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六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

作者: 李延壽9,874】字 目 录

省十六载,器服饮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其廉洁,不敢厚饷,止送钱二千,协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绝于馈遗。自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娉舅息女,未成昏而协母亡,免丧后不复娶。年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协义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胤嗣。

协博极群书,于文字及禽兽草木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

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也,一字士缋。祖凭道,宋海陵太守。父超之,梁天监初位员外散骑常侍。摛幼好学,及长,遍览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旧体。晋安王纲出戍石头,武帝谓周舍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行者,欲令与晋安游处。」舍曰:「臣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而堪此选。」帝曰:「必有仲宣之才,亦不简貌。」乃以摛为侍读。大通初,王总戎北侵,以摛兼宁蛮府长史,参赞戎政,教命军书,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

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体」之号,自斯而始。帝闻之怒,召摛将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乃意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历代史及百家杂记,末论释教。摛商较从横,应答如响,帝甚加叹异,更被亲狎,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闲白帝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自养。」帝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并经为之,卿为我临此郡。」中大通三年,遂出为新安太守。为政清静,教人礼义,劝课农桑,期月风俗便改。秩满,为中庶子。

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简文妃侄女。晋、宋以来,初昏三日,妇见舅姑,众宾皆列观,引春秋义云「丁丑,夫人姜氏至。戊寅,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即丁丑之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观」。简文问摛,摛议曰:「仪礼云:「质明赞见妇于舅姑。」杂记又云:「妇见舅姑,兄弟姊妹皆立于堂下。」政言妇是外宗,未审涧令,所以舅延外客,姑率内宾,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代妇于舅姑本有戚属,不相瞻者。夫人乃妃侄女,有异他姻,觌见之仪,谓应可略。」简文从其议。除太子左卫率。及侯景攻陷台城,时简文居永福省。贼众奔入,侍卫走散,莫有存者。摛独侍立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何得如此。」凶威遂折,侯景乃拜。由是常惮摛。简文嗣位,进授左卫将军,固辞不拜。简文被闭,摛不获朝谒,因感气疾而卒,年七十八。赠侍中、太子詹事,谥贞子。长子陵,最知名。

陵字孝穆。母臧氏,尝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左肩上,已而诞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沙门释宝志,宝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慧云法师每嗟陵早就,谓之颜回。八岁属文,十三通庄、老义。及长,博涉史籍,从横有口辩。父摛为晋安王谘议,王又引陵参宁蛮府军事。王立为皇太子,东宫置学士,陵充其选。稍迁尚书度支郎。

出为上虞令。御史中丞刘孝仪与陵先有隙,风闻劾陵在县赃污,因坐免。久之,为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在东宫,撰长春殿义记,使陵为序。又令于少傅府述己所制庄子义。

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齐文襄为相,以收失言,囚之累日。

及侯景入寇,陵父摛先在围城之内,陵不奉家信,便蔬食布衣,若居哀恤。会齐受魏禅,梁元帝承制于江陵,复通使于齐。陵累求复命,终拘留不遣,乃致书于仆射杨遵彦,不报。及魏平江陵,齐送贞阳侯明为梁嗣,乃遣陵随还。太尉王僧辩初拒境不纳,明往复致书,皆陵辞也。及明入,僧辩得陵大喜,以为尚书吏部郎,兼掌诏诰。其年陈武帝诛僧辩,仍进讨韦载,而任约、徐嗣徽乘虚袭石头,陵感僧辩旧恩,往赴约。约平,武帝释陵不问,以为尚书左丞。

绍泰二年,又使齐。还除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陈受禅,加散骑常侍。天嘉四年,为五兵尚书,领大著作。六年,除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时安成王顼为司空,以帝弟之尊,权倾朝野。直兵鲍僧叡假王威风,抑塞辞讼,大臣莫敢言,陵乃奏弹之。文帝见陵服章严肃,若不可犯,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状,时安成王殿上侍立,仰视文帝,流汗失色,陵遣殿中郎引王下殿。自是朝廷肃然。

迁吏部尚书,领大著作。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失其所,于是提举纲维,综核名实。时有冒进求官,驰竞不已者,乃为书宣示之,曰:「永定之时,圣朝草创,干戈未息,尚无条序。府库空虚,赏赐悬乏,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义在抚接,无计多少。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应其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所见诸君多踰本分,犹言大屈,未谕高怀。若问梁朝朱领军异亦为卿相,此不踰其本分耶?此是天子所拔,非关选序。梁武帝云:「世间人言有目色,我特不目色范悌。」宋文帝亦云:「人岂无运命,每有好官缺,辄忆羊玄保。」此则清阶显职,不由选也。既忝衡流,诸贤深明鄙意。」自是众咸服焉。时论比之毛玠。

及宣帝入辅,谋黜异志者,引陵预其议。宣帝即位,封建昌县侯。太建中,为尚书左仆射,抗表推周弘正、王劢等。帝召入内殿,曰:「卿何为固辞而举人乎?」陵曰:「弘正旧蕃长史,王劢太平中相府长史,张种帝乡贤戚,若选贤旧,臣宜居后。」固辞累日,乃奉诏。及朝议北侵,宣帝命举元帅,众议在淳于量,陵独曰:「不然。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略人才,当今无过者。」于是争论数日不能决,都官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但明彻良将,忌即良副也。」是日诏明彻为大都督,令忌监军事,遂克淮南数十州地。宣帝因置酒,举杯属陵曰:「赏卿知人。」

七年,领国子祭酒,以公事免侍中、仆射。寻加侍中,给扶。十三年,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以年老累表求致事,宣帝亦优礼之,诏将作为造大斋,令陵就第摄事。后主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七,诏赠特进。初,后主为文示陵,云他人所作。陵嗤之曰:「都不成辞句。」后主衔之,至是谥曰章伪侯。

