱也会侵蚀爱情……”
颖怡这样写的时候,心里浮现着父親慈爱的脸容,那时她多想在父親温厚的怀抱中哭着说:“是我错了,没有听你的话!”
她从小被父親过分地保护,从不用为金钱烦恼,全然不明白人性的自私姦诈,直到父親得了癌病,自知不久于人世,那时要去改变她已经迟了。
父親带着对她前途极不放心的遗憾离开这世界,他去世后不久,颖怡便在澳门邂逅马汉明,并很快与他结婚,婚前并未告诉他她的真正身份。
她答应过父親这样做的。
结婚后,她带着新婚夫婿回到香港。
当时她不知道父親为何要她这样做,现在才知道父親阅人之深,可惜她没听父親的话,对窥视她财产的人疏之远之。
假若听信父親的话,她如何会有这样的下场?
她病得这样突然,当时也产生怀疑,却被他温柔多情的外表所骗,一直对他深信不疑。没想到最信任的人,就是要杀她的人!
“他扮演一个关心妻子的角色。”颖怡在日记簿上写道,“所有的行动都经过精密计算,他布置我患病而死的假局,却没想到我已留下他杀人的证据,这个证据就在——”
日记在这里中断。
后面是一片空白——日记簿上有明显被人撕过的痕迹。
颖怡发现了他的企图,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暗中留下了他的杀人证据,他却没能知道证据在那里。
秘密就在被人撕下的那页纸上!
他一把扫翻桌面上的东西,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他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
马汉明被杀人秘密落入别人手中的事实吓呆了,此刻仿如化石般呆坐不动。
窗幔低垂,无风吹过。四壁隐没在暗影中。布慢后,神龛里的骨灰与墙上垂挂的先人绣像,都像一下子活动起来,向他咧嘴狞笑,厉声叫着:“你逃不了!你逃不了!”
叫声尖厉,如暴风如狂飙……
他受不了这种声音,发狂地冲下梯级奔回睡房——他与颖怡的睡房。
睡房沉寂如死。他站在睡房中间,颖怡遗留下来的家居装饰,她親手挂上的挂画与相片,仍保持原来的形状。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忽然心有所悟。
颖怡死前已经没法子走出这房间,她留下的证据必定还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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