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乱世佳人 - 第5章

作者: 黄蓓佳19,039】字 目 录

生活,还要指着县长包容捧场呢。”

心碧接腔道:“钱先生就喝她一杯酒吧,你不喝,她这一晚上怕是睡不着觉了。”

钱少坤快意地笑着:“好好好,一杯,一杯。”说着自己便要动手往酒杯里倒酒。

绮凤嬌一扭身子:“等等,要喝必得喝我的才行。当真以为我穷得请不起一杯酒?”说完向钱少坤做一个媚眼,飘飘地闪出门帘,像是早有准备,即刻就打了回转,手里果然拿的是一杯浑色甜米酒。她笑微微地将酒杯举到钱少坤chún边,劝道:“唱戏的人喝的酒,跟糖水似的,县长一口干了吧,包你无事。”

不等钱少坤有什么说法,她那里已经手臂高抬,将一杯酒倾在钱少坤口边。被美酒而人弄得晕晕忽忽的钱少坤,哪经得起这番挑逗戏耍,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就了绮凤嬌的手,把一杯米酒尽数灌下口中。

绮凤嬌却又不立刻就走,丢下钱少坤,和心碧说起戏班子要开拔四通州的事来。钱少坤兀自着急,只怕耽误了与心碧的好事,在一旁简直就五指抓心,坐立不是。这一急,气血上涌,酒力葯力发作得更快,眼见得一个人就手脚瘫软,脸上还在笑着,却一些力气也使不出来,白白地望着身边两个美人而无奈。

心碧撩开门帘,只往外探一探头,机灵的克勤马上就从幽暗处闪了出来,手里提着个沉沉的包,跟心碧进了包间。

心碧俯身在钱少坤耳边,用无比柔和绵软的声调说:“钱先生,你大概有点不胜酒力了。我在楼上旅馆部开了个房间,我扶你上去躺一会儿,你说可好?”

钱少坤此刻如梦如幻,只觉心碧的面孔在眼前飘浮旋转,忽远忽近,他万般挣扎也触摸不到。他努力地转过头去,迷迷蒙蒙盯住了克勤。心碧马上解释道:“是我的侄儿,可巧碰上了,我让他来帮忙扶你。”

心碧说完这话,不等钱少坤自己表示什么,对绮凤嬌和克勤努一努嘴。两人立刻上前帮忙,一边一个架住了钱少坤的胳膊。心碧帮克勤拎着包,一手打开门帘,那两个人便架了钱少坤往楼梯上走。此时钱少坤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只不过头晕得无法思维而已,见有人架了他走,也就机械地跟着迈步,否则凭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还真没法把他弄上楼去。

一路碰到两个菜馆的伙计,都微笑着让在一边,等他们狼狈地先走,一副见怪不惊的模样。到菜馆来豪饮寻乐的人,喝醉了是常事,睡一觉便会好,没什么大了不起的。再说他们不认识县长,他跟他们有着长长的一段距离,互相之间根本不可能打什么交道。他们平白无故干吗要管客人的闲事?

旅馆部的伙计拿钥匙替他们开了门,便知趣地退出去了。客人不叫不能进门,这是做事的规矩。

心碧抢前一步,把床上的被子掀开。绮凤嬌和克勤将钱少坤送到床边。出于本能,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栽了下去,头碰到枕头,惬意地哼哼了一声,来不及把腿脚放直,已经鼾声大作,睡得人事不知。

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该做哪桩?三个人一时都愣在那里,有一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心碧本是个有阅历、有主见的女人,遇事拿得起放得下,又天性乐观,少有犯愁的时候。然而此刻面对的是一县之长,她这么做,委实是担了风险,拼着性命的。钱少坤到底是何样性格的一个人,她对他并不熟悉,可说是毫无把握。万一惹火了他,他拼了县长不做,跟董家来个鱼死网破,心碧就白费了心机,济仁在狱中怕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绮凤嬌担心的是她即将要面临的窘境。做戏子的人本不是大家闺秀,场面上应酬人的时候也不是一次两次,风尘女子对这一套手段堪称驾轻就熟。难就难在心碧是济仁的太太,她进入董家之后,心碧是她每天不能不看到的人,不能不与之打交道的人。当了这个人的面,脱光衣服跟一个男人睡卧在一起,还要被人拍照,虽然是心碧本人的安排和指使,也难免令绮凤嬌犹豫再三。

十四岁的花花公子克勤,说实话还是个刚刚脱毛的小公雞,乍看上去扑腾得厉害,掂一掂也没有几斤几两。他不止一回逛过「妓」院不假,那都是孩子的顽劣,真要得手,还是莫须有的事情。此刻站在这里,他完全明白下面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他直接的反应便是紧张,紧张中又夹了大户人家孩子不免会有的羞怯。须知站在身边的是他的伯娘,将要进入镜头的又是赤躶的县长,他在这样的尴尬场面中实在感觉惶惑。

于是,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房间里没有人动上一动,只听到钱少坤鼾声不断,睡得沉而又沉。

心碧叹口气,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大伙儿说:“我们现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逼上梁山,不干怕也不行了。想想看,他钱少坤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独自睡在这间客房里,会作怎样的猜测?他若是个君子,倒也罢了,怪他自己不好。若是个小人呢?不把我们恨出个洞来?他又没把柄在我们手里,往后还愁没法儿慢慢治我们?”说到这里眼巴巴望着绮凤嬌,“只好委屈你了。往后的事情都由我来担待,凤嬌你只管放心。连同那拍出来的底片、照片,也统统归我收着,若有一点泄露,天……”

