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故家

鲁迅的故家
作 者: 周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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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暂缺《鲁迅的故家》作者简介

内容简介

周作人,影响深远而又备受争议的文化大师,新文化运动杰出代表,读懂周作人必读作品。《鲁迅的故家》是周作人晚年回忆鲁迅的重要著作之一,从“百草园”、“园的内外”、“鲁迅在东京”、“补树书屋旧事”四部分,记述鲁迅青少年时期生活、学习、交游情状。不仅重笔勾勒活动于园内外的鲁迅,而且兼及背景中隐现的人事物,在其“生活着的空气”中,徐徐延展出一卷卷清末民初风俗画。文章沿承知堂怀人忆往之作平白真切、不落空言的风格,文字简洁朴讷,寥寥数笔,便曲尽人事物景情,为旁人所不及。 周作人,鲁迅二弟,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百科全书式的人物,最了解鲁迅的人之一。

图书目录

总序

我将我所写的“百草园”杂记印成单行本,又从别的杂文中间选取相关的若干篇,编为第二部分,名曰“园的内外”,又把“鲁迅在东京”和“补树书屋旧事”那两部分加在里边,作为附录。这一册书共总有一百多篇文章,差不多十万字,写时也花了四五个月工夫,但是它有一个缺点,这是陆续写了在《亦报》上发表的,缺少组织,而且各部分中难免有些重复之处,有的地方也嫌简略或有遗漏,现在却也不及补正了,因为如要订补,大部分就须要改写过,太是费事了,我想缺少总还不要紧,这比说的过多以至中有虚假较胜一筹吧。至于有些人物,我故意略过的也或有之,... 在线阅读 >>

关于百草园

百草园的名称,初见于鲁迅的回忆文中,那时总名还叫作“旧事重提”,是登在《莽原》上的,这一篇的题目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园是实在的,到现今还是存在,虽然这名字只听见老辈说过,也不知道它的历史,若是照字面来说,那么许多园都可以用这名称,反正园里百草总是有的。不过别处不用,这个荒园却先这样的叫了,那就成了它的专名,不可再移动了。这园现在是什么情形,只要有人肯破费工夫,跑去一看,立即可以明白了。但是园虽是无生物,却也同人一样,有它的面目和年龄,今日所见只是现在的面目,过去有比人还长的年月,也都是值得记... 在线阅读 >>

一 从园说起

《朝华夕拾》的第六篇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起头的几段是说百草园的情状的,其文云:“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卖给朱文公的子孙了,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七八年,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 在线阅读 >>

二 东昌坊口

且说这百草园是在什么地方?因为我们所说的是民国以前的事,所以这应当说是浙江的会稽县城内东陶坊,通称东昌坊口,门牌大概是三十四号吧,但在那时原是没有门牌的。关于东昌坊口,在志书上没有什么记载,但是明清人的文章也偶有说及的,如毛西河文集中有《题罗坤所藏吕潜山水册子》,其起首云,“壬子秋遇罗坤蒋侯祠下,屈指揖别东昌坊五年矣。”又《六红诗话》中引张岱的《快园道古》,有一则云:“苏州太守林五磊素不孝,封公至署半月即勒归,予金二十,命悍仆押其抵家,临行乞三白酒数色亦不得,半途以气死。时越城东昌坊有贫子薛五者,至... 在线阅读 >>

三 新台门

《鲁迅的家世》的第一节说,覆盆桥周家分作三房,叫作致房中房及和房,中房的大部分移住在过桥台门,致房的大部分移住在新台门,还有一部分留在老屋里。这话是说得很对的,但末了一句稍欠明了,或者可以改为和房以及致房中房的小部分都留在老屋里,致房底下又分智仁勇三房,留在老屋的是勇房的一派。我们所要说的只是百草园,所以那老屋与过桥两处只好按下不表了。在新台门的智仁两房底下各分作三房,智房下是兴立诚三房,仁房下是礼义信三房,鲁迅是属于兴房的。在鲁迅的好些小说以及《朝华夕拾》里,出现的智仁两房的英雄颇不少,现在不及细... 在线阅读 >>

