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人 - 03、缠绵病榻

作者: 青谷彦5,714】字 目 录

。”他最后还是去上班了,出门时不忘叮嘱一句,“好好在家休息,别四处去。”

病中感受到丈夫的爱,她向他抛一个甜甜的飞吻,安心躺下来等候医生。

当时她以为是旅途劳累,休息几天就会好。

那时的颖怡美丽动人,焕发着新婚甜蜜的喜悦光采,谁也想不到她会一病不起。

颖怡的父母已经去世,最親的人就是他,对她最好的人当然也应该是他。

最初没有人料到她病得那么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马汉明记得很清楚,是五月的一个下午,那一天出于颖怡主诊医生的要求,马汉明特意从公司赶回家,了解妻子病情的进展。

别墅里弥漫着一种极度不安的气氛。

从那天偶然病了的上午开始,到现在仍未能好起来,颖怡缠绵病床很久了,一直找不出原因。

看见马汉明走进来,颖怡从床上欠身坐起,马汉明立即走上前扶着她,在她身后放了一个背垫。

颖怡嬌柔无力,倚床而坐,脸上露出苍白的疲态,使她的下颊显得比平常的尖削。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颖怡,心情放松一些,不要紧张。”马汉明知道妻子的心意,望着她消瘦了的脸鼓励地说,“等会儿医生来替你检查,答应我放松一些,好吗?”

缠绵病床一直都不能好转,令颖怡改变了很多。

“我没有病,不要叫医生来看我!”换了是往日她会抗拒地说,这天却只用哀婉无助的眼神看着他,身体的虚弱使她相应地沉默了。

和挂在墙上的彩照相比,别人无法想像相中人与现在的颖怡是同一个人。

她真的变了很多,照片中的颖怡一脸秀美,白皙丰润的肤色使她看起来有一种嬌慵的柔丽。

相片于去年在巴黎拍摄,巴黎的天空特有不染任何杂质的湛蓝和金色阳光,使相片中的她格外明艳照人。

那时他们正在度蜜月。

可是现在她却病了,躺在病榻上,不能游泳骑马。在初夏的日子坐游艇出海这种惬意的事已离她远去,她只能在开敞的窗口中看到阳光。

病房前面一整列窗口都向着海,海水的蓝和天空的蓝连在一起。

阳光亮灿灿地闪着。闪耀着生命活力的美丽景色,原本属◆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于她的、美好的东西都失去了,病房里弥漫着令她讨厌的消毒葯水气味,还有医生的例行检查,不停地吃葯打针,都叫她受不了。

颖怡不喜欢医院惨淡的白色,她是那种属于阳光般明艳聪颖的女子,身体一向很好,以致她一个体弱生病的远房表姐住医院,她去探病时竟天真地问:“病的滋味是怎样的?”

躺在病床中的表姐没有责怪她,只是无奈地叹息道:“病的滋味很不好受。”

表姐病好后嫁了去美国,瘦弱的身体丰润了,心广体胖,完全没有过去体弱多病的影子。

现在她总算明白表姐那时的感受了。颖怡心里很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病倒的。从欧洲度蜜月回来病倒时,丈夫说:“这是旅途劳累罢了,躺几天就会没事的。”可是她一躺就躺了几个月。

在她病倒的那段日子,马汉明代替她处理公司事务,每天抽时间陪伴她,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出倦意,总是把最温煦的笑容带给她。

他像是不需休息似的,除了工作,任何时间都在她身边。颖怡过意不去地说:“你太辛苦了。”

马汉明按着颖怡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你是我的妻子。”他说,“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但颖怡知道他是疲累的。

好几次颖怡午夜昏睡中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的身影,暗淡的灯光矇眬地映照着他,孤寂中显得心事重重。

这个影像不知怎的深深地印在她心中。

一个孤寂的男子,是这样忧虑地沉思,彻夜陪伴在患病妻子床边。

一阵苦涩的情思在她心中翻涌,她为对她付出那么多的丈夫难过。

马汉明每天如常上班,回来就一直守在她床边,用尽一切方法鼓励她,增强她对抗疾病的意志。

从马汉明望她的眼神,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病得不轻。

太阳在窗外和煦地照着,她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仿佛就要被扯落冰冷的谷底。一道麻痹感觉缓缓地从心中传来,紧抓着丈夫的手在寒霜中战栗了。