陵器局深远,容止可观,性又清简,无所营树,俸禄与亲族共之。太建中,食建昌户,户送米至水次,亲戚有贫匮者,皆召令取焉,数日便尽。陵家寻致乏绝。府僚怪问其故,陵云:「我有车牛衣裳可卖,余家有可卖不?」其周给如此。

少而崇信释教,经论多所释解。后主在东宫,令陵讲大品经,义学名僧,自远云集,每讲筵商较,四坐莫能与抗。目有青精,时人以为聪慧之相也。自陈创业,文檄军书及受禅诏策,皆陵所制,为一代文宗。亦不以矜物,未尝诋诃作者。其于后进,接引无倦。文、宣之时,国家有大手笔,必命陵草之。其文颇变旧体,缉裁巧密,多有新意。每一文出,好事者已传写成诵,遂传于周、齐,家有其本。后逢丧乱,多散失,存者三十卷。陵有四子:俭、份、仪、僔。

俭一名报,幼而修立,勤学有志操。汝南周弘直重其为人,妻之以女。梁元帝召为尚书金部郎中。常侍宴赋诗,元帝叹赏之,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魏平江陵,还建邺,累迁中书侍郎。

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宣帝令俭持节喻旨。纥见俭,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纥默然不答。惧俭沮众,不许入城,置俭于孤园寺。纥尝出见俭,俭谓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于是遣俭。从间道驰还。宣帝乃命章昭达讨纥,以俭监昭达军。纥平,为兼中书通事舍人。

后主立,累迁寻阳内史,为政严明,盗贼静息。迁散骑常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公平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一时,为俭所劾,后主深委任焉。祯明二年卒。

份少有父风。九岁为梦赋,陵见之,谓所亲曰:「吾幼属文亦不加此。」为海盐令,有政绩。入为太子洗马。性孝弟,陵尝疾笃,份烧香泣涕,跪诵孝经,日夜不息,如是者三日,陵疾豁然而愈,亲戚皆谓份孝感所致。先陵卒。

仪少聪警,仕陈位尚书殿中郎。陈亡,隐于钱唐之赭山。隋炀帝召为学士,寻除著作佐郎。大业四年卒。陵弟孝克,有口辩,能谈玄理。性至孝,遭父忧殆不胜丧。事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景寇乱,孝克养母,饘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领军将军盾女也,甚有容色。孝克乃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此俱济,于卿如何?」臧氏弗许之。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遗母。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私致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战死,臧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妻。

后东游,居钱唐之佳义里,与诸僧讨论释典,遂通三论。每日二时讲,旦讲佛经,晚讲礼传,道俗受业者数百人。天嘉中,除剡令,非其好,寻去职。太建四年,征为秘书丞,不就。乃蔬食长斋,持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经。宣帝甚嘉其操行。后为国子祭酒。孝克每侍宴,无所食噉,至席散,当其前膳羞损减。帝密记以问中书舍人管斌,斌自是伺之,见孝克取珍果纳绅带中。斌当时莫识其意,后寻访,方知其以遗母。斌以启,宣帝嗟叹良久,乃敕自今宴享,孝克前馔,并遣将还,以饷其母。时论美之。

至德中,皇太子入学释奠,百司陪列。孝克发孝经题,后主诏皇太子北面致敬。祯明元年,入为都官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都官省,西抵阁道,年代久远,多有鬼怪。每夜昏之际,无故有声光,或见人着衣冠从井中出,须臾覆没;或门合自然开闭。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经两载,祅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

孝克性清素,好施惠,故不免饥寒。后主敕以石头津税给之,孝克悉用设斋写经,随尽。

二年,为散骑常侍,侍东宫。陈亡,随例入长安。家道壁立,所生母患,欲粳米为粥,不能常办。母亡后,孝克遂常噉麦,有遗粳米者,孝克对而悲泣,终身不复食焉。开皇十二年,长安疾疫,隋文帝闻其名行,召令于尚书都堂讲金刚般若经。寻授国子博士,后侍东宫,讲礼传。

十九年,以疾卒,年七十三。临终政坐念佛,室内有非常香气,邻里皆惊异之。子万载,位太子洗马。

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几字景玄,家贫,以母老诣吏部尚书王亮干禄,亮一见嗟赏,举为舂陵令。后为明山宾所荐,为太常丞。以外兄傅昭为太常,依制缌服不得相临,改为尚书郎,终于湘东王谘议参军。

泉美须髯,善举止,身长八尺,性甚警悟。博涉史传,兼有文笔。少事元帝为国常侍,早见擢任,谓曰:「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后为通直侍郎。常乘高幰车,从数十左右,伞盖服玩甚精。道逢国子祭酒王承,承疑非旧贵,遣访之,泉从者答曰「鲍通直」。承怪焉,复欲辱之,遣逼车问:「鲍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都下少年遂为口实,见尚豪华人,相戏曰「鲍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以为笑谑。

及元帝承制,累迁至信州刺史。方等之败,元帝大怒,泉与王僧辩讨之。僧辩曰:「计将安出?」泉曰:「事等沃雪,何所多虑。」僧辩曰:「君言文士常谈耳,河东少有武干,非精兵一万不可以往。竟陵甲卒不久当至,犹可重申。欲与卿入言之。」泉许诺,及僧辩如向言,泉默然不继。元帝大怒,于是械系僧辩,时人比泉为郦寄。

泉既专征长沙,久而不克。元帝乃数泉二十罪,为书责之曰:「面如冠玉,还疑木偶,须似猬毛,徒劳绕喙。」乃从狱中起王僧辩代泉为都督,使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往。乃至长沙,遣通泉曰:「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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