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献征录 -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九

作者: 焦竑52,772】字 目 录

志然也然而虑过其身之所居言踰其位之所守则有思出其位行越其思之说出而攻之虑过其身虑未遂而身逢其殃言踰其位言不行而位贻其危则有徒丧其身无益于君之说羣而诮之夫使身违其责而皆逃其忧位非其任而并讳其言犹有当责受任者也若夫畏逢殃不济而全其身惧贻危无神而固其位则是莫有忧与言之者矣彼思出其位无益于君之说者岂诚其心之所然哉阴持全身固位之私计而阳是说以自解脱且议论不明于世而节义不立于朝其失葢由此夫君仕户部主事在朝六品官耳督储视榷有可举之职会计当出纳平防范谨勾稽详君既能其职矣而忧盛世危 圣主蒿目怛中常若一日不能安食而居于位者其志然也君以言获罪偶毙杖下其心固能不悔也 君天也安所逃之受死如受命东西南北之行亦事之所不得逃者也而余有以知君之无悔者君居家孝与兄弟友与人交信而能敬户部始监草场继督德州仓储最后榷崇文门商税皆利权易染君绝无所近如置玉湼中渐而不入其白皜如也菲衣粝食挟册吟诵不安旧闻思广所业于世之贤人志士口讲神注虽不能尽交意常以向而谨趋舍慎操术卓然必君子矣其应诏一疏冀以微诚感悟非求死也 主上怒其越职过直薄挞示儆非欲其死也而君不幸死葢命也使其杖而不死其忧当益切其言且益多必不少挫以败其志或守封疆备障圉患至祸及必能以身殉职不苟免以幸其身此余所以知君之心而断其无悔于当日之死也君姓周名天佐字宇弼泉州晋江人嘉靖乙未进士娶吴氏女三人以兄天正之子日暹后上疏逮杖之日辛丑五月六日下诏狱两夕卒五月八日也距生正德辛未二月一日年三十一耳其仕不久其年不永其学专锐而方进其行勤修而日敏进而未兄其止勉而不及至于成独其志皎然可知也忆君丧归时余友人毘陵唐君顺之寓书于余曰不可使周□□□□以文名世周君又乡人也子必勉之余奉唐□ 教不□失而君之父封主事公琅以状委余□□□□□□□赖诸当路之赙与缙绅之遗买地后市之里宝葢山之麓穿旷坚密将以是岁甲辰十一月十五日葬矣愿有志余不敢辞余惟唐君之不欲君无传也亦伟其言而哀其死也余志君之墓独论其志详焉庶世之求君者不徒伟其一疏而哀其一死也然以余文之陋如此知不足副唐君贻书相勉之意而有孤封主事公之托矣其何以慰君于地下耶铭曰以如是而可以死耶非君忧主之意以不可以死耶亦非所以明臣之义以一死足以传耶则君之好修不止于是以不足传耶则其节巳昭然而若此

○周主事传(杨爵)

