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篋無連城矣。惟士亦然,論士不以其才而以勢地為儀,則伊尹、仲父不立於朝矣。且齊之為國也,表海而負嵎,輪廣隅澳,其塗之所出,四通而八達,游士之所賡也。今齊君之所習而狎者,非鮑國之私人,則崔田之黨也,游士無所植其足矣。游士無所植其足,則憑軾結轍而違之。夫游士之所以去,則治象之所以不存也。本聞之:窮鄉下里,其為叢祠也,不過於巵酒而臠肉。蕪國之社,不難於請福。今齊之蕉萃也甚矣,所欲以為治者不半於古之人,而功則略具矣。夫子之於齊君也,朝夕進見,而猶固惜自愛也,獨不出其警欬而規以振起之。夫子之仁心抑已褊矣。晏子曰:善。微吾子,嬰無所聞之。嬰之於君,犬彘之臣也。吾子之言之也,嬰則有罪矣。
晏子問於子華子曰:聖人尚儉,於《傳》有之乎?子華子曰:有之。夫儉,聖人之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晏子曰:嬰聞之:堯不以土階為陋,而有虞氏怵戒於塗髹。其尚儉之謂歟?子華子曰: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儉在內,不在外也;儉在我,不在物也。心居中虛,以治五官#2,精氣動薄,神化回潏,嗇其所以出而謹節其所受,然後神宇泰定而精不搖,其格物也明,其遇事也剛,此之謂儉,而聖人之所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視入以為出,庾氏之職業也;操贏而制餘,商賈子之所為也;中人之家,計口然後食,閒里之志也。乃若天子者,大宮也,有天下者,大器也,臨萬品,御萬民,窮天之產,罄地之毛,無有不共,無有不備,此則古今常尊之執也#3。柰何而以閭里之所志、商賈子之所為、庾氏之職業,仰而議夫堯舜之量哉。此腐儒之所守,而汙俗之所以相欺者也。土階、塗髹之說,野人之所稱道,而於《傳》所不傳者也。本聞之:堯居於衢室之宮,垂衣而襞幅,邃如神明之居,輯五瑞以見羣后、帶幅烏而入覲者如衆星之拱北,堯則若固有之也。舜遊於巖廊之上,被袗衣而鼓五絃之琴,畫日月於太常,備十有二章,黼黻玄黃爛如也,出則有鸞和,動則有珮環,步趨中於莖韶之節,舜亦若固有之也。夫堯、舜之備物也如此,而惡有所謂土階三尺茅茨不前者?惡有所謂塗髹以自怵戒者?此腐儒之所守,而汙俗之所以相欺者也,故《記》所不道也。桀、紂之亡天下也,以不仁而不以奢也。戒奢者,有禮存焉;禮之所存,可約則殺,可豐則腆,豈有覽四海之賦、受九畡之經,入而土階以居,欲以#4。塗髹而不敢也?其不然也必矣。且先王之制也,改玉則改行,旂旒冕操以示登降之品。今汙世人不通於禮也,處尊而偪#5賤,居大而侵小,夫以至公之尊而圉#6隸以自奉,難為其下矣。不惟以陋於厥躬也,而又旁無以施其族黨,上不豐其宗祧,曰吾以是為儉也,不亦夷貊之人矣乎?晏子曰:善。微吾子,嬰無所之聞也。終不敢以論約。
子華子卷之六
#1『護』,《四庫》本作『獲』。
#2『官』,《四庫》本作『宮』。
#3『執』,《四庫》本作『執』。
#4『以』,《四庫》本作『有』。
#5『偪』,《四庫》本作『偏』。
#6『圉』,《四庫》本作『國』。
子華子卷之七
晋人程本著
執中
