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后艳史演义 - 第九回 弃京都皇上走热河 烧御园洋兵据海淀

作者: 李伯通6,637】字 目 录

恨晚。孝栱随着父亲曾住北京,甚么中朝权贵,王公要人,历代的掌故,闾闱的秘史,无不习见习闻,有问必答。巴夏礼拿他做罗盘上个磁针,火器中个导线。这次北京翻悔和议,龚孝栱就料定是端华、肃顺的主谋,就料定僧格林沁不能保守天津,随手画个天津地图,给巴夏礼瞧了。巴夏礼忙把桌子一拍说:“这次攻破天津,我们就进取京城。据说靠近有座圆明园,其中藏着金银宝贝、美女娇娃不少,我们要的金银宝贝,那些美女娇娃就可任你先生挑取受用。”讲这龚孝栱原是个登徒好色之流,衣钵传家,听见巴夏礼允许这个,心里早发些奇痒,当时怂恿联军,赶行北上,这上海不是久居之所。巴夏礼连连点首,当踅过兵轮办事室,同主帅额尔金密切计议。额尔金个兄弟卜鲁士,在旁插言,愿打头敌。只得择日开驶兵舰,英法美俄四国联军,又至白河。记得是九年五月二十四日,卜鲁士自报奋勇,领着头号兵舰,直攻大沽炮台。在他以为轻车熟路,要占个头功。

哪知这一次僧格林沁,奋不顾身,炮台上又新添了十八座红衣大将军。这大将军是个大炮别名,非常利害,火药装得十足,瞧准卜鲁士个兵舰,就燃放起来。无巧不巧,英舰的航线,接触着炮线,一炮过去,已打着船上个烟囱,这烟囱一坏,机器不灵,卜鲁士赶着回轮,接二连三的炮弹,打个不息,可惜英国个头号兵舰,竟会打沉了,卜鲁士受了炮伤,落水丢命。第二号兵舰,接着上前,船帮子也被打了两个窟窿,损失的洋兵不少。主帅额尔金见势头不对,赶紧退出白河,偃旗息鼓。这次僧格林沁得了这个胜利,早已红旗报捷。不消说得,端华、肃顺两个人脸上飞金,在咸丰帝面前大吹法螺,说:“此次不亏僧格林沁,哪能奋起天威?不亏咱们俩个主张,哪能湔雪国耻。要像奕訢同桂良、花沙纳那班没用的东西,岂不把大清江山,活活的葬送吗!”不上几日,四国的联军早已收拾善后,开轮他驶。僧王报告海疆肃清。皇上是非常得意,颁诏天下,叙述端华、肃顺两人,谋国何等公忠,僧格林沁,办事何等出力,并限曾国藩、胜保趁此时机,赶紧扫荡太平军、捻军,以副朕望。

恰恰这年是咸丰帝三十万寿,端华、肃顺又怂恿皇上特开恩榜。阿哥载淳,已是六岁,就在朝臣中特选侍郎李鸿藻到东宫教读。原来淳阿哥虽系贵妃那拉氏亲生,却由皇后钮钴禄氏抚养,终年在坤宁宫依傍嫡母,不轻易到那拉氏这边。无巧不巧,本年春间来见生母,瞧着安得海同那拉氏困在一座炕床,不摸手摸脚的。阿哥虽只六岁,很发出脾味,不肯坐在房里,闹得要走。宫监抱回坤宁宫,他便告诉钮钴禄氏,一定要他嫡母惩治安得海。钮钴禄氏只得敷衍他几句,然而从此便存放在心,不时打发心腹内监,前去秘密侦探。淳阿哥从此也绝迹不到绿天深处,每日书房读书回宫,必将师傅所授的课程,絮絮叨叨在皇后面前复讲一遍,钮钴禄氏自是异常欢常,爱如己出。光阴易过,又是一年,咸丰帝已登极十载,比较他那些列祖列宗,简直是不得一天安稳,军机处如要件件关白,事事禀承,怕的虽才具如李世民,手段如朱元璋,也还有些应接不暇。偏生这位皇帝伯伯,他在军书倥偬之中,国事阽危之日,还能够忧中取乐,春花秋月,不废风流,峡雨巫云,何尝虚夕。照这样看起,甚么陈后主、隋炀帝,不是他个榜样吗?何以外间的风浪掀天,他还稳坐钓台,不轻轻巧巧杀退,后起个英法美俄联军,又是前败后胜,由得端华、肃顺及僧格林沁大夸海口,说甚么小丑跳梁,边夷边祸何足介意。天下事要安不忘危,比如燕雀处堂,已兆焚如,那熊熊火光,已轰轰烈烈地照来。

