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南史 - 范晔传

作者: 李延寿4,969】字 目 录

相有着亲密的往来。法静尼姑去南方,孔熙先派遣婢女采藻随他前往,交给她书信,解说图谶。法静回来,刘义康赠给孔熙先铜匕、铜镊、袍缎、棋盒等物品。孔熙先怕事情泄露,用毒酒把采藻杀死。

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参与了异常活动,他和萧思话交情亲密,二人都受到大将军的厚待,必定没有异心,不怕兵力不足,只是不要失去时机。”于是详备地加以安排:徐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为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为左军将军。其余的人都有安置。凡是平时关系不好和不依附刘义康的,又有另外的登记,都列入死者名单。

孔熙先让他的弟弟孔休先预先写好檄文,说是贼臣赵伯符发兵侵犯外出的皇上,灾祸流及太子宰相,于是拥戴刘义康。又认为既然是大事,应该等待刘义康的意旨,于是便写好了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信,向同党们宣告。

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出京赴任,皇上在武帐冈祭祀路神。范晔等人预定在这一天作乱,许耀侍卫皇上,按着刀柄盯着范晔,范晔不敢对视,不一会座席解散,发生了差错不能引发。十一月,徐湛之上表报告情况,于是完全交出了檄文、委任计划和同党人名手稿。诏令拘捕谢综等人,并且都已服罪,只有范晔拒不自首。皇上频频派人穷追细问,便说:“是孔熙先胡乱拉扯臣的名字。”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帐,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其中的一切部署、符檄书信,都是范晔所写或改定,为什么还要这样抵赖?”皇上把范晔的墨迹拿出来看,范晔才服罪了。第二天把范晔送交给廷尉,关入狱中,然后才知道是由于徐湛之所告发。

孔熙先昂首远望,吐露真情,辞气不屈,皇上很惊异他的才华,让人对他说:“以卿的才华而困顿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这是我对不起卿!”孔熙先在狱中上书道谢,并且陈说天文占候,告诫皇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词十分深切。

范晔后来与谢综等人正好关在隔壁,范晔遥问谢综说:“你怀疑是谁告发的?”谢综说:“不知道。”范晔便称徐湛之的小名说:“就是徐僮。”他在狱中写诗道:“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在生已可知,来缘..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皇上有白团扇极好,送给范晔让他写出诗赋美句。范晔接了旨令拿来笔写道:“去白日之照照,袭长夜之悠悠。”皇上抚摸观览,神情凄凉。

范晔本来以为入狱便死,而皇上穷追案情,于是便经过了两旬,范晔又有了生存的希望。狱吏于是调戏他说:“外面传说詹事可能要长期囚禁。”范晔听说后十分惊喜。谢综、孔熙先笑他说:“詹事曾经共同讨论事情,无不捋袖瞪眼,后来在西池的射堂上,跃马回望,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而现在扰攘纷纭,却是这样怕死。假设现在赐给他性命,臣子谋害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范晔对卫军中的狱将说:“可惜呀,埋没了这样一个人!”狱将说:“不忠的人,又有什么可惜?”范晔说:“大将的话说得对。”

等将要去到刑场,范晔走在最前面,在监狱门口他回头望谢综说:“行刑的顺序会按照地位吗?”谢综说:“贼帅应当在先。”在路上又说又笑,丝毫不觉得惭愧和耻辱。到了刑场问谢综说:“时候快到了吗?”谢综说:“看样子不会太久了。”范晔吃罢东西,又苦劝谢综,谢综说:“现在特异病情危重,何必还要勉强吃饭?”范晔家里的人也都到了刑场,监刑的官吏问道:“还要相见吗?”范晔问谢综说:“家里的人已经来了,幸好得以相见,还不暂且告别一下?”谢综说:“告别与不告别,又有什么意义,来了一定是痛哭流涕,正足以让人心乱。”范晔说:“痛哭流涕有什么关系,刚才看到路边的亲戚旧友对我观望,我心里所以希望相见。”于是叫到了跟前。范晔的妻子先抚摸着他的儿子,回头骂范晔说:“您不为百岁老母,不感谢天子的恩情,自身死去固然不足可惜,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子孙?”范晔干笑,只是说罪过极大而已。范晔的生母对着他哭道:“皇上对你无限关怀,你竟然不能感恩,又不挂念我年老,今日还有什么办法?”于是用手去打范晔的脖颈和脸颊。范晔的妻子说:“罪人,婆母不要想他念他。”妹妹和妓妾前来告别,范晔于是悲泣流泪。谢综说:“舅舅远不如夏侯的神色。”范晔收住眼泪不再哭泣。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自陷于逆乱,独不出来相见。范晔对谢综说:“老人家现在不来,胜过其他人许多。”范晔逐渐变醉,他的儿子范蔼也醉了,抓起地上的土和果皮投掷范晔,呼为别驾几十声,范晔问他说:“你生我的气了吗?”范蔼说:“今天为什么还要再生气?只是父子同死,不能不悲伤罢了。”