四 后园

百草园的名称虽雅,实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菜园,平常叫作后园,再分别起来这是大园,在它的西北角有一小块突出的园地,那便称为小园。大园的横阔与房屋相等,那是八间半,毛估当是十丈,直长不知道多少,总比横阔为多,大概可能有两亩以上的地面吧。小园一方块,恐怕只有大园的四分之一。大园的内容可以分了段来说。南头靠园门的一片是废地,东偏是一个方的大池,通称马桶池,仁房的园门沿着池边的弄堂在池北头向西开门。智房的园门在西边正中,右面在走路与池的中间是一座大的瓦屑堆,比人还要高,小孩称它为高山堆,来源不详,大抵是太平天国战... 在线阅读 >>

五 园里的植物

园里的植物,据《朝华夕拾》上所说,是皂荚树,桑椹,菜花,何首乌和木莲藤,覆盆子。皂荚树上文已说及,桑椹本是很普通的东西,但百草园里却是没有,这出于大园之北小园之东的鬼园里,那里种的全是桑树,枝叶都露出在泥墙上面。传说在那地方埋葬着好些死于太平军的尸首,所以称为鬼园,大家都觉得有点害怕。木莲藤缠绕上树,长得很高,结的莲房似的果实,可以用井水揉搓,做成凉粉一类的东西,叫作木莲豆腐,不过容易坏肚,所以不大有人敢吃。何首乌和覆盆子都生在“泥墙根”,特别是大小园交界这一带,这里的泥墙本来是可有可无的,弄坏了也没有... 在线阅读 >>

六 园里的动物

百草园里的动物,我们根据《朝华夕拾》中所记的加以说明,这大约可以分作三类。其一是蝉,蟋蟀与油蛉。蝉俗名知了,鲁迅的祖父介孚公曾盛称某人试帖的起句“知了知花了”,以为很有情趣,但民间这知字乃是读作去声的。普通的知了是那大的一种,就是诗人所称为螓首蛾眉的,此外还有一种小而色青的,名为山知了,在盛夏中高声急迫地叫,声如知了遮了,所以又一名遮了。蟋蟀是蛐蛐的官名,它单独时名为叫,在雌雄相对,低声吟唱的时候则云弹琴,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司马相如琴心的故事,但起这名字却极是巧妙,我也曾听过古琴专家的弹奏,比起来也似乎未... 在线阅读 >>

七 园里的动物二

上文所说的动物还有一类未讲到,即是其三鸟类。《朝华夕拾》中说有叫天子即云雀从草间飞上天去,这个我没有见过,但是有些人玩百灵,关在鸟笼子里,既有此鸟,那么它来园里也是可能的,我只是不曾看见罢了。此外性子很急的白颊的张飞鸟,传说是被后母或是薄情的丈夫推落清水毛坑淹死的女人所化的清水鸟,也都常来,还有一种鸟名叫拆书,鸣声好像是这两个字,民间相信听到它的叫声时,远人将有信来了。这些鸟都不知道在书上是叫什么名字。至于麻雀那自然多得很,鲁迅所记雪地里捕鸟,所得的是麻雀居多。那一回是前清光绪癸巳(一八九三)年的事,距... 在线阅读 >>

八 菜蔬

园是菜园,那里的主体自然是菜蔬了。乡下一年里所吃的菜蔬不算少,现在只是略说园里所有的。《朝华夕拾》的小引中有一节云:“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这里只有罗汉豆是园里所有的,可以一说,也正是值得说。有江苏的朋友在福建教中学国文的,写信来问罗汉豆是什么东西,因为国文教材中有这名字,没有什么地方查考。他如没有范寅的《越谚》,其查不到是无怪的。我们引用范君的话来解说,“此豆扁大,只能用菜,吴呼蚕豆。”上边还有一项... 在线阅读 >>

九 晒谷

园地上白菜与萝卜收获之后,一时没有什么东西种,地面是空着,可是并不曾闲着。因为在冬天那地方是用以晒谷的。大概在前清光绪癸巳(一八九三)年时智兴房还有稻田四五十亩,平常一亩规定原租一百五十斤,如七折收租,可以有四千多斤的谷子,一家三代十口人,生活不成问题。谷收来之后,一时放在仓间里,实在只是一间空屋,三面墙壁和地下铺了竹簟,至于窗门还是破缺,对于鼠雀却是没有什么防备的。谷不很干燥,须得把它晒干了,这才能存储,那一段落便是晒谷的工作。晒谷之前要先预备晒场。本来是园地,一林一林的,这就是说把土锄成长方片段... 在线阅读 >>