“颖怡,你怎么了?你的手这样冷,脸色都变了!”马汉明惊骇地抱着她叫道。

颖怡的身体在他怀中嗦嗦发抖,他把她的脸抬起来,颖怡消瘦了的脸孔显得下颊更尖,眼睛更是不合比例地大。

“我怕,我很害怕!”她一双又黑又大的瞳孔紧盯着马汉明,哀求地问:“你告诉我,我到底患了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

马汉明怜悯地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一绺失去光泽的黑发细心地拨去后面,故作轻松地说:“你还这样年轻,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相信医生,他会把你的病治好的。”

他温柔地吻着妻子。

颖怡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安静下来。

在这时,女佣在门外说:“丁医生来了。”

颖怡惊慌地抬起头,马汉明安慰她:“别怕,我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的。”

他放下颖怡到门口迎接,丁正浩踏着厚厚的地毯走进来。

丁正浩后面站着马汉明特意为妻子请来的私家看护袁姑娘。

颖怡抬起眼睛恐惧地望着他们,站在床边的三个人——丈夫、医生和私家看护。

还有门外站着的,随时准备应命进来的女佣,这几个人围绕着她,只有她是病人。

她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尤其是这个时候,他们都站着,只有她躺在床上。这几个人俯身向她,医生的脸是同情;丈夫的脸是怜悯挚爱;袁姑娘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女佣因为隔得远看不清楚,不过她心中知道,一定是充满好奇,幸灾乐祸,诸如此类的表情。

这些人给她一种压迫感,她求助地望向丈夫。

马汉明温和地握着她的手鼓励地说:“别紧张,丁医生帮你检查,一会儿就没有事了。”

丁正浩为颖怡听诊,他脸上表情专注,紧蹙着双眉。

马汉明注意着丁正浩的表情。

丁正浩放下听诊器,翻阅着颖怡上次在医院检查的报告书,神情凝重。

颖怡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惊惶地紧盯着他。

丁正浩避开她的眼光。

检查完毕,丁正浩开了葯交给袁姑娘说:“这些葯按时给她服食,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马汉明送丁正浩出去,甫出房门便急切地问丁正浩:“我太太的病情怎样?”

丁正浩说:“尊夫人的身体——”

他突然停了口——他看见半掩的门后有影子一闪,大概那人知道被丁正浩发现了,立即就缩了回去。

丁正浩发觉有人窥听,立即把话收回。

“我们到外面再说吧。”丁正浩说着,带头走了出去。

花园里只有一个仆人在远处淋花,晶亮的水珠从空中洒落,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空气中充满适意的宁静。

丁正浩直走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才对马汉明说:“上次尊夫人去医院检查有了结果——”

“她怎样——我太太的病?”

“证实尊夫人患的是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马汉明说,“这个病危险吗?”

“以尊夫人目前的情况看来,病情颇为严重,她要安心静养,注意不要让她受刺激。”丁正浩说。

“内子经常向我追问她的病情,可否把实情告诉她?”

“正常的话说也没有问题。”丁正浩说,“但尊夫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丁正浩走进停车坪,打开车门说:“紧记不要让她受刺激,任何的情绪激动对病人来说都是很危险的。”

“既然是这样;我只有不告诉她实情,希望对减轻她病情有帮助。”马汉明说。

丁正浩坐进车内,又看见刚才那个仆人的身影在屋内探头出来。

他没有立即把车开走,像无意地提起说:“你这里的仆人很多吧?一向在这里工作的吗?”

“你说仆人吗?”马汉明的心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丁正浩突然改变话题,使他感到意外,他短暂时间地怔住。

仆人?丁正浩为什么会提起仆人?

他发现了什么吗?……

丁正浩却还坐在车里等他的回答。

马汉明很快恢复了常态。

“这幢别墅是颖怡父親留下来的物业。”马汉明道,“颖怡在香港长大,她小时候经常来这座别墅,结婚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的仆人新旧参半,一半原是受雇于颖怡家里的,另一半是我在外边挑选的。”马汉明继续解释。

丁正浩听后没表示什么,只吩咐要给颖怡按时服葯,就驾车走了。

马汉明比往日更忙碌,既要回公司处理业务,更要抽时间陪伴妻子。

颖怡病后性情大变,身体也更虚弱。

这天下午他回到家里,看见颖怡竟然坐在花园的树荫下,他急忙跑上前去阻拦说:“谁把你推出来的?不知道你不能晒太阳吗?”

