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哭泣过度,眼睛耳朵都出血了。
永明元年(483),兼任太子太傅,解去了中书监职务。宋武帝以来,州郡的俸禄和各种供给,大多随着当地的出产,没有一定的标准。萧嶷上表请求明文确立标准,分别下达到四方,永远作为固定的制度,被采纳了。萧嶷不参与朝中事务,而言事或者密谋,多被信任采纳。服丧期满,加封侍中。根据宋朝元嘉时期的制度,诸王进入斋阁,可以穿戴白色衣帽拜见君主,只有出了太极殿的四面厢房,才改穿朝服。近世以来,这些规矩都中断了。皇上与萧嶷是同母所生,互相友爱和睦,宫内的私宴,准许依照元嘉时的规矩。萧嶷坚决推辞,不接受命令;只有皇帝的车驾到他的府第去,才穿白色衣服、戴乌纱帽来陪宴。至于衣服制度,常常是一切请示,什么事都不自己独断专行,务求减省,都没有被批准。又请示说:“北面府第中的旧住所,本来是很豪华的,臣往年建了一个小眠斋,都是补接建成的,不违背规格。主要是红柳松柏华美,一时清新干净,东府中又有这样的斋房,也是豪华的房屋,这样臣就顿时有了两处住址,自己心中感到非常不安。听说东宫的玄圃中,有一座柏屋,结构十分古拙,臣就想拆毁拿来献给太子,不过这样不但说明以前做得不对,而且补接很多,不可移动,也怕外面有人会说闲话,不知道可有允许赠送东府斋房的道理么?”皇上答复说:“看到来信,你劳累有病,而且不能行动,为什么还要写那样长篇的文字!”终于没有答应。
永明三年(485),文惠太子讲《孝经》结束,萧嶷请求解除太傅的职务,没有批准。萧嶷常常忧虑事情过于满盈,又利用宴会的机会请求解除自己的扬州刺史职务授给竟陵王萧子良,皇上终于没有答应,说:“你这整个一生,都不要再多说了。”
武帝即位以后,频繁的颁发诏书拜谒皇陵,都没有落实,就派萧嶷去拜陵。回来的时候路过延陵季子庙,观看井水喷涌,有一头水牛冲进自己下属的人群中,值勤的兵士把牛抓住要进行追查,萧嶷不许,拿了绢纱一疋,横系在牛角上,放回到它的家中。他为政宽厚,所以很得朝内外人们的欢心。
永明四年(486),唐宇之贼兵起事,萧嶷启奏皇上说:“这些小贼寇,完全是出于凶蛮愚蠢,天网宏大,道理不需要讨论。只是圣明的皇帝可以侥幸不遇上这种事情。近来传闻,都说是有原因而造成这种结果的。所有大大小小的士子黎民,常常以小利奉公,不顾所损失的十分重大。揭发纳税中的取巧行为,督察救济中的微小漏洞,隐藏人丁户口,所有这些条例制度,实在会增加怨气。这些都是眼前的利益,不是天下大计。一家当中,尚且不能精确,宇宙之内,怎能全部理清!公家何尝不知道人间有许多欺诈伪巧,古今正因为不可细碎计较,所以不再费力去做。这样去做的人实际上并不违背情理,但是识大理的人这样做的百人中没有一个。陛下的弟弟、儿子、大臣们尚且不能完全接受治理,何况是天下悠悠万千品第呢!怨恨积累,聚集党徒,凶暴昏迷,结为一类。如果只有一处,不怕不能剪除,如果又有很多,便成纷乱局面。”皇上回答说:“欺诈伪巧哪里可以容许!宋代社会混乱,不就是因为这么?蚊子蚂蚁哪里值得忧虑,现在都应该消灭。我正恨他们不把事闹大哩,又什么时候没有亡命徒呢!”后来他又下诏书允许那些人恢复户口登记。
这时候武帝生活奢侈,后宫有一万多人,宫内容纳不下,太乐、景第、暴室都已经住满,还是觉得不满足。萧嶷的后房中也有一千多人。颍川人荀丕写信给萧嶷,极力说明这样做的错误,萧嶷嗟叹了很久,写了一封信答复他,又为此而减放人员。
荀丕字令哲,后来担任荆州西曹书佐,长史王秀给他写信,题名是“西曹荀君”。荀丕回信说:“第五伦的职位,不低于骠骑将军,也不知道西曹和长史有什么不同!而且人处在世上,应当以德行著称,怎么能就凭一席爵位高于别人呢?蔺相如在渑池没有被屈服,毛遂在郢都哪能受侮辱,前往敌方遇到情况,在下必定比这两位更加英勇,不知道足下您的富贵,您的威势,比秦、楚两王怎样。在下是以德行为宝贵,足下是以职位为宝贵,各自宝贵自己的宝贝,愿在这里与您共享。”于是直接题字称“长史王君”。当时尚书令王俭主持朝政,荀丕又给王俭写信说:“足下建立了高人的名声,却显不出高人的事迹,将拿什么写在齐朝历史上呢?”王俭趁南郡整顿的机会写信给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请求对荀丕治罪,荀丕经过自我申辩才得以免除。荀丕又上书对武帝极力劝谏,言辞非常爽直,武帝很不高兴,荀丕终于在荆州狱中被赐令自杀。徐孝嗣听说了他死的消息,说:“荀丕纵然有罪,也不应该杀死,数千年后,你该拿史书怎么办呢!”