一〇 园门口

后园门口的两间是庆叔的世界,也是小孩们所爱去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好玩呢?第一,门外面是那么大的一个园,跑出去玩固然好,就是坐在门槛上望着那一片绿的草木叶,黄白的菜花,也比在房间或明堂里有趣得多。第二,那里是永远的活动的所在,除非那工人不来,园门紧闭着,冷静得怕爬出蛇和老鼠来,否则总有什么工作在那里做。这些活动不但于小孩很有兴趣,也能增进他不少的知识的。庆叔是个农民,但他又有一种手艺,便是做竹作。在晒谷以前,他有好几天要作准备,做补簟的工作。把竹簟的破缺霉朽的地方拆去,用新的竹篾补上,似乎很是简易单调,... 在线阅读 >>

一一 灶头

园门里的一间是庆叔的工作场,东边一间是他睡觉的地方,隔着一个狭长的天井,前面便是灶头了。灶头间是统间,可是有三间的大,东头一座三眼灶,西头照样也有,但是现在只有基地,不曾造灶,因为那里本来是兴立两房公用,立房出了《白光》里的主人公以后,不思议的全家母子孙四人都分别漂泊在外,一直没有使用,所以便借来堆积煮饭的稻草了。各地的灶的异同,我有点说不清楚,汪辉祖在《善俗书》中劝湖南宁远县人用绍兴式的双眼灶,叙述得很详细,似乎别处用这样灶的不多,但是写起来也很麻烦,而且记得什么连环图画上画过,样式差不多少,要看的人... 在线阅读 >>

一二 厨房的大事件

乡下饭菜很简单,反正三餐煮饭,大抵只在锅上一蒸,俗语曰熯,便可具办。这方法在《善俗书》上说的很得要领,云“锅用木盖,高约二尺,上狭下广,入米于锅,以薄竹编架,横置上面,肉汤菜饮之类皆可蒸于架上,一架不足则碗上再添一架,下架蒸生物,上架温熟物,饭熟之后稍延片时,揭盖则生者熟,熟者温,饭与菜俱可吃,便莫甚焉”。只有要煮干菜肉,煎带鱼,炖豆腐,放萝卜汤的时候,才另有风炉或炭炉,这是在一个月中有不了几回的。因为这个缘故,厨房里每天的事情很是单调,小孩们所以也不大去。但偶然也有特别的事件发生,例如做忌日杀鸡,... 在线阅读 >>

一三 祭灶

灶头最热闹的时候当然是祭灶的那一天。祭灶的风俗南北没有多大差异,只是日期稍有前后,道光时人的《韵鹤轩杂著》中记玄妙观前茶膏阿五事,虽有官三民四乌龟廿五之说,大概实际上廿五是没有的吧。乡下一律是廿三日送灶,除酒肴外特用一鸡,竹叶包的糖饼,“雅言”云胶牙糖,“好听话”则云元宝糖,俗语直云堕贫糖而已。又买竹灯檠名曰各富,糊红纸加毛竹筷为杠,给灶司菩萨当轿坐,乃是小孩们的专责。那一天晚上,一家老小都来礼拜,显得很是郑重,除夕也还要接灶,同样的要拜一回,但那是夹在拜像辞岁的中间,所以不觉得什么了。具体的说来,... 在线阅读 >>

一四 蓝门

现在再往南走几步,与灶头间隔着一个明堂,就是台门里第四进屋的西端,本来这一进都是楼房,共有八间,但只有西边两间属于智房。再详细说是兴立两房所有的。后来立房断绝,在光绪乙巳丙午年间由兴房重建,楼下西偏是一条长弄堂,通到厨房后园去。东边一间是小堂前,后边为鲁老太太的卧房,中间朝南是祖老太太的卧房,东面向堂前开门,后半间作为通路,也就是楼梯的所在。楼上两间为鲁迅原配朱氏住处,后来在海军的叔父的夫人从上海回来,乃将西首一间让给她住。这是一九零五至一九一九年的情形,远在我们所讲的时代以后,现在只是插说一句,暂且按... 在线阅读 >>

一五 橘子屋读书

蓝门的事真是一言难尽,从哪里说起好呢?根据橘子屋的线索,或是讲教书这一段吧,鲁迅在那里读《孟子》,大抵是壬辰年的事,在年代上也比较的早,应当说在先头。蓝门里的主人比小孩们长两辈,平常叫他作明爷爷,他谱名乃是致祁,字子京。这里须得先回上去,略讲一点谱系,从始迁祖计算下来,致房的先人是九世,称佩兰公,智房十世瑞璋公,以下分派是十一世,兴房苓年公,行九,是鲁迅的曾祖,立房忘其字,行十二,诚房行十四,是兄弟三人。十二老太爷即是子京的父亲,在太平天国时失踪;据说他化装逃难,捉住后诡称是苦力,被派挑担,以后便不... 在线阅读 >>