君臣们还在这里酣歌宴饮,不知死活。在这年六月个当儿,那英国主帅额尔金、法国大将噶礼,又带领十来只铁甲战船,装足军火,仍用巴夏礼做了参谋,龚孝栱亦随着同来。这次仍是四国联军,但来势汹汹,比前增加十倍。照例递过哀的美敦书,僧王接了,连夜赶到北京,先见着端华、肃顺,把原战书亲手交去,两人接着,瞧也不瞧,早哈哈大笑说:“这班洋鬼子,要算得杀不退的苗蛮。”忙用手在僧王个肩上一拍说:“你去,你还把前番的本领通拿出来,这次给他个下马威,要杀他片甲不回。”僧王也就大着胆子说:“在我……我此会儿却不能耽搁,仍要回营布置。”端华、肃顺齐说:“是呀,你的话咱们包管在主子面前,替你讲个透切,还要大大的保举着你。”僧王忙说:“费心”,一弯腰便告别去了。闲话剪断,僧格林沁到得大营,把所在驻京军队,一齐调扎在天津。这是甚么缘故?

他以备多力分,不如聚在一堆,厚集兵力。当时有两位小人才,一个叫做陈鸿翊,是京察御史,一个叫做郭嵩焘,是翰林编修。

两个人瞧出僧王调度乖方,深犯兵家之忌,忙具了奏议,切切实实的指陈弊端。咸丰帝见这起折子,忙交端华、肃顺阅看。

两人齐说:“此系书生一孔之见,那僧格林沁久在戎行,临的战阵不少,前次杀退洋鬼子,打死卜鲁士,用兵的神出鬼没,岂是他们所能领会的,这种摇动军心的议论,不必睬他。诸位想想,前回书中讲那两江总督陆建瀛,不把防军分驻梁山、采石,只死守个金陵城,以此取败,这次僧王又撤去别处防兵,专守天津炮台,岂不是撤自己个藩篱,蹈人家的覆辙吗?果然当日交战,早由参谋巴夏礼将龚孝栱所绘的简图取出,额尔金、噶礼瞧了,用了避实击虚方法:一方面派了两只兵轮,远悠悠的在沽河开驶,那炮台上开炮打来,总没有一弹打着;一方面派了一万个洋兵,抄出天津后路,由北塘登岸,人似潮流,枪如雨点,避着者生,当着者死,后路又没有防备,早从内港新河,一路血槽,杀到大沽的炮台后面。僧王这时手慌脚乱,阵旗一动,前面的兵轮知道着手,也就奋力猛攻,不消几个钟头,可惜一座铜墙铁壁的炮台,又被联军夺了。此回联军的声势,不比从前,得着炮台,水陆合兵,就乘胜进攻张家湾。北京城里得了这个消息,好生惊慌,一面飞诏各路勤王,一面早预备溜走的计策。

话分两头,书叙一处。单讲江北大营个统帅胜保,得着津沽失陷警报,奉到勤王诏书,不分星夜,赶紧带营北上。僧格林沁同着大学士瑞麟,就驻扎通州。这瑞麟补的白俊遗缺,白俊因科场舞弊丢了脑袋,由端华、肃顺请补瑞麟,又是一位旗大爷。俗话说烂木头滚在一堆,经不住四国联军火器的利害,那胜保早接二连三打些败仗,僧格林沁,瑞麟立脚不住,把通州一个要隘,又让给联军。此时端华、肃顺,吓得屁滚尿流,躲着不敢面见皇上。好个皇上宽宏大量,传谕端华、肃顺不必惊慌,事已如此,赶快进宫,商量别计。两个浑蛋跑来,见着皇帝,只是碰着响头。这个当儿,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怡亲王载垣,还有文武百官,都齐集在上书房,有的议论保守北京,还飞诏各路勤王,有的议论暂避热河,还请恭亲王做议和大臣。咸丰帝说:“朕个主张已定,战既不得,守又不能,再四思维,朕借个木兰秋狩题目,权至热河。端华、肃顺可随銮扈从;所有军机办事,就派穆荫、匡源、杜翰;恭亲王奕訢着在京留守,一切全权,一切机务,就由他执行;僧格林沁、瑞麟可驻兵海淀,保护圆明园。能于和议速成,朕便当早早回京。分拨已定,当时在内诸臣,也没有别的争论。皇上赶入坤宁宫见着皇后钮钴禄氏,即将目前办法,复述一遍。皇后也没有话说,忙招呼个总管太监李春荣过来,叫他多派人众,连夜掳掇。这里坤宁宫是有秩序的,什么宫妃贵嫔,列入名册,一个逃跑不了。为最圆明园那边,是一盘散沙,除得那拉氏同缪素筠住在绿天深处是尽人知道的,那些小脚汉装,不甚娇艳的,被那拉氏蹂躏不堪,有死的,有活的,有跟人逃跑的,皇上固不甚介意,做书的也不必交代。但资格最老的是四春,讲那牡丹春好着旗装,趁这乱烘当儿,她竟硬着胆子,骑匹马,溜走去了;那海棠春因暗地里思想情人柳深,恹恹成病,早在三个月前玉殒香消;杏花春原是个婢女,专好储蓄私财,这银钱不是件好东西,能叫人生能叫人死,杏花春舍不得许多白花花的物事,今日不能出去,到后来火烧园子,人财两空,倒是很可怜的;陀罗春原在祥云庵为尼,此次也不曾逃出,后来联军进园做了个投河自尽。还有个宣南小脚兰,原是母女五人住在一起,她们消息最灵,手眼最敏,得着皇上避往热河消息,随手散给人些金银,早有人保险出园,后来姊妹四人,听说俱嫁与显宦为妾,那张太太也就有了倚靠。盖南城个冰花,她更有条内路,她的丈夫黄阿桂,原在銮仪卫供职,今日得着銮舆北狩信息,黄阿桂早做些手脚,带了两个心腹,假传圣旨,混进园来,找到他发妻所在,公然背拉着就走,这时园子里来往人多,也没人盘结。在下交代明白,不然,编小说的丢头落尾,那是要被人指驳呢。