永明五年(487),萧嶷提升为大司马,八年,配给了皂轮车。不久担任了中书监。他坚决推辞。萧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保持自己的音容仪范,用文雅物品装饰,以侍卫人员跟从,彬彬有礼,超过百官。常常出入宫殿台省,都是安详瞻望,神态严肃。他知道自己地位重要,很想退官闲居,北面的宅院中过去曾有美丽的田园,他又大加修整。武帝曾经问临川王萧映住在家中有什么事情感到快乐。萧映说:“最近正在让刘..讲《礼》,顾则心讲《易》,朱广之讲《庄子》、《老子》,臣和几位贤德的兄弟朋友时时击掌赞叹,以此为乐。”皇上大加赞赏。以后又对萧嶷说:“临川王要行善事,于是才到这种境界。”萧嶷说:“这是大司马的次弟,怎会不是这样呢!”皇上便拿着玉如意指着萧嶷说:“还是不如皇帝的弟弟行善最多啊!”
萧嶷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凡是富贵的人,少年时期不骄横奢侈,而以节俭丧失它的,是很少的。汉代以来,侯王子弟,因为骄奢恣纵的缘故,大则灭亡自身、丧失家族,小则削减剥夺封邑土地,怎能不加警戒呢!”他称言自己有病,不利于住在东城,屡次要求返回宅院,让世子子廉代替镇守东府。皇上多次到萧嶷府上去,宋朝长宁陵隧道的出口就在他府门前的路旁,皇上说:“我是进到他家的陵墓内去找人。”于是便把陵墓地上阙门前的麒麟移到东冈。麒麟和阙门,造型十分巧妙,是宋孝武帝从襄阳弄来的,后来各个帝王的陵墓都模仿它,却都不如它。
永明末年,皇帝的车驾多次出游,只有萧嶷陪同。皇上曾外出到新林苑去,萧嶷和他同车在夜间归来,到了宫门,萧嶷下车告辞,皇上说:“现在夜间行走,不要被卫兵们呵斥啊!”萧嶷回答说:“京城以内,都是臣的辖地,希望陛下不必过虑。”皇上大笑,把魏朝所送的毡车赠给了他。每次到他的府上去,不再让人回避,吩咐外监说:“我到大司马府上去,就是回家了。”萧嶷的妃子庾氏,曾经生了病,痊愈后,皇上到了萧嶷的府中,在后堂安排了金石乐队,宫人们都来了。登上桐台,让萧嶷戴上乌纱帽,一整天尽情欢乐,指示萧嶷实行家人的礼仪。萧嶷对皇上说:“自古以来都说是愿陛下寿比南山,或者称万岁,这几乎近于不实之言。而在臣的心中,实在希望陛下的寿命最长有一百年也就足够了。”皇上说:“一百年又怎么可以得到,只要能得家族产业延续一百年,事情也就算成功了。”于是互相握手流泪。
永明十年(492),皇上加封萧嶷的各个儿子。过去的先例是王子封一千户,萧嶷希望五个儿子都给予加封,请求减少,每人封五百户。这年他病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没有批准,赐钱五百万供他用于念佛、诵经、布施等。逝世时,四十九岁。当天皇上去探病,直到去世才回宫。诏令穿上衮衣和冠冕入殓,用温明秘器殉葬,大鸿胪手持仪节主持丧事,太官一天到晚送祭奠物品,大司马、太傅二府中的文武官员都停止工作参与丧事。诏令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绿绶带,安排九服锡命的大礼,侍中、大司马、太傅、王仍旧不变。赠予九旒鸾车,黄屋左纛,虎贲仪仗一百人,灵柩车,前后设置羽葆、乐队。丧葬送殡的仪式,都依照汉朝东平王刘苍的旧时规格。