杨爵

周主事名天佐字宇弼号碛山福建晋江县人登嘉靖乙未进士授户部广东司主事以言得罪死于狱申杨爵曰凡天佐其它行实爵未能详知今不记姑记其死之岁月日时与其所由以死焉耳辛丑年春爵以监察御史上封事大略谓雪而不可祥瑞而□之谓权奸不可忠信而迩之谓土木之工不可□止谓朝讲之礼不可不修谓邪说之妨政害治者不可不斥谓谠言之益国与民者不可不听凡此皆爵一时愚昧之见狂妄之词信有罪矣三月初四日干冒 宸聪初五日械系下狱十三日夜复蒙笞且备极拷掠血淋漓衣前襟尽成赤紫色桎梏匝锁昼夜困苦间伺惊惕罔敢疏宽坐卧处血流地上可手杯之履袜衾苫之类血所沾若滞于水中然 天威震动之下人人悚惧谓爵必死而不可救矣延两月余夏四月初九日 九庙灾 天子诏百官使言时政阙失天佐应 诏上疏其略曰 陛下以 宗庙灾变痛目修省凡政事阙失许各衙门条陈且欲□关国体民瘼不许泛滥弥文虗应故事仰见 皇□畏天之诚求言之切治道更新之会转灾祥之机也大小臣工孰不感惕思效其愚乃今阙政犹有在而忠言未尽闻此何故与实以 圣明采察之度□□□臣下畏望之心犹存也葢示人以言未若示人□□求言之切乃示人以言耳而御史杨爵之狱未释是未示人以政也臣时即欲冒昧上陈但闻 而书且下意旷荡□恩必首及杨爵今复不蒙 恩宥臣展转思□心实才安况 明旨既许条陈苟有所见宁忍终默国家置言宫以言职□爵所言之事岂□□□见惟以过直相怒诚可矜察而爵今在狱中□□□□且 圣怒之下一则曰小人一则曰囚犯以尽言极谏小人则缄默逢迎之君子不难也以奉直纳忠囚犯又孰不能容悦寡过之臣哉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人君一喜一怒上帝临之 陛下试一思焉其所以怒爵而罪之者果合于天心否耶昔人谓雷霆之所摧折万钧之所覆压者爵既遭矣身非木石命且不测万一先朝露而殒是使诤臣饮恨直士寒心杨爵一身之利害不足深惜而所关系 圣德之损益不细也方今 陛下恭默思道畏天勤政 圣心洞然臣愿察爵之疏原爵之心特赐释放仍乞明示嘉纳不吝旌爵之忠谠以风天下之直则 圣德如天地之广如日月之明由此而天意不回未之有也疏上有 诏周天佐笞六十下镇抚司狱牢固木匣囚天佐体干细弱其手梏微宽可自脱出守者以铁链贯梏目中令不能转侧绝其饮食三日死矣当此 九重赫然之际爵实延一息以待旦暮之尽而人孰不以爵戒哉天佐以未信疏远之小臣执以是非好恶之常理奋笔于言论之间而纳其区区之忠款焉宜其言出而身即死也故法凡死狱中者司官必具题死者日时缘故请监察御史刑部主事 一员验其尸然后出之葢虑有不得其死所以重人命广德爱也天佐笞之甚重两臀烂裂腹上俱青黑色验者御史主事立尸傍吏验尸讫高告曰遍身上下并无他故止因急病身死御史主□□据其所言题 请出尸未验尸时天晴日皦俄而云霭横空震雷微雨尸既出雷已天佐妻某氏候于门外见尸出以项触地几死柩寘寺无不悲痛民有□□者祭于柩前而哭之人曰子与旧相识乎曰否□□□以忠谏而死是以痛之深也呜呼可痛哉可痛哉再与天佐未尝一相识亦未尝以名相通天佐幼下狱爵不知天佐何许人亦不知其言何许事也既而知之思欲以识其面貌然各闭于□宫中困于柳□又天佐以救爵故下狱故狱戒谕甚严□侧所往来必间其期未得一相遇焉然爵一念恻恻洒泣恐天佐不能堪其困苦之甚而思有以竟解之呼一人即瞭上手作困卦二字以潜慰天佐乃示以困亨贞大人吉厄咎之义也闻天佐首之且微有笑颜狱中人有以宜自宽心语天佐慰者天佐应之曰事吾所日则死吾所当安吾心何不宽乎五□切六日□狱初□日未时死爵亦未得亲哭具尸□□□□□□□□□□之次年福建一士夫来狱中爵问以天佐事其人曰天佐年甚少风神清秀当谓其少年柔顺而已不知其心之刚烈能作□此事传闻其无子死时一女在既死遗腹又生一女未知是否又闻其父母兄弟俱在家甚贫亦未知是否柩停数月其妻归葬于闽中呜呼遭际之不易葢自古皆然也士当总丱藏而修之于家塾焉承师模执典训必明与心誓而期以终身之践履事亲无或有不孝焉事君无或有不忠焉及名登仕版身荷天工此心所在君恩所在固造次颠沛而罔敢易也顾以脂韦依阿之风胜而三极大中之矩泯然于流靡波荡之汹涌而承以孑然独立之一身斯时也必欲上不负吾君下不负所学其不杀身而成人世之恨者鲜矣天佐之死天地之震动万人之流泪焉呜呼天也命也不肖爵之罪也复何尤

○户部主事西川尤先生时熙墓志铭(张元忭)

