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且大倫斁敗,人紀消亡,結轍以趨之而猶恐其弗及也。悲夫。吾語若,亂之所由生,禍之所自起,皆存於欲善而違惡。夫人之中虛也,不得其所欲則疑,得其所不欲則惑;疑惑載於中虛,則刑棘生矣。父不疑於其子,子必孝;兄不疑於其弟,弟必共;夫不疑於其婦,婦必貞;君不疑於其臣,臣必忠;是還至而效者也。百事成而一事疑,道必廢;三人行而一人惑,議必格。大道#4之世,上下洞達而無疑志。堯、舜,三代之王也,無意於王而天下治,所循者直道故也,是以天下和平。天下之所以平者,政平也;政之所以平者,人平也;人之所以平者,心平也。夫平猶權衡然,加銖兩則移矣。載其所不欲,其為銖兩者倍矣。故曰:矜功者不立,虛願者不至。非惟不足以得福,而行又以召禍。故吾不悅於子之言。今子亦平其所養而直以行之,何往而不得?何營而不就?而又奚以善為?且善不可以有為也。堯曰:若之何而善於予之事?舜亦曰:若之何而善於予之事?是上與下爭為善也。上與下爭為善,是兩實也。兩實則烏得平?平不施焉,則惡得直?失其所以平直,則堯無以為堯矣,舜無以為舜矣。吾子謹志於堯、舜也,而又奚以善為?北宮子之衛,主於叔車氏。叔車氏有寵於衛君,國人害其璧而將討之。北官子喟然歎曰:吾為是違夫子之言也,是以獲戾於此也。吾何以衛為?致其所以為臣而歸。
晏子治阿三年,毀聞於朝。公不悅,召而將免焉。晏子辭曰:臣知過矣,請復之。、三年而舉國善之,謠言四達。公將致其所以賞,晏子辭焉。公曰:何謂也?晏子對曰:昔者臣之所治,君之所當取也,而更得罪焉。今者臣之所治,君之所當誅也,而更得賞焉。非臣之情,臣不願也。子華子聞之曰:晏子可謂直而不阿者矣。晏子之辭受,其可以訓矣,齊之蕪也固宜。夫人之常情,譽同於己者。助同於己者,愛同於己者。愛之反則憎必有所立矣,助之反則擠必有所在矣,譽之反則毀必有所歸矣。然而人主不之察也,左右執事之臣從而得其所欲為則不禁也。世之治亂,蓋常存乎兩間,齊之蕪也固宜。
子華子曰:元者,太初之中氣也。天帝得之,運乎無窮;后土得之,溥博無疆;人之有元,百骸統焉。古之制字者知其所以然,是故能固其元為完具之完,殘其所固為寇賊之寇,加法度焉為冠冕之寇#5。故曰:殘固之謂寇,毀賊則為賊。夫穿垣竇、發跼鐍,其盜之細也夫。
子華子卷之三竟
#1『文』,《四庫》本作『交』。
#2《四庫》本『精白』前有『其』字。
#3『共』,《四庫》本作『恭』。二字古通。
#4『大道』,《道藏》本原作『火道』,誤。今據文義及《四庫》本改。
#5《四庫》本無『為冠冕之寇』五字。
子華子卷之四
晋人程本著
虎會問
虎會以其私問於程子曰:主君何如主也?程子曰:昔堯、舜在上,塗說而巷議所不廢也。是是非非之謂士,試為吾子搉言之,本也不敢以古事為考。先大夫文子之志也,好學而能受規諫,立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身舉士於白屋之下者四十有六人,皆能獲其赤心,公家賴焉。及其歿也,四十有六人者皆就賓位,是其無私德也。夫好學,知也;受規諫,仁也;無私德焉,忠也。江之源出於汶山,其大如甕口,其流可以濫觴;順沿而下,控諸羣荊,廣袤數千里,方舟然後可以濟。此無他故也,所受於下流者非一壑也。夫先大夫文子其訓於是矣,是以有孝德以出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為正卿,用能光融於晋國,顯輔其君,以主盟於諸夏,天下賴其仁,兵矟之不試者垂十許年。今主君懋昭其勳庸而光賁於趙宗,無以則先大夫文子是焉;取則尚德率義,以弘大其光烈,其將有譽於四方也,乃若范氏、中行氏弗自克也,而以覆其宗卿,此則主君之所知也。虎會曰:辯矣,夫子之言,願少進也。會得間而謁諸主君,庶幾其有廖。程子曰:《詩》不云乎:王欲玉女,是用大諫。夫紏其邪志而濟其所之,是忠臣之所留察也,吾子其勉行之矣。本聞#1之:山有猛虎,林樾弗除;江河納汙,衆流是潴。昔者秦穆公以秦之士為不足也,起骞叔於宛,迎邳豹於鄭,取由余於戎,拔百里奚於市,用強其師,以伉慧#2懷。于斯時也,晋國翦焉,惟秦是從。是故國以士為筋幹,不可以不察也。