范晔常把死说成灭,想建立无鬼论,到现在给徐湛之写信说“让我们到地下再去争论”。他就是这样的荒谬悖乱。他又告诉别人:“请转告何仆射,天下绝没有佛和鬼,如果有灵的话,自然当会相报答。”朝廷抄了范晔的家,乐器服装玩物都很珍贵华美,妓妾也都装饰艳丽。而他母亲住址简陋,只有两间厨房盛着柴禾。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穿着单布衣服。

范晔和他的同党都被处死,范晔当时年龄四十八岁。谢综的弟弟谢纬流放广州。范蔼的儿子范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请求保全他的生命,也判为流放远方。孝武帝即位,才返回来。

范晔性情精细,有思考能力,接触的东西大多能够通达。衣裳器物,无不超过或不够规格,世上的人都仿效他。他撰写了一部《和香方》,在序言中说:“麝香本来多有忌讳,过量必定有害。沈实容易调和,用足一斤也无损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类,都在外国极受珍视,在中国没有出产。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不仅无助于减轻烈性疾病,还会更增加这种病情。”他所说的都用来比喻朝中的官员:麝香本来多有忌讳,比喻庾仲文;零藿虚燥,比喻何尚之;詹唐黏湿,比喻沈演之;枣膏昏钝,比喻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喻徐湛之;甘松苏合,比喻慧林道人;沈实易和,则用以自比。

范晔在狱中给众子侄写信以自叙生平,其中大略说:

“我少年的时候懒于求学问,年龄三十岁左右,才有了追求。自从那时以来,转为心中融化,到了通达的地方,都是自己从胸中获得。人们常说情志所托,所以应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他的主旨必定显现;以文传意,则他的词句不会流荡。然后再提升它的芬芳气息,调配它的金石声音。观察古今的文人大多数对这一点并不完全了然,少年当中谢庄最有这种才分,则因为手笔比较平易,在文字上不拘音韵的缘故。我的思路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多有官家语言,缺少事情以外的幽远情致,以此为遗憾,也是由于没有存心追求文名的缘故。

“我本来没有阅读史书,正是因为总觉得它不可理解。自从撰写《后汉书》以后,转而得到了脉络。详细观察古今著述以及评论,几乎很少有合意的。班氏最有高名,既然没有感情丰满的例子,就只有志向可以推尊。广博丰富不可以赶上它,但是整理未必有愧。我在传论中都融汇有精深的旨意,到了《循吏》以下和《六夷》各篇的序、论,笔势纵放,实在是天下的奇作。其中写得深切的,往往不亚于《过秦篇》。曾经一齐比方为班氏的作品,不只是无愧于它们。我很想把各代的史志都做一遍,《前汉书》中所具有的都让它具备,虽然事情不必记得太多,却能使人看到文章就能全部了解。又打算就着事实在每卷内发表议论,用以揭示每一朝代的得失,这个想法也没有能够实现。论赞自然是我的文章中杰出思考的所在之处,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奇异变化无穷,融合了不同的文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它。这部书问世以后,自然应该有知音者对它表示欣赏。纪传文章照例只是记录一下大概情况,而其中的细致意思还有很多。自古以来文章体式宏大而思虑精微的,还没有见过能像这样的。恐怕世上的人不能领会,大多是贵古贱今,所以便任情狂言了。

“我对于音乐,聆听的功力不如自弹,只是我所精通的不是雅声,是令人遗憾的,然而到了一个隔绝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乐趣,是无法说尽的。弦外之意,空响之音,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曾经把它教给别人,士人平民中没有一毫与它相似的,这一技术将永远不传了。我的书法虽然小小有些意思,但笔势不快,其余的最终都没有什么成就,常常惭愧自己虚有名声。”

范晔的自序都是实在的,所以把它保存下来。范蔼幼年就很整洁,衣服上一年到头也不曾有污点,死的时候年龄二十岁。范晔少年的时候,他的哥哥范晏常常说:“这个孩子贪利,终究会破坏门户。”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起初,何尚之掌管选拔官员,自称天下没有被遗漏的人才,等孔熙先被捕,文帝质问何尚之说:“让孔熙先三十岁还做散骑侍郎,怎么会不做贼?”孔熙先死后,又对何尚之说:“孔熙先有美好的才华,也可以称得上是世族大家,却在仕途中沉沦不显,这难道不是主管官员的失误吗?”何尚之说:“臣过去曾经勉强在选曹负责,确实没有能够很好地贬斥庸才、任用贤能,然而君子具有智能,就像凤凰具有文采,等待时机而舒展羽翼,哪用忧虑不高飞云霞之上。而像孔熙先这样的人一定要隐藏自己的文采,自弃于污泥,就终于不值得讨论了。”皇上说:“从前有优秀的才能而遇不上知己,哪能不给后人留下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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