没等她把话说完,绮凤嬌“嗵”地一声跪在她面前:“董太太你别说了,凤嬌这就上床。我既是死心塌地要做董家的人,紧要时候还能看着董家有难不管?说来说去都是为济仁老爷,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话,她扭头瞥一眼十四岁的克勤,双手反背到身后,一粒粒解开了粉红色薄纱舞裙的扣子。她停了一停,肩膀微微收缩,纱裙便自然地从肩头滑落,像一朵硕大莲花似的环围在她的脚周。她先抬左脚,褪去薄薄的长统丝袜,再抬右脚,褪去另外一只。而后她低下头,去解大红色紧身胸衣。胸衣上绣了挑花的丝边,前面密密的一排扣子勒住胸rǔ,一颗一颗解开它们颇费时间。她专心致志做这件事情,面容平静,眼眉间带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的神气。

旁边的克勤却在一瞬间里喘不过气来。他被灯光下绮凤嬌雪白丰腴的胴体弄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他觉得绮凤嬌像从粉红莲花中袅袅升起来的巨大莲心,见光见风忽然变作一个绝色仙人,飘摇着浅笑着在他面前晃动。十四岁的克勤这一瞬间的印象惊心动魄,刻骨铭心。若不是有伯娘在旁,他早已冲上去把这个妙人儿一把抱住,求她同做好事了。

绮凤嬌脱得[一]丝[*]挂之后,才从那堆衣物中拔脚出来,低头走向床边。她感觉到了身后克勤激动的注视,当时她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初长成人的孩子的好奇罢了。她抬腿上床,又悬起身子,越过死尸般一动不动的钱少坤,跪在床里边,开始给他解衣脱鞋。

在克勤眼里,绮凤嬌跪在那里的姿态极像一尊受难的菩萨。她眉眼低垂,长发越过肩膀披挂下来,恰好遮住两侧*峯。雪白肌肤在黑色发丝间若隐若现,身子一动,*峯便跟着颠颤,把披在峯间的长发带出瀑布般的动感。他万分冲动,不等心碧发话,已经打开相机,自顾自的拍摄起来。

他拍了绮凤嬌给钱少坤宽衣解带的镜头;又拍了两个人赤身躶体搂抱在一起的镜头;钱少坤一条腿架在绮凤嬌身上的镜头;钱少坤一只手放在绮凤嬌小腹上的镜头;绮凤嬌耸起身子,钱少坤嘴巴合住她*头的镜头。虽然所有的钱少坤都是侧影或背影,但他的贪婪和婬蕩却是展露无遗的。拍到最后,克勤满脸冷汗.胳膊哆嗦,激动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半夜,钱少坤迷迷糊糊醒来。

房间里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一个女人的面孔很近很近地俯在他眼前。女人长发披散,眼圈乌黑,嘴chún艳红,眼睛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想从周遭飘浮的事物中找出有关这个女人的记忆。他看见了她头发上的粉红色蝴蝶结。

“你不是那个唱戏的……绮……”

女人笑微微答道:“说得不错。你这回大概是真的醒了。我还真怕你这一觉睡过去了呢。”

神志渐渐清楚起来,浓雾开始聚拢和凝固,最后停留在某一个点上。他感到了张惶,气息微弱地问:“董太太呢?”

“她昨晚就回家了。”

“你乍么会……”

“昨晚你要了我。”

“我要了你?”

“是的你要了我。我们送你进房,你上了床就抱住我不放。喝过酒的人真有力气。”她咯咯地笑着。“你很会……那个……挺不错的。”

钱少坤抬起右手,叉开中指和拇指,在太阳穴上慢慢揉着。他感到头疼慾裂,这使他无法集中脑力思考问题。他后悔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喝得太多,怎么就会一醉至此?

绮凤嬌再一次把面孔俯得离他很近很近,嘴巴套在他耳朵上,诡秘而兴奋地告诉他说:“董太太给我们拍了照片。”

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对方。

“怎么发傻?董太太给我们拍了照片。她的侄子有一架德国相机,听说还是董家三老爷的一个当了大官的学生送的呢,拍出照片很清楚的。”

钱少坤感觉到事情的不妙,正在按揉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是什么样的照片?”他紧张地问她。

绮凤嬌嗲声嗲气地:“还能有什么嘛!就是我们正在那个的哟!”

钱少坤狠狠地盯住绮凤嬌的眼睛,此刻他唯一最强烈的念头就是扬手甩她一记耳光。他坚信眼前这个女人也是同谋者之一。他又想翻一个身,再次把她压到下面,不顾死活地再干[tā]一回。他要一口咬下她白嫩嫩的肉,嚼碎了,吐到她脸上,看她笑不笑得出来。他要狠劲地压,狠劲地抽,狠劲地捅,要弄得她鬼哭狼嚎,跪地求饶!

可惜,头疼折磨得他脸色苍白,眼花缘乱。除了用目光表示他的愤怒,别的一无所能。他眼睁睁看着她轻悄地笑着,将身子悬空,蕩秋千一般从他腰腿之上蕩了过去,滑下床,走到房间中央那一堆粉红色衣裙里,拣起胸衣,不慌不忙套上,再一粒一粒系好扣子。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开始设想他将要面临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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