今主君之未得志也,有竇叔子者,推其後而進之;有舜華者,挽其不及而使之當於理;有吾丘鴆者,展布四體以為紀綱之僕。本聞之:竇叔子之為人也,強毅而有立,方嚴而不剉;其事主也,齊戒祓濯而無有回心。舜華多學而強記,恥其所聞不惠於古初,其立論挺挺而不可以奪。吾丘鴆年十有五而始以勇力聞,及其壯使也,四鄰畏之,能以人投人、以車投車,其視太行之險猶之步仞之丘。此三臣者,舉晋國之選也,主君之所與懋昭其庸而光賁于趙宗者也。公室六分,河山之間龜折而鼎立;范氏、中行氏不庇其社而頹其宗,主君之所不刊則,繄此三臣之助。今無故而戮叔子矣,又斃舜華於野,以罪名不聞於國人;吾丘鴆恐焉,□糧而之於他國。主君其未之思耶?何其首尾之刺戾也。如是,則主君之所以遠於大競者也。吾子,主君之信臣也。夫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心焉,聖人之所畏也。今吾子能弗憚煩而以其眇眇之思,務以箴主君之闕遺,將國人是賴。吾子其勉行之矣。
子華子見齊景公。公問:所以為國,奈何而治?子華子對曰: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有意於為則狹矣,有意於治則陋矣。夫有國者,有大物也,所以持之者大矣。狹且陋者,果不足以有為也。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然則國不可以為矣乎?子華子曰:非然也。臣之所治者,道也。道之為治,厚而不博#3,敬守其一,正性內足,羣衆不周而務成一能。盡能既成,四境以平,唯彼#4天符,不周而同此。神農氏之所以長也,堯、舜氏之所以章也,夏后氏之所以勤也。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則愚拙者請矣,巧智者詔矣。詔多則請者加多矣,請者加多則是無不請也。主雖巧智,未無不知也。以未無不知應無不請,其道固窮。為人主而數窮於其下,將何以君人乎?窮而不知其窮,又將自以為多,夫是之謂重塞之國。上有諱言之君,下有苟且之俗,其禍起於欲為也,其禍起於願治也。夫有欲為願治之心而獲重塞之禍,是以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昔者有道之世,因而不為,責而不詔,去想去意,靜虛以待,不伐之言,不奪之事,循名竅實,官庀其司,以不知為道,以奈何為寶。神農曰:若何而和百物、調三光?堯曰:若何而為日月之所燭?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九陽奇怪之所際?是故此王者,天下以為功,後世以為能,以故記之所道,而君之所知也。臣戇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竊有疑焉。齊之所以為齊者,抑以異矣。鐘鼓祝圉日以抎考,而和聲不聞。司空之刀鋸斷斷如也,而罪罟滋長。諸侯之賓客膏其唇吻,而爭進諛言左右在廷之人,主為蔽蒙。僮夫堅隸曉然皆知公上之有慆心也,造為?謠以蠱君心,君曾不之知也。冕旒清晨位宇以聽,惄焉以古人自耦,君之心則泰矣。夫其誰而顧肯以其一介之鄙,試嘗君之嗜好而以千其不測之禍?臣戇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竊有疑焉。夷考所由來,以君之心勝故也;心勝則道不集矣。羣臣之不肖者又隨而揚之,故其弊日#5以深其固如性,而君曾不之知也。夫以君之明,疏淪其所底滯而開之以鄉道,夫孰能禦之?抑臣聞之:萬物之變也,萬事之化也,不可為也,不可究也,因其然而推之則無不得其要者矣。故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洋洋乎而之所以言,吾欲以有說而無所措吾辭,而之道博大而無倪,吾所不能為也。嘗曰:有以拂吾之陋心。子華子退而食於晏氏。
子華子往見季沈。季沈曰:自吾從於夫子也,轍迹不遺於四國,未有終歲以處也。夫子亦勤且病矣。哀也,鄙人,不通於夫子之量。天下失道,黑白溷溷,而吾夫子駕其說將安之;哀將有以請而弗敢也,願質之於吾子。子華子曰:然。仲尼,天也,其可違物而奠處乎?其可絕物而自營乎?日月不宇宙,四指必迷所鄉矣。仲尼,人之準繩也。仲尼之轍迹則病矣,而亦皇暇之恤?季沈曰:敢問吾子之不試,何也?子華子曰:本也,何足以望夫子?夫子軫方而轂圓者也,將無乎而不可。我則有所可也。夫以我之所可而從夫子之無乎不可,逝將從其後也。