子華子曰:聖人貴中,君子守中,中之為道也幾矣。寓中六指,中存乎其間,兩端之建而中不廢也,是故中則不既矣。小人恣睢,好盡物之情而極其執#1,其受禍也必酷矣。何以言之?朱明長贏,不能盡其所以為溫也,必隨之以揫斂之氣而為秋;玄武沍陰,不能盡其所以寒也,必隨之以敷榮之氣而為春。孰為此者?天也。天且不可以盡,而況於人乎?是故誠能由於中矣。一左一右,雖過於中也,而在中之庭,一前一卻,雖不及於中也,而在中之皇。及小人好盡,則遠於中矣。遠於中,則必窘於邊幅而裂矣,必觸於巖牆而僵矣,必墜於阬塹而亡矣。如以石而投之於淵也,不極則不止矣。悲夫,天道惡盡,而昧者不之知也。古之君子,齊戒以滌其心,奉之而不敢失者,其中之謂歟?天地覆壓,中不磨也;陰陽並交,中不渝#2也;五色玄黃亂於前,中不失也。悲夫,世之小人快其志於俄頃之久,而促失其所以為中也,危國喪身而不早悟也。惟其惻然而以中怛之木怛之而不早悟也,是之謂下愚而不可動化者也。
子華子曰:天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而入一。其在人,呼則出也,吸則入也。是故一之謂專,二之謂耦,三之謂化。專者,才也。耦者,幹也。化者,神也。凡精氣以三成,三者成數矣。宓犧、軒轅所柄以計者也,赫胥、大庭惝恍如有所遺者也。故曰:出於一,立於兩,成於三。《連山》以之而呈形,《歸藏》以之而御氣,《大易》以之而立數也。
子華子曰:道之所載,四#3出拓或作岩。坦,有足者斯踐之矣。夫何故?平故也。恢潏濛澒而無不容,一與二,二與三,吾不知其攸然而同謂之平。夫何故?虛故也。惟虛為能集道,惟平為能載道。無所於閡,無所於作,虛之至也。左不偏於左,右不偏於右,無作好也,無作惡也,如懸衡者然,平之至也。心胸之兩間,其容幾何?然則歷陸嶔嶇,太行鴈門橫塞之。靈臺之關,勺水之不通,而奚以有容?嗜欲炎之,好憎冰之。炎與冰交戰焉,則必兩相傷者矣。是故革四擴則裂,胃中滿則充#4,薄氣發喑,惴怖作狂,積憂損心,心氣乃焦。故曰:一虛一平而道自生,一平一虛而道自居。
子華子曰:王者樂其所以王,亡者亦樂其所以亡。故烹獸不足以盡獸,嗜其脯則幾矣。王者有嗜于理義也,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禍福亦不同也。
子華子曰:生者,死之對。有者,無之反。庫者,隆之因。虧者,成之漸。大道無形、無數、無名、無體。以無體,故無有生死;以無名,故無有有無;以無數,故無有隆庳;以無形,故無有成虧。既已域於四象者矣,完不能無毀也。是以韋革雖柔,擴之則裂;礦石雖堅,攻之則碎。剛柔、重輕、大小、長短,雖不同也,同於一盡。故古之制字,字為之破,而文亦如之。
子華子曰:周天之日,為數#5三百有六十;閱月之時,為數三百有六十。天地之大數,不過乎此。五方之物,其為數亦如之。鱗蟲三百有六十,震宮蒼龍為之長;羽蟲三百有六十,離宮朱烏為之長;毛蟲三百有六十,兌官麒麟為之長;介蟲三百有六十,坎宮伏龜為之長;倮蟲三百有六十,盈宇宙之間,人為之長。一人之身,為骨凡三百有六十,精液之所朝夕也,氣息之所吐吸也,心意知慮之所識也,手足之所運動而指股之所信屈也,皆與天地之大數通體而為一。故曰:天地之間人為貴。
子華子曰:撞鈞石之鐘,六樂合奏於庭,所以寫樂也;而隱憂者臨之而逾悲,不主乎樂故也。鬱搖而行歌,促絃而急彈,所以寫憂也;而安恬者得之而逾歡,不主於憂故也。然則憂樂在外也,所以主之者內也。內之所感,赭蒼互色,東西貿區,而昧者則不之知也。故曰:觀流水者,與水俱流。其目運而心逝者歟?