一六 橘子屋读书二

子京的文章学问既然是那么的糟,为什么还请他教书的呢?这没有别的缘故,大概因为对门只隔一个明堂,也就只取其近便而已吧。他的八股做不通,“四书”总是读过了的,依样画胡芦的教读一下,岂不就行了么。可是他实在太不行了,先说对课就出了毛病。不记得是什么字面了,总之有一个荔枝的荔字,他先写了草字头三个刀字,觉得不对,改作木边三个力字,拿回家去给伯宜公看见了,大约批了一句,第二天他大为惶恐,在课本上注了些自己谴责的话,只记得末了一句是“真真大白木”。不久却又出了笑话,给鲁迅对三字课,用叔偷桃对父攘羊,平仄不调倒是... 在线阅读 >>

一七 立房的三代

十二老太爷死难当在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年,可是十二老太太寿命很长,至庚子后尚在,至少要多活四十年以上。她有一个女儿,嫁给杭州人唐子敦,是以前学老师唐雪航的儿子,住在古贡院,老太太差不多通年就住在唐家。子敦也在家里教书,教法却与他的内弟子京截然不同,据鲁迅的祖父介孚公说,他叫儿子们读书,读多少遍给吃一颗圆眼糖,客人来时书不再读了,小儿们看了碟子里的糖觉得馋,趁主人和客谈话,偷偷的拿起一颗来,放在嘴里舐一下,又去搁在原处。只就这一件事来看,也可以推想这个塾师不大怎么可怕了吧。子京的夫人早已去世,留下两个... 在线阅读 >>

一八 白光

立房的人们如上文所述,分散得七零八落,只有子京一人还常川在家,这就是说在蓝门里教书这一段落。最初只是发现些不通的地方,难免误人子弟,后来却渐有不稳的举动,显出他的精神有病来了。这还是在那读书散伙以前的事,每天小孩虽然去上学,可是蓝门里的生活全不注意,至今想起来也觉得奇怪,不知道那时先生的茶饭真是怎么搞的。但是他家里有一个老女人,叫作得意太娘,那却是清楚的记得的。她的地位当然是老妈子,可是始终不曾见她做老妈子的事,蓬头垢面,蓝衣青布裙,似乎通年不换,而且总是那么醉醺醺的,有个儿子是有正业的工人,屡次来找她... 在线阅读 >>

一九 子京的末路

子京的精神病严重起来,他的末路是很悲惨的。书房散伙之后,有一个时候他还住在蓝门里,后来到近地庙里去开馆,自己也就住在那里了。他的正式发呆是开始于留居蓝门的期间,因为在上学的那时期总还没有那种事情,否则就该早已退学,不等到讲《孟子》了。那是一个夜里,他在房里自怨自艾,不知道为的什么事,随后大批巴掌,用前额磕墙,大声说不孝子孙,反复不已。次早出来,脑壳肿破,神情凄惨,望望然出门径去,没有人敢同他问话。人家推测,难道他是在悔恨,十二老太爷死在富盛埠,他没有去找寻尸骨,有失孝道,还是在受鬼神谴责呢,谁也不能知道... 在线阅读 >>

二〇 兴房的住屋

与蓝门隔着一个明堂,南边的一排楼房,是第三进房屋,与东边的堂屋是并排接连着的。“大堂前”左右各一大间带后房,又西边一间,都属于诚房所有,再往西一共五间带楼,西端的一楼一底,由立房典给外姓,居中“小堂前”,后为过廊不计外,其楼上四间,楼下三间前后房,悉归兴房使用,大概其中或有典租立房的也不可知,不过以前的事现今也没有人记得了。南窗外照例有很深的廊,所以南向的房反而阴暗,有后房的感觉,白天大抵都在朝北的屋里,这是北方的人听了觉得有点希奇的。廊外是狭长的明堂,南面一堵高墙,墙外这西南一角也属于宅内,可是别一区... 在线阅读 >>

