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政要 - 卷一 政体第二 凡十四章

作者: 吴兢3,051】字 目 录

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理而不能,岂能化而不欲?若信魏徵所说,恐败乱国家。"徵曰:"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於当时所理,化之而已。考之载籍,可得而知。昔黄帝与蚩尤七十馀战,其乱甚矣,既胜之后,便致太平。九黎乱德,颛顼征之,既克之后,不失其化。桀为乱虐,而汤放之,在汤之代,即致太平。纣为无道,武王伐之,成王之代,亦致太平。若言人渐浇讹,不及纯朴,至今应悉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德彝等无以难之,然咸以为不可。太宗每力行不倦,数年间,海内康宁,突厥破灭。因谓群臣曰:"贞观初,人皆异论,云当今必不可行帝道、王道,惟魏徵劝我。既从其言,不过数载,遂得华夏安宁,远戎宾服。突厥自古以来,常为中国勍敌,今酋长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使我遂至於此,皆魏徵之力也。"顾谓徵曰:"玉虽有美质,在於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若遇良工,即为万代之宝。朕虽无美质,为公所切磋,劳公约朕以仁义,弘朕以道德,使朕功业至此,公亦足为良工尔。"

贞观八年,太宗谓侍臣曰:"隋时百姓纵有财物,岂得保此?自朕有天下已来,存心抚养,无有所科差,人人皆得营生,守其资财,即朕所赐。向使朕科唤不已,虽数资赏赐,亦不如不得。"魏徵对曰:"尧、舜在上,百姓亦云'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含哺鼓腹,而云'帝何力'於其间矣。今陛下如此含养,百姓可谓日用而不知。"又奏称:"晋文公出田,逐兽於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将安出?我且厚赐若'渔者曰:'臣愿有献。'文公曰:'出泽而受之。'於是送出泽。文公曰:'今子之所欲教寡人者,何也?愿受之。'渔者曰:'鸿鹄保河海,厌而徙之小泽,则有矰丸之忧。鼋鼍保深渊,厌而出之浅渚,必有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太远也?'文公曰:'善哉!'谓从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为君尊天事地,敬社稷,保四国,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臣亦与焉。君不尊天,不事地,不敬社稷,不固四海,外失礼於诸侯,内逆民心,一国流亡,渔者虽有厚赐,不得保也。'遂辞不受。"太宗曰:"卿言是也。"

贞观九年,太宗谓侍臣曰:"往昔初平京师,宫中美女珍玩,无院不满。炀帝意犹不足,徵求无已,兼东西征讨,穷兵黩武,百姓不堪,遂致亡灭。此皆朕所目见。故夙夜孜孜,惟欲清净,使天下无事。遂得徭役不兴,年穀丰稔,百姓安乐。夫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君能清净,百姓何得不安乐乎?"

贞观十六年,太宗谓侍臣曰:"或君乱於上,臣理於下;或臣乱於下,君治於上。二者苟逢,何者为甚?"特进魏徵对曰:"君心治,则照见下非。诛一劝百,谁敢不畏威尽力?若昏暴於上,忠谏不从,虽百里奚、伍子胥之在虞、吴,不救其祸,败亡亦继。"太宗曰:"必如此,齐文宣昏暴,杨遵彦以正道扶之得治,何也?"徵曰:"遵彦弥缝暴主,救理苍生,才得免乱,亦甚危苦。与人主严明,臣下畏法,直言正谏,皆见信用,不可同年而语也。"

贞观十九年,太宗谓侍臣曰:"朕观古来帝王,骄矜而取败者,不可胜数。不能远述古昔,至如晋武平吴、隋文伐陈已后,心逾骄奢,自矜诸己,臣下不复敢言,政道因兹弛紊。朕自平定突厥、破高丽已后,兼并铁勒,席卷沙漠以为州县,夷狄远服,声教益广。朕恐怀骄矜,恒自抑折,日旰而食,坐以待晨。每思臣下有谠言直谏,可以施於政教者,当拭目以师友待之。如此,庶几於时康道泰尔。"

太宗自即位之始,霜旱为灾,米穀踊贵,突厥侵扰,州县骚然。帝志在忧人,锐精为政,崇尚节俭,大布恩德。是时,自京师及河东、河南、陇右,饥馑尤甚,一匹绢才得一斗米。百姓虽东西逐食,未尝嗟怨,莫不自安。至贞观三年,关中丰熟,咸自归乡,竟无一人逃散,其得人心如此。加以从谏如流,雅好儒术,孜孜求士,务在择官,改革旧弊,兴复制度,每因一事,触类为善。初,息隐、海陵之党,同谋害太宗者数百千人,事宁,后引居左右近侍,心术豁然,不有疑阻。时论以为能断决大事,得帝王之体。深恶官吏贪浊,有枉法受财者,必无赦免。在京流外有犯赃者,皆遣执奏,随其所犯,寘以重法。由是官吏多自清谨。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又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於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赍粮,取给於路。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

《贞观政要》 唐·吴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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