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文固请不可,由是得息。
时游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乘副车在后。怀文与王景文每谏不宜亟出,后因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继,宜相与陈之。」江智深卧草侧,亦谓之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深未及有言,上方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颜竣邪?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面。」
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沉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诫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之所不能耳。」
五年,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帝坐朝正事毕,被遣还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讫犹不去,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既被免,卖宅还东。上大怒,收付廷尉赐死。
弟怀远为始兴王浚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纳王鹦鹉为妾,孝武徙之广州。刺史宗悫欲杀之,会南郡王义宣反,怀远颇闲文笔,悫起义,使造檄书,并衔命至始兴,与始兴相沉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悫具为陈请,由此见原。终孝武世不得还。前废帝世归,位武康令,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怀文三子:淡、深、冲。
冲字景绰,涉猎文义,仕宋历位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孝武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曰:「宜急杀之,使其意分。」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累迁司徒录事。
齐武帝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齐建元中,累迁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永明四年,为五兵尚书。冲与兄淡、深名誉有优劣,世号为「腰鼓兄弟」。淡、深并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所未有也。
中丞案裁之职,被恶者多结怨。永明中,深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深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方恐肌分骨散,何但焚如。」兄弟后并历侍中,武帝方欲任冲,寻卒。追赠太常,谥曰恭子。
昙庆,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宋位尚书左丞。时岁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人急,文帝纳其言而事不行。
大明元年,为徐州刺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景仁本北人,多悉关中事。昙庆使撰秦记十卷,叙苻氏事,其书传于世。
昙庆谨实清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卒于祠部尚书。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父淳,宋初历位侍中,太常。兄峤尚武帝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袆。以贵戚显官。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之。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
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议北侵魏,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诸军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援引古义,辞意倜傥。
孝武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陈述得失,多自矜夸。书奏忤旨,自解去职。后为庐陵内史,郡界荒芜,颇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解,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为州司所纠,还都谢孝武曰:「州司举臣愆失多不允,臣在郡猛兽三食人,虫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兽之灾,宁关卿小物。」
朗寻丁母忧,每哭必恸,其余颇不依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诏曰:「朗悖礼利口,宜合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宁州,于道杀之。朗族孙颙。
颙字彦伦,晋左光禄大夫顗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侍。父恂,归乡相。
颙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异颙,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成都二县令,仍为府主簿。常谓惠开性太险,每致谏,惠开不悦,答颙曰:「天险地险,王侯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随惠开还都。
宋明帝颇好玄理,以颙有辞义,引入殿内,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颙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元徽中,诏为剡令,有恩惠,百姓思之。齐高帝辅政,为齐殿中郎。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文惠在东宫,颙迁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议,直侍殿省,深见赏遇。
颙音辞辩丽,长于佛理,着三宗论言空假义。西凉州智林道人遗颙书深相赞美,言「捉麈尾来四十余载,颇见宗录,唯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猥来入耳」。其论见重如此。颙于钟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