二一 吃饭间

说到癸巳以前,那时我还不到十岁,记性本来不好,现今记得清楚的恐怕实在很少了。但是有几间房屋的情形却还记得个大略。小堂前的东边,就是上文所说的东一,南向的前房是曾祖母的住屋,后房作为吃饭及一切杂用的地方,东二前后房归祖母使用,姑母住在楼上,就是东二上面的一间。伯宜公住在西一,至于西二由立房典给人家,系三个女人品住,都是做“送妈妈”的,《越谚》注云“随新嫁娘往男家之人”,不晓得别处有没有这种职业,叫作什么名字。我所清楚记得的便是那吃饭的房间,因为那里改变得顶少,就是在癸巳以后至于庚子以前,也多少还是那个... 在线阅读 >>

二二 曾祖母

苓年公行九,曾祖母通称九太太,以严正称,但那时已经很老,也看不出怎么。她于壬辰除夕去世,只差一天就是八十岁了。现今所记得的只是一二琐事,特别是有关于我们自己的。平常她总是端正的坐在房门口那把石硬的太史椅上,那或者是花梨紫檀做的也说不定,但石硬总不成问题,加上一个棉垫子也毫无用处,可是她一直坐着,通年如此。有时鲁迅便去和她开玩笑,假装跌跟斗倒在地上,老太太看见了便说:“阿呀,阿宝,衣裳弄脏了呀。”赶紧爬了起来,过了一会又假装跌了,要等她再说那两句话,从这个记忆说来,觉得她是一点都没有什么可怕的。老太太... 在线阅读 >>

二三 房间的摆饰

靠东边的屋就是所谓东二,在癸巳以前是祖母蒋老太太住的,我从小跟了她睡,大概在那里也住过六年以上,可是那房间里的情形一点都记不得了。曾祖母去世后,祖母搬移到东一,那里边摆饰完全照旧不动,这以后的事我就都记得,大致是如此。祖母的床靠西北角,迤南是马桶箱,八仙桌左右安放大安乐椅,都是什么紫檀之类的,壁上子母阁,放着好几个皮制和板制的帽盒。东北角房门内是一只米缸,高大的衣橱,再下去是一张中床,即宝姑睡处,后来归我使用,不过那已在戊戌之后了。东南角有小门,通往东二,南窗下并列着两个很大的被柜,上边靠窗排列着忌辰祭... 在线阅读 >>

二四 诚房的房客

写到这里,笔又要岔开去,关于诚房的事,先来说几句。诚房的先人是十四老爷,与兴房的苓年公是亲兄弟,他生有两个儿子,长号子林,次号子传。子林的妻早死,他在河南作客,就死在那里,儿子凤桐,养在外婆家,后来回到周宅,有些轶事,收在《阿Q正传》里,下文再说。子传通称二老爷,其妻二太太即是《朝华夕拾》中的衍太太,儿子凤岐字鸣山,小名曰方,比鲁迅才大五岁,虽是叔侄,却也是小朋友。诚房的房屋在大堂前左右,东边一大间前后房自己居住,其余都出租给人家,就癸巳以前情形来说,大堂前以西两大间,即是与兴房楼屋连接的,以及白板门内... 在线阅读 >>

二五 漫画与画谱

上文已经将沈八斤的名字提出,现在要继续讲那关于小床的记忆了。八斤那时不知道是几岁,总之比鲁迅要大三四岁吧,衣服既不整齐,夏天时常赤身露体,手里拿着自己做的竹枪,跳进跳出的乱戳,口里不断的说,“戳伊杀,戳伊杀!”这虽然不一定是直接的威吓,但是这种示威在小孩子是很忍受不住的,因为家教禁止与别家小孩打架,气无可出,便来画画,表示反抗之意。鲁迅从小就喜欢看花书,也爱画几笔,虽然没有后来画活无常的那么好,却也相当的可以画得了。那时东昌坊口通称“胡子”的杂货店中有一种荆川纸,比毛边薄而白,大约八寸宽四寸高。对折订成... 在线阅读 >>

二六 烟与酒

为什么关于小床特别有些记忆的呢?这理由一半是因为伯宜公久病,总躺在这床上,一半是常看见他在那里吃雅片烟。他的吃烟与所谓衍太太家里也是有关的。他在少年时代进了秀才,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本家中子传房分最近(子京也一样的近,可是那么样的古怪),人很和气,太太又极能干,便常去谈天。子传夫妇都吃雅片烟,“抽一筒试试吧”,劝诱的结果乃上了瘾,可是他一直自己不会煮烟,须得请他们代办,其被揩油也正是不得免的了。鲁迅对于衍太太个人固然多有反感,如《琐记》中所说鼓励阿祥转旋子以至磕破头,即是实例,但上边这事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在线阅读 >>