闲话少叙,单讲那拉氏知道皇上北巡,总管太监李春荣,已派人前来掳掇一切。依那拉氏个意思,要约着缪素筠同走,素筠不肯,说等皇上回銮,再入宫供奉,那拉氏也就依她。当时带着崔长礼、刘承恩两个太监,一同出园,正在动脚的当儿,不知他个内侄荣禄从何处摸来。这荣禄今年已二十五岁,妻子娶了,却生得态度风流,人才出众。那拉氏忙笑逐颜开说:“你来得正好,家中甚么事体,我总不清楚,我听说我的爹已去世了,我个妹子蓉儿已嫁给醇亲王了,我的妈还好,我的哥子桂祥,在家干些什么?你个哥子荣福,又在家干些什么”你个母亲还好?”荣禄回说:“叔祖个丧事,蓉姑母喜事,倒还做得体面;叔祖母同家母都好。为最大叔同哥子,在家没有事做,便做侄儿的,痴长到二十五岁,晃出晃进,还不算是装饭的口袋吗?咱们一家,眼巴巴只望着姑母。现在姑母已生下阿哥,将来登了大宝,怕不是一人有福,九族沾恩吗?做侄儿的此会来见姑母,想在这銮舆扈从里面,讨个差使,趁此混个出路。”那拉氏听了,忙手在胸前一拍说:“在我。”当下那拉氏赶进宫内,回明皇上,就派荣禄做个散秩大臣。此回皇上北狩,记得是咸丰十年八月初八,从行的是皇后呀、妃嫔呀、阿哥呀、醇亲王奕譞呀、端华、肃顺呀、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呀、阿哥的师傅李鸿藻呀、新派的散秩大臣荣禄呀。到得热河,不免有行宫见月夜雨闻铃的感触,我且不提。

单讲恭亲王奕訢,留守京城,综理朝政,依着咸丰帝个计划,就把僧格林沁和瑞麟的两支人马调驻海淀,保护着圆明园。

其时联军的大营,驻扎通州,恭亲王急于议和,就派怡亲王载垣做了议和大臣,用御史陈鸿翊,翰林郭嵩焘,做了参赞。赶到通州,先由陈、郭两人去会主帅额尔金。那额尔金对着陈、郭两位,到还客气,说是:“我们联军此次举动,系由贵国翻悔和议,只要把两广个总督黄宗汉撤任,驻京个僧格林沁从严惩办,履行前议条约,添设几处通商码头,多赔偿我们几百万万兵费,什么都通融得来。”当下巴夏礼也就在旁插言说:“贵国个朝政,是出尔反尔,那端华、肃顺,要糊涂到什么地方,我们外国的利害,他还领略不够吗?前年打破广东,上年打破天津,毫不费吹灰之力。我们是信用中国,注意和议,偏偏贵国要听甚么端华、肃顺、僧格林沁,同我们为难,虽说是侥幸打了个把胜仗,比如下棋,我们不过让你一着,此次我们是有进无退。我们主帅所提出的条件,是再放宽不过,如果贵国还有推敲,哼!……,那就不怪我们打破京城,断送清朝这灿烂神州了!”陈、郭两位笑了一笑说:“这到不必负气,贵国有贵国的办法,敝国也有敝国的商量,朝廷就是件件依允,那百姓的意思,还有些做不到的。”说罢,就起身告别。两人见着怡亲王,就将额尔金的提议,巴夏礼强硬舌头,备细说了一遍。

诸位想,这怡亲王同端华、肃顺、僧格林沁本是一气,听了额尔金的提议条件,固然觉得需索过多,何况巴夏礼反对端、肃、僧王,尤为触其所忌,当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差个心腹,写了个密函,约僧王赶紧领队前来,一面招呼陈鸿翊、郭嵩焘,仍至敌营,说诸事总可磋商,但请巴夏礼过去,有要言面晤。

依着额尔金个意思不令前来,怕生别的岔枝,转是巴夏礼抱着奋勇说:“两国议和,此往彼来,总是有的,我去!总不会输给与他。”说着,赶骑了一匹马,带领一二十个洋兵,同着陈郭二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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