萧嶷临终的时候,叫来他的儿子子廉、子恪说:“我去世以后,一定要互相勉励,亲密和睦是最重要的。才能有优有劣,职位有通有塞,运气有贫有富,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可因此互相欺侮。勤奋学习上进,保守家中基业,治理闺房门庭,推尚闲雅朴素,这样就足可以无忧无虑。皇上、太子和各位亲友,也一定不会因为我去世而改变情谊的。三天守灵,只需要香火、盘水、干饭、酒果、槟榔就够了,初一、十五菜食一盘,加些干果,此外一切都省掉。葬后除灵,可以用我平常所乘车子上的扇子和伞。初一、十五的时候,地上铺一条席,摆上香火、盘水、酒脯、干饭、槟榔就足够了。棺材和墓中不要再耗用其他物品,以致变为祸患。朝服以外,只需要下入铁环刀一口。挖墓坑不要深,一一依照规格,不要过度。后堂的楼上可以安放佛像,供养外国的两个僧人,其余的一概如同以前。和你们一块游戏的后堂的船和车马,我所骑的牛马,送给两宫和司徒。穿用的皮袄衣服等物,都布施给众人。”子廉等人哭着答应奉行。
武帝特别哀痛,有十来天时间只吃蔬菜。太官一天到晚送祭奠物品,命令王融写铭文,铭文中写道:“半岳摧峰,中河坠月。”武帝流着眼泪说:“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才奏乐招待朝臣参加宴会。乐声刚开始,皇上便叹息流泪。
萧嶷去世后,府库中没有现钱,武帝让卖掉杂物服饰得到数百万,修了一座集善寺,每月供给府中钱一百万,直到皇上逝世才省掉。
萧嶷的性格仁爱,不乐于听到别人的过失,周围的人写信告状,他就放在靴子里,到底不看,拿火来烧掉。斋库失火,烧掉了从荆州带回的资财,折合价值三千余万,当事人各打几十杖就完了。萧嶷死后,忽然在沈文季眼前现形说:“我不应该现在就死,皇太子在食物中加了十一种药,使我的毒疮不能除去,汤中又加药一种,使痢泻不断。我已经告诉了先帝,先帝准许回到东面的宅院,一定会审判这件事。”于是从胸前掏出一张青纸文书让沈文季看,并说:“和您少有旧交,托您呈上去。”马上便不见了。沈文季把它藏起来没有传出,十分害怕这件事,不久太子就死了。
他又曾在府里的后花园现形,乘坐着腰舆,指挥安排,呼喊值勤的兵士,值勤的兵士没有手板,身旁的人就拿了一个玉手板给他,他对兵士说:“有一棵橘树死了,可以找一棵补上。”于是出了后花园的小门,值勤的兵士倒在地上,仍然失去了手板。
众官吏中南阳人乐蔼、彭城人刘绘、吴郡人张稷,最受到亲近和礼遇。乐蔼给竟陵王萧子良写信,打算率领荆、江、湘三州官吏为萧嶷立碑,托中书侍郎刘绘具体办理。乐蔼又给右率沈约写信,请他撰写碑文。沈约回答说:“郭有道是汉朝末年的一个平民,非蔡伯喈不足以合为三绝。谢安石是世族出身的宰相,当时并没有华丽的词藻,至今还是有碑无文。况且文献王人品盖世,为天下楷模,假如不是一代辞宗,是难以参与此事的。我是一个民间的粗人,名字不入品第,匆忙酬答现在的指令,便是以虚礼答应别人,听到命令十分惭愧,已经不知不觉流汗沾背了。”建武年间(494~498),第二个儿子萧子恪托沈约和太子詹事孔圭写了碑文。
萧嶷的妃子庾氏,擅长女红,具有妇德,萧嶷十分器重她。宋朝的时候,武帝和萧嶷官位还比较低,家中又很贫穷,庾氏常常自身吃苦受累,来奉养萧嶷。兄弟经常出去办公事,回来很晚,饥饿劳累,她就亲自做饭,经常都是提前办好。虽然丰盛或俭约要根据家中的情况,但总是又香又干净,非常可口。穆皇后不肯自己动手,又不整洁,所以皇上也因此很看重庾氏。她又不忌妒,所以萧嶷倍加敬重。萧嶷死后,很快她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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