子華子曰:渾淪鴻濛,道之所以為宗也。徧覆包涵,天之所以為大也。昭明顯融,帝之所以為功也。道無依阿,天無從違,帝無决擇,然則心烏乎而宅?道心,天也。天心,帝也。帝心,人也。人之心莫隱乎慈,莫便乎恕。赤子匍匐,使我心惻,隱於慈故也。陵波而先濟,跋而望乎後之人,便於恕故也。此心之弗失焉,可以事帝矣,可以格天矣,可以入道矣。此心之弗存焉,道之所去也,天之所違也,帝之所誅也。古之制字者,玆心為慈,如心為恕#6,非其心也則失類而悲。是以挾道理以御人羣者,庸詛而忽諸。
子華子曰:凡物之有所由者,事之所以相因也,理之所以相然也。軸之軸,車由所以相運也。紬之紬,思或作絲由是以相屬也。姓伷之由,族由是以有分也。橘柚之柚,味由是以有別也。宇宙之宙,理由是以有傳也。禾之油油,穀由是以登也。雲之油油,雨由是以降也。憂心有妯,心由是以動也。左旋右抽,軍由是以止也。故凡物之有所由者,事之所以相因也,理之所以相然者也。
子華子卷之七竟
#1『執』,《四庫》本作『執』。
#2『淪』,《四庫》本作『淪』。
#3『四』,《四庫》本作『日』。
#4此句,《四庫》本作『謂中滿則克』。
#5《道藏》本原脫『數』字。今據彼文及《四庫》本補。
#6此二句,《道藏》本原作『此玆為慈,如是為恕』。今據《四庫》本改。
子華子卷之八
晋人程本著
大道
子華子曰:大道有源,其源甚真,名曰空洞。空洞無有,是生三元。三元之功,同立於玄,縱而守之,是謂三極;衡而施之,是謂三紀;上下貫焉,是謂三才。一之所成,萬紀以生;一之所綱,萬有以藏。是故,空者,無不備之謂也;洞者,無不容之謂也。大道之源,其源甚真,無物不禀,無物不受,無物不度,廣盡於無畛,細淪於無間,付畀禀受而不加貧,醻酢應對而不加費。故曰:通於一,萬事畢。此之謂也。
子華子曰:仰而視之,玄在焉;
俛而察之,玄在焉;旁行而四達,玄在焉;迎而望之,玄參乎其前也;揠足窘行,去而違之,玄瞠乎其後也。是故玄無所不在也。人能守玄,玄則守之;不能守玄,玄則舍之。
子華子曰:火宿於心,炎上而排下,其神躁而無準;人之暴#1急以取禍者,心使之也。木宿於訐,觸突干抵而銳,其神狷束而無當;人之樸戆以取禍者,肝使之也。金宿於肺,□訇而不屈,罄而不能仰也,甚神闊疏而無法;人之訐#2决以取禍者,肺使之也。水宿於腎,瑟縮以湊險,其神伏而不發;人之媕婀脂韋以取禍者,腎使之也。土宿於脾,磅磚而不盡,其滲灑也,下注而不止,其神好大而無功;人之重遲澀訥以取禍者,脾使之也。火氣之喜明也,木氣之喜達也,金氣之喜辨也,水之氣藏也,土之氣發生也。是故事心者宜以孝,事肝者宜以義,事腎者宜以知,事脾者宜以誠實而不詐。五物宿於其所喜,五事官#3施其所宜,外邪之不入,內究之不泄,夫是之謂善完。
子華子曰:甚矣,世之人注其目於視也。目奚足信?今有美麗佼好之人,人之所同悅也;然而蒙之以倛首,則見之者棄之而走;更衣之以輕紈阿裼焉,則向之走者留行矣。甚矣,世之人注其目於視也。目奚足信?
周舍見子華子曰:舍聞之:身修而名不立,無為於擇術矣;庶羞百品雜進於盤几而胭不下,無為於貴饌矣;抱壁而徒乞,無為於貴寶矣。敢問之所以志?子華子曰:然。釜?之於度也,不能以容於所不受;尋墨之於度也,不能以及其所不至;鈞天廣奏,飛烏過而不止;崇楹繢拱,猱狖逃焉。且員動而方息,所性不同也;火炎而水流,習使之然也。今以大夫之所處而議本之所以志,必不諧矣。無以,則有一焉,而願因以有獻也。夫六虛有精純粹美之氣,而不敢以傳焉;託於物以寫其響,流形於萬有,而不敢以有為。試嘗論其微矣,佼麗之若窳也,而醜則堅牢;華壁之易以碎也,而金鐵則難陶。甚矣,物之不可以全也如是。是不可以一方取也,是不可以一伎為也,惟知道者幾幾乎其能全。今大夫少脩而端慤,壯長伉以有立,方將揭其昭明焉而以為人之的,其犯難也果,其量物也褊,而又且徑往而直前,矯拂人之所不欲而規以自立,甚無所用之虛名,此非本之所得知也。夫目之明能見於百步之外,而顧不見其背也,惟墻之後則無睹也。無以,則有一焉,而願因以有獻也。
子華子曰:萬物玄同,孰是而孰非?孰知其初?孰知其終?吾無得其所以然也,命之曰一。一者,衆有之宗也,道得之謂之太一,天得之謂之天一,帝得之謂之帝一。帝一也者,立乎環中,扣其響而不得也,味其臭而不得也,渾渾兮如有容,泊兮如未始出其宗,茫茫兮如無所終窮。天一也者,為而不宰,成而不有,機之所由以出焉,機之所由以入焉。太一也者,無不有家,能化一以為二,化二以為三,因三以成萬物。故曰:一之變大矣,在三而三,在九而九。有萬不同,而管于一術。通乎一術,無一之不知;昧乎一術,無一之能知。是故音聲、顏色、臭味之數,不過於五。五者立於一,一立而萬物生矣。
子華子曰:寒、濕、溫、燥、晦、明之變則大矣,形怛乎化則涸,而其形無盡。喜、怒、哀、樂、思、懼之化則備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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