张元忭

呜呼此河南西川尤先生之墓先生尝仕于朝户部主事矣而其乡之人被服于先生之教最久故其称西川先生而不以其官于其殁也亦以此题其墓此乡人意也予不识先生而识其门人孟进士叔龙闻先生之教最详先生殁而属予铭其墓此孟君意也呜呼予铭先生有不胜其悲者自予居京师得与四方之贤士友于山东得孟子成而又得闻其师所谓宏山张先生焉于河南得孟叔龙而又得闻先生是予幸而得两友又得两师也前年宏山殁予表其墓乃今先生又殁而两孟君一以憎去一以忧归予悼夫老成之日以凋落也良朋之日散而之四方也呜呼予铭先生能无悲哉先生讳时熙字季美其先本吴人高祖某始从军隶河南卫父锦赠户部主事母姜氏封太安人其生母盖王氏云先生生而警敏不羣稍长诸生辄有声弱冠举于乡是嘉靖壬午时王文成公传习录始出士大夫泥于旧闻竞骇而排之先生计偕入京师一见辄有省昼夜读之不休则叹曰道不在是邪向吾役志于词章抑末矣已而以疾稍从事养生家则又叹曰文成公致良知之旨所谓养生主者非欤何以他自是深信而潜体之毅然以圣学巳任壬辰授元氏学谕甲午下外艰服除再谕章丘其教两邑士一以文成宗旨委曲开导之两邑士始知有圣人之学庚子迁国子学正时祭酒华亭少师徐公最重先生每令他馆师弟子咸取法焉辛丑年四十因念古人道明德立语忽泪下居常以不及师事文成恨且曰学无师终不能有成于是以弟子礼见文成之门人晴川刘先生师事之甚谨刘先生以言事下诏狱则书所疑契时时从犴狴中质辩不少辍甲辰迁户部主事榷浒墅税先是司榷者务以苛敛溢岁额能甚且牟其羡以自肥先生至则 意便民仅仅足常税而止纤介不以自污所居萧然亡异于学宫也长洲令某负气与部使者抗先生廉其人实贤者初不与较他日代榷者至问吴中令孰贤先生首称长洲代者曰此非抗君者耶先生曰吾侪论人惟其贤岂常以细故雌黄其间耶丁未年四十有六以母老乞终养归归三十余年日以修德明道事足未尝一涉公庭所居环堵讽咏自若郡守或以官地遗之谢不受不妄与人交然于后进有向学而来者辄喜动□□与之言终日不倦其所问答随人深浅而要归于提撕其本心令闻者各有所省其大旨率祖文成而得于体验者多葢自一见传习录寖读寖入寖入寖□斋中设文成位晨起必焚拜来学者必令展谒其尊信若此迨其晚年病世之学者崇虗见而忽躬行甚且误认不良之知而越绳墨以自恣先生叹曰孔门教人必以孝弟先忠信本其虑深矣故其论议必依乎中庸切于日用而不玄虗隐怪之谈其善学文成而捄其未流之弊又若此陜洛间士闻其□担簦笈而至者百数十人士大夫道洛者咸以一暇颜色快呜呼河南自两程子殁寥寥数百年其间策名赋行之士岂少乎而知学者鲜矣予曩闻沔水有曹先生间尝阅其书论其世葢笃行君子也视先生见大而识融有径庭焉叔龙谓先生二程之后一人岂溢美乎哉先生卒以万历庚辰九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有八卒之日门人十数革在侧相向哭皆失声之□纪日后事葬以是年仲冬十有八日墓在各□□□□□□氏与子郡庠生洙皆先先生□□□□□□□□□□与默皆郡庠生能世其学先生所著有拟学小记 圣谕衍诸门人方谋梓而行之予又闻先生临殁时手自志仅纪里氏岁月不欲身后名然则叔龙又何以铭请哉虽然凡古之圣贤皆非有意于名然而门弟子不可使其师泯殁而不传则叔龙之请宜予于是摭次其状而之铭铭曰瞻彼伊洛其源涓涓儒迭异如流有源孰开其源卓彼二程孰濂其流庶几先生先生之傅文成是启仰读俯思无言不唯匪唯以言允蹈以身出以范士处以淑人道尊而寿有孙绳绳吁嗟先生生顺殁宁西川之滨西涧之阳以栖以藏源远流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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