他命令看护袁姑娘说:“立即把她推回去。”

袁姑娘过来推动轮椅,颖怡拉着轮椅抗议道:“我不要回去,我想在这里晒太阳。”

马汉明只好耐心地向她解释:“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我是为你好。”

颖怡恳求地说:“我不想老是躺在床上。”

他蹲下来握着颖怡瘦小苍白的手,一脸真挚地说:“你想不想快点好起来?”

颖怡点头。

“你想不想病好后与我一起到海滩游泳?”他紧接着问,“想不想去唱卡拉ok,想不想和我一起坐车去兜风?”

颖怡的眼睛濡濕了,晶莹的泪水在没有血色的脸上滑下来,她把马汉明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说:“我想,我愿意,那正是我所渴望的。”

“那么就乖乖地听话,回房休息。”马汉明在她耳边说,“我期待和你一起在阳光下跳跃奔跑的日子,还记得过去我们多快乐吗?”

他的气息喷在颖怡脸上,热切呼唤的声音,带着鼓动送进妻子心中:“那些过去的日子,很快就会到了!”

期盼着的许诺从马汉明嘴里热情地说出来,颖怡紧抓轮椅的手放松了。马汉明向袁姑娘示意。

袁姑娘走上前轻轻推动轮椅,太阳的光线照在轮椅转动着的钢枝上,反射出灿亮的光。

轮椅被推动着向白色别墅而去,很快消失在大门口的隂影里。

马汉明站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刚才停放着颖怡轮椅的大树下空无一人,青葱透绿的花园明亮一片。

马汉明体格高大的身形像生了根似的站着,仿佛与阳光中的景物融在一起,与这座豪华美丽的别墅浑然相连。

颖怡不了解自己的病情,仍然是这样任性,这也是马汉明经常要放下公司工作回家的原因。

为了妻子的病,马汉明清最好的医生为她医治,请最好的护士照顾她。

对着病情日渐沉重的妻子,马汉明表现出最大的耐性,最佳的风度。

丁正浩说颖怡情绪有些不稳定。这种情绪上的波动在颖怡病重时更发展至不可收拾,也许是颖怡过分紧张,所以经常会失去常性地发作。

对马汉明来说这就如同身边置有一颗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也预计不到威力有多大。

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中,人也感到特别疲倦,看着颖怡被推了进去,马汉明感到松一口气。

他走回与卧室相连的小书房,正想闭目休息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大叫!

颖怡从病房中发出的声音是那么恐怖,马汉明立即向发出叫声的地方跑去。屋子里所有仆人都闻声出来,冲向颖怡的睡房。

马汉明最先进入房间。袁姑娘手拿针筒呆呆地站着,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尖叫的颖怡蜷缩在床上,瘦小的身体在被单下嗦嗦发抖。

马汉明上前去拉她,她的手乱晃。

“不要,不要碰我!”颖怡惊骇地尖叫,把马汉明伸进来的手摔开。

“颖怡,是我。”马汉明叫道,“我是汉明,你不认得我吗?”

颖怡的叫声停住了,她定过神来,认出是丈夫,忙扑在他怀中哭叫:“她想杀我,这个女人想杀我!”

袁姑娘说:“我只想帮她打针!”

颖怡手脚冰凉,颤抖着身体说:“我没有病,我不要打针。我的身体一向没有病,为什么每天要我吃葯打针?”她把头埋在马汉明怀中,哭着说,“赶走她,我不要见到她,我不要吃葯打针……”

“好的,我叫她走,你不要哭了,我叫她走。”马汉明像对一个撒野的小女孩般呵护着妻子,“你不高兴她在这里,我叫她走,立即走,只要你别再哭。”

颖怡安静下来,马汉明親自给她服了葯,看着她借着葯力沉沉地睡去,才离开她。

他叫了袁姑娘出去,结算了薪金,交给她一张支票。袁姑娘拿着支票说:“马先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过,只是想帮她打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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