转太子仆,兼著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著作如故。常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颙书玄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胤以倒薤书求就颙换之。颙笑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每宾友会同,颙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玄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卫将军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胤?」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累。」太子曰:「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如此。转国子博士,兼著作如故。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始着四声切韵行于时。后卒于官。子舍。
舍字升逸,幼聪颖,颙异之。临终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将之以道德。」及长博学,尤精义理,善诵诗书,音韵清辩。弱冠秀才,除太学博士。从兄绵为剡县,赃污不少,籍没资财,舍乃推宅助焉。
建武中,魏人吴苞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苞讲,舍造坐折苞,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
梁武帝即位,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重舍才器,言之武帝,召拜尚书祠部郎。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先是,帝与诸王及吴平侯书皆云弟,舍立议,引武王、周公故事,皆曰汝,从之。累迁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至,舍独敦恩旧。及亮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豫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帝以为有公辅器。
初,范云卒,佥以沉约允当枢管,帝以约轻易不如徐勉,于是勉、舍同参国政。勉小嫌中废,舍专掌权辖,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时议国史,疑文帝纪传之名。舍以为「帝纪之笼百事,如干象之包六爻,今若追而为纪,则事无所包,若直书功德,则传而非纪。应于上纪之前,略有仰述」。从之。舍占对辩捷,尝居直庐,语及嗜好,裴子野言从来不尝食姜。舍应声曰:「孔称「不彻」,裴乃不尝。」一坐皆悦。与人论谑,终日不绝,而竟不言漏泄机事,众尤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障,坏亦不修。历侍中、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获始兴相白涡书,饷舍衣履及婢,以闻,坐免官。以右骁骑将军知詹事。卒。上临哭哀动左右,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谥曰简子。
初,帝锐意中原,群臣咸言不可,唯舍赞成之。普通中,累献捷,帝思其功,下诏述其德美。以为「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舍集二十卷。二子弘义、弘信,弟子弘正。弘正字思行。父宝始,梁司徒祭酒。弘正幼孤,及弟弘让、弘直俱为伯父舍所养。年十岁,通老子、周易。舍每与谈论,辄异之,曰:「观汝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右。」河东裴子野深相赏纳,请以女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国学讲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入学,孟冬应举,学司以日浅不许。博士到洽曰:「周郎弱冠讲经,岂俟策试?」
普通中,初置司文义郎,直寿光省,以弘正为司义侍郎。弘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俳谐似优,刚肠似直,善玄理,为当世所宗。藏法师于开善寺讲说,门徒数百,弘正年少,未知名,着红裈,锦绞髻,踞门而听,众人蔑之,弗谴也。既而乘间进难,举坐尽倾,法师疑非世人,觇知,大相赏狎。刘显将之寻阳,朝贤毕祖道,显县帛十匹,约曰:「险衣来者以赏之。」众人竞改常服,不过长短之间。显曰:「将有甚于此矣。」既而弘正绿丝布裤,绣假种,轩昂而至,折标取帛。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弘正奏记,请「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其抗直守正如此。
常自称有才无相,仆射徐勉掌选,以其陋不堪为尚书郎,乃献书于勉,其言甚切。稍迁国子博士。学中有宋元凶讲孝经碑,历代不改,弘正始到官,即表刊除。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弘正启周易疑义凡五十条,又请释乾坤二系,复诏答之。
后为平西邵陵王府谘议参军,有罪应流徙,敕以赐干陀利国。未去,寄系尚方。于狱上武帝讲武诗,降敕原罪,仍复本位。
弘正博物,知玄象,善占候。大同末,尝谓弟弘让曰:「国家阨在数年,当有兵起,吾与汝不知何所逃之。」及武帝纳侯景,弘正谓弘让曰:「乱阶此矣。」台城陷,弘正谄附王伟,又与周石珍合族,避景讳,改姓姬氏,拜太常。景将篡之际,使掌礼仪。
及王僧辩东讨,元帝谓僧辩曰:「王师近次,朝士孰当先来?」王僧辩曰:「其周弘正乎。弘正智不后机,体能济胜,无妻子之顾,有独决之明,其余碌碌不逮也。」俄而前部传云弘正至,僧辩飞骑迎之。及见,欢甚,曰:「吾固知王僧达非后机者,公可坐吾膝上。」对曰:「可谓进而若将加诸膝,老夫何足以当。」僧辩即日启元帝,元帝手书与弘正,仍遣使迎之,谓朝士曰:「晋氏平吴,喜获二陆,今我讨贼,亦得两周。」及至,礼数甚优,朝臣无比。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俄迁左户尚书,加散骑常侍。夏月着犊鼻裈,衣朱衣,为有司所弹。其放达如此。
元帝尝着金楼子,曰:「余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隐士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弘正,其于义理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
弘正善清谈,梁末为玄宗之冠。及侯景平,僧辩启送秘府图籍,敕弘正雠校。
时朝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陕,前后二十余年,情所安恋,不欲归建业。兼故府臣僚皆楚人,并欲即都江陵,云:「建康盖是旧都,雕荒已极。且王气已尽,兼与北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所及。且臣等又闻荆南有天子气,今其应矣。」元帝无去意。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弘正咸侍,帝顾曰:「卿意何如?」褒等以帝猜忌,弗敢众中公害,唯唯而已。褒后因清闲,密谏还丹阳甚切,帝虽纳之,色不悦。及明日,众中谓褒曰:「卿昨劝还建邺,不为无理,吾昨夜思之,犹怀疑惑。」褒知不引纳,乃止。他日,弘正乃正色谏,至于再三,曰:「若如士大夫,唯圣王所都,本无定处。至如黔首,未见入建邺城,便谓未是天子,犹列国诸王。今日赴百姓之心,不可不归建邺。」当时颇相酬许。弘正退后,黄罗汉、宗懔乃言「弘正、王褒并东人,仰劝东下,非为国计」。弘正窃知其言,他日乃复上前面折二人,曰:「若东人劝下东,谓之私计,西人劝住西,亦是私计不?」众人默然,而人情并劝迁都。上又曾以后堂大集文武,其预会者四五百人,帝欲遍试人情,曰:「劝吾去者左袒。」于是左袒者过半。武昌太守朱买臣,上旧左右,而阉人也,颇有干用,故上擢之。及是劝上迁,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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