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管理公司,是这间公司的决策人,有否定决议的权利。”颖怡的回答确切明了,可见她一切都清楚。
起初是颖怡的父親和何威廉两个人一起管理公司。后来颖怡父親去世,公司董事局主席兼总经理的位置就落在何威廉身上。
“为什么你把公司的控制权交给他?你自己做什么?”他追问颖怡,以便从她的答话中看出她的态度。
没有人会像她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
颖怡对马汉明的话感到讶异。
“我为什么不能把公司的管治权交给他?他是何世伯,是我父親的好朋友,至于我,”她坦然地说,“我可以去玩呀,去旅行;打网球,做一切我喜欢做的事。”
那些喜欢的事包括你——她心里想,却没有说出来。
要不是去玩,如何可以认识马汉明?
自出生到世上来,她的生活就是享乐,在家庭中被呵护。被爱。
对社会、对人生的责任?她没有想过。
美丽而快乐,这样的一生她可有后悔?
可惜生命太短促,她死了。
现在,办公室里还留有她的影子。
她灿烂地笑,明丽美艳,仿佛拥有全世界。她对丈夫说:“我的财产多到用不完,在我来说,快乐地享受人生是最重要的。”
一切依旧,只是她不再存在。
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是他——马汉明。
颖怡去世的那段日子,他无暇顾及公事。
今天是他在妻子去世后第一天回到公司。
没有颖怡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他的眼睛落到办公桌的一份文件上。
他皱起眉头,掀动桌上向外通话的对讲机叫道:“莉安,你过来一下。”
莉安——他的女秘书——匆匆跑进来。
“马先生,有什么吩咐?”
醒目的莉安,知道有事不妥了。
果然,是为了那份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什么时候退回来的?”马汉明指着桌上那份计划书问。
那份计划书是他在颖怡去世前拟好的,在董事局会议上被批准,现在却被搁在这里。
计划书上的批文写着:“退回,重新审阅。”
上面有何威廉的親笔签字。
“计划书是昨天上午退回来的。”莉安低着头,一双眼睛却偷望马汉明的脸色。
她知道,这一次的斥责是免不了了。
她估计得没错,马汉明果然发怒了,他说:“昨天上午返回来的?这么说我是隔了一天才知道,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昨天是马夫人的葬礼,我不敢告诉你。那种场合——我以为你在上班后才处理公事……”莉安解释说。
昨天是颖怡出殡的日子,准是何威廉昨天上午把批文退回他办公室才出席葬礼的!
何威廉在葬礼中一言不发,明显地对他表示敌意,而且很快就离开了。
莉安没有做错,马汉明知道。
即使莉安当时说了,那个场合他敢问何威廉吗?
昨天是颖怡的葬礼,颖怡下葬的一天,应该无风无浪,无惊无险。
他的妻子去世,他是一个哀伤的丈夫——直至葬礼之后。
何威廉就是看准这一点吧。
他知道不能怪莉安。
“你可以出去了。”他向莉安挥手示意,“以后有事,尽早告诉我。”
“我知道,我会照做的。”莉安应声出去。
马汉明望着计划书,那是他在颖怡去世前写成,而且已在董事局会议上通过。
这个计划由他一手策划,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何威廉退回给他,用意明显。
他不会退让。
马汉明接通了何威廉办公室的电话,对他的秘书珍妮说:“我现在过来。”
没给时间对方准备,他立即放下电话。
要发生的事始终要来,现在只是在时间上提早了。
他要与何威廉面对面地较量。
他胜券在握。
必要时可召开特别董事局会议,何威廉只代表二分之一的意见。
他迈着大步来到何威廉的办公室前,推开紧闭的门。
他还未开声便即愣住,脸上禁不住惊愕的表情——
办公室内一个陌生人站起来,向他伸手:“欢迎你来,正想派秘书去叫你。”
“我叫韦德,暂时代表何威廉管理公司。”那个人说。
马汉明一拳打在倒悬的沙包上,沙包被打得蕩向一边。
接着双拳如飞,沙包在拳击下摇晃不停……
摇晃不停——直至他那双关节显凸的手扶住沙包。
泛黄的沙包静静垂立在他手下,他心中积压的闷气得以发泄。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喘气。
镜墙上映照出他一身白色健身服、健硕高大、肌肉责起、体形修长的形格,以及一张很得女孩子欢心、略为忧郁的粗扩的脸。
沙包刚才猛烈地摇蕩。可惜马汉明打的不是何威廉。
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抹汗,仍未忘怀下午在办公室的一幕。
历历在目,身受挫败。
他走出何威廉的办公室,离开公司大楼,直接来到这里。
何威廉,老谋深算的何威廉,轻轻一招就挡住了他,使他无法发挥,甚至找不到反攻之门。
何威廉就像一个浑身箭毛的刺猖,缩作一团,使他无从下手。
想不到结果是这样。
他去找何威廉,何威廉不在,在何威廉办公室内的是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气宇轩昂,大约五十岁。
陌生人神态自若。
“我叫韦德,代表何威廉管理公司。”他说,“欢迎你来,你找我有事?”
一时的错愕,使马汉明说不出话来。他很快从意外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我找何威廉,不是你。”马汉明更正地说,“何威廉在哪里?我有事要找他。”
“何威廉委托我处理公司业务。”韦德说,“有关公务上的事可以找我。”
“找你?”马汉明看着他,“你可以全盘代表何威廉吗?”
“看看是哪一些事,有些事我能够代替他决定,有些则不能。”韦德气定神闲,神态从容地说。
“比如是哪种类型?我意思是,哪种事你可以替何威廉决定?”
“例如公司普通业务及数目不大的财政开支,至于决策性的问题是何先生自己决定的。”
“决策性的问题,比方说,”马汉明把手中的计划书抛过去,“这一样算是吗?”
韦德接过计划书,瞄了一眼,客气地交还给他说:“计划书上有何先生的親笔批示,不是我掌管的范围了,只好留待他親自处理。”
“你不能处理的话,那我要等多久,我是说,何威廉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我只接受公司事务至他回来为止,任期没有规限。”
“那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何先生没有告诉我他会在什么地方,你要找他,可打电话到他住宅看看,我想你知道何先生的住宅电话。”韦德提议。
“计划书的事帮不到你,请原谅。”末了,韦德以道歉的语气道,随即又说,“可否向你介绍我的两个助手?”不等马汉明回答,他立即叫来两个年轻人。
“这是公司的助理总经理马汉明先生,”他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助手:叶作新,许正。”
马汉明望向这一高一瘦的两个年轻人,叶作新是高个子,许正瘦小精灵。
两个人都向马汉明来个笑脸。
“我想让他们两人跟马先生学习,以熟习公司的运作,他们会暂时跟随马先生。”韦德说,“请多多指教。”
“我没有时间,你去找别的人。”马汉明一口拒绝。
“呵,你请放心,我们不会阻碍着你的。”叶作新和许正已经站到他身边,“只要马先生肯教我们,求之不得!”
他们还是跟了他出去。
马汉明走向电梯。
“马先生。”许正快步追上来,与他平排走着,“你的办公室在哪边呀?”
“我有事要出去,你们回办公室等我。”马汉明冷冷一句,把他的热情浇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你去哪里,我跟你去——”许正的话未完,电梯门已在他面前关上。
许正失望的神色给挡隔在门外。
马汉明撇下他们,来到街上。
他有被愚弄的感觉,却无处发泄得出来。
他大步地走进车内,向健身院开去。
汽车飞驰,骄阳似火……
他的车子向目的地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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