子華子卷之四竟
#1『聞』,《道藏》本原作『問』,誤。今據文義及《四庫》本改。
#2『慧』,《四庫》本作『惠』。
#3『博』,《四庫》本作『薄』。
#4『彼』,《四庫》本作『被』。
#5『日』,《道藏》本原作『目』,誤。今據文義及《四庫》本改。
子華子卷之五
晋人程本著
晏子
子華子謂晏子曰:天地之間有所謂隱戮者,而莫之或知。知之者其幾於道乎。晏子曰:何謂也?子華子曰:天地之生才也,實難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擁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也?天地之所大忌也,日月之所燭燎也,陰陽之所杌移也,鬼神之所伺察也。是以帝王之典,進賢者受上賞,不薦士者罰及其身,善善而惡惡,其實皆衍于後。嘗試觀之,夫物之有材者,其精華之蘊,神明之所固護而祕惜,不可以知力窺也。蒙金以沙,固玉以璞,珠之所生漩梧之淵而隈澳之下也。豫章楩柟之可以大斲者,必在夫大山穹谷孱顏嶇峿之區,抉剔之,掎摭之,剥削之;苟不中於程度,則有虎狼蛟噩虺蜴之變,雷霆崩墜覆壓之虞。何以故?天地之生才也,實難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擁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是之謂違天而黷明。違天而黷明,神則殛之,雖大必折,雖炎必撲,荒落而類,圯敗而族,夫是之謂隱戮。隱戮也者,陰驚之反也。如以匙勘鑰也,如以璽印塗也。必以其類,其應如響。晏子曰:駭乎哉,吾子之言也。嬰也願遂其所以聞。子華子曰:大夫無甚怪於余之所以言也。余之所以言,其有以云也。今夫人之常情,為惡其毀也,成惡其虧也,於其所愛焉者,則必有恪固之心。恪固之心萌於中虛,卒然而攻其所甚愛,則必曹起而爭;爭而不得,則必氣沮而志奪;氣沮而志奪,則拂然而怒填乎膺;拂然而怒填乎膺,則將無與為敵#1者矣。天地之所以生材也,甚愛之,甚惜之,則其所以有恪固之心,曾何以異夫人之常情?世之人莫之或知也,徒恃其胸腹之私與其狡譎變詐之數,翕翕而訿訿,巧觝而深排,規以幸人不己勝也。夫人之勝人也何有?天地之鑒也,神明之照也,甚可畏也,甚可怖也。如使之氣沮而志奪,拂然而怒,以充塞乎兩間,偏俱尪蹷,聚而為陰陽之罰,其中於人也必慘矣,是必至之勢而無足經怪者。悲夫,世之人莫之或知,知之者其幾於道矣。本也,晋國之鄙人也,嘗得故記之所道者矣。昔先大夫樂武子之在位也,夙夜靖共,矯枉而惠直,不忘其職守而以從其君,厥有顯聞,布在諸侯之冊書。逮其嗣主則不然,弗類于厥心,放命以自賢,怙寵專權,翦棄人士,圖以封殖于厥躬。國人疾視之如目有眯焉,日移其志,以速厥罰,樂氏以亡。昔先大夫隨武子之在位也,明睿以博識,晋國之隽老也,然且慆焉而不自居,惟曰:余有所不見。惟曰:余有所不知。惟曰:余有所不聞。暝有所志,日一而升諸公,是以晋國之士無遺其材者。用能光融昭著,以有立於朝,父子兄弟以世及也而為晋宗卿。逮其嗣主則不然,囂囂自庸,而巧持其非心,毀本塞原,甚於虺目,惟諛佞之小夫是暱是用。絜然知者遠之,灑然善者伏藏以在下,日移其志,以速厥罪,范氏以亡。昔先大夫中行文子之在位也,拔識俊良,振其滯淹,人之有技能,如出于厥躬,恪謹弗解,惟力是視,是以能相其君以尋盟諸侯。逮其嗣主,以苛為察,以欺為明,以刻為忠,以計多為善,以聚斂為良,崩角摘齒,恐人之軋己也,門如鬧市,惟利是視。憸人乘間而會逢其惡,極其回邪,如鬼如蜮,日移其志,以速厥罰,中行氏以亡。凡此三主者,晋國之世臣也,所謂崇蘊穹窿而不遷之宗也,而又其先大夫皆有玄德以媚于上下神祇;其在嗣主,荒墜厥訓,用以覆宗滅緒,餒其先靈而不得以血食于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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