二七 两个明堂

这一进屋的前后各有一个明堂,北面的本有六间房那么长,可是因为第四进的东头三楼四底归仁房所有,在那里打上一堵曲尺形的高墙,划去三分之二,只剩三分之一宽的天井给这边,至于西头一部分还是整个的明堂,与东南的一溜天井相接连。伯宜公的住房最初是正对这大明堂的中间,夏天在明堂中叫木匠来搭起两间凉棚,租用他们的杉木,连搭卸工钱大概总共一千文吧,用自己的晒谷竹簟两张,可以随意卷舒,遮住了烈日。在这凉棚底下,小孩可以玩耍,特别在傍晚时候,将簟卷起,石板上泼了井水,拿出板桌板凳来放好,预备吃晚饭,饭后又可以乘风凉,猜谜说故... 在线阅读 >>

二八 两个明堂二

桂花明堂全部铺着石板,只有桂花树下用小石条砌出一个六角形,那里是泥土,夏天发现许多圆孔,是蝉从地下钻出来所留下的痕迹。可是那里虽然到处都只是砖石,却也生出了不少的花草来。最特别的是桂花树干上所生的牌草,其次是凤尾草与天荷叶,那也是只要一点土就可以生长的,石池南面与墙相靠的地方,有两寸宽的一长条充满泥土,生着这些草以及蝴蝶花之类,还有一丛天竹,则是伯宜公所手植的。石条凳上只是中间搁着一盆万年青,是人家照例种了避火烛的,旁边生长出盐酸草来,叶小孩爱吃,结的种子像是豆荚,也是很好玩的东西。后明堂里没有泥地... 在线阅读 >>

二九 廊下与堂前

那五间一排房屋的中央是小堂前,南面照例有廊,称曰廊下,有六尺以上宽吧,与明堂交界是一堵半墙,上半应有花窗糊纸,但这里没有,连外面厅堂也都如此,原因是在太平天国时被毁了,一直没有修配。这样也是好的,不但是看惯了不觉得怎么不好,而且以房屋构造来说,廊深窗小,里面已尽够阴暗了,廊下再有一道窗户,将更是沉闷,所以没有倒反是很好了。房内铺地都用名叫地平的大方砖,廊下则同走路和明堂一样,用的是大石板,不知什么缘故在好些石头上多有一种暗色的痕迹,到了阴雨泛潮时候,尤其明显。相传这是杀过人流血的遗迹,这自然不是事实,从... 在线阅读 >>

三〇 伯宜公

伯宜公本名凤仪,改名文郁,考进会稽县学生员,后又改名仪炳,应过几次乡试,未中式。他看去似乎很是严正,实际却并不厉害,他没有打过小孩,虽然被母亲用一种叫做呼筱(音笑)的竹枝豁上几下的事情总是有过的。因为他寡言笑,小孩少去亲近,除吃酒时讲故事外,后来记得的事不很多。有一次大概是光绪辛卯(一八九一)年吧,他从杭州乡试回家,我们早起去把他带回来的一木箱玩具打开来看,里边有一件东西很奇怪,用赤金纸做的腰圆厚纸片,顶有红线,两面各写“金千两”字样,事隔多年之后才感到那箱玩具是日本制品,但是别的有些什么东西却全不记得... 在线阅读 >>

三一 介孚公

介孚公本名致福,改名福清,光绪辛未由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后来改放外官,这里还是散馆就外放,弄不大清楚,须得查家谱,但据平步青说,他考了就预备卷铺盖,说反正至少是个知县。最初选的是四川荣昌县,他嫌远不去,改选江西金溪县。翰林外放知县在前清叫作老虎班,是顶靠硬的,得缺容易,上司也比较优容,可是因此也容易闹出意见来,介孚公当然免不了这一例。那时上司大概不是科甲出身,为他所看不起,所以不久就同抚台闹了别扭,不知道做了多少年月,终于被参劾,被改为教官。他不情愿坐冷板凳去看守孔庙,便往北京考取内阁中书,一直在... 在线阅读 >>

三二 介孚公二

癸巳年春天介孚公携眷回家,住在西一的屋内,同来的是少子凤升,生母章已早死,年十二岁,妾潘,是和小姑母同年的,可以推定是二十六岁,介孚公是五十七岁。曾祖母于壬辰除夕去世,那时已有电报和轮船,所以不到一个月就赶到了家,这有一件确实的证据,因为曾祖母五七那一日,他大发脾气,经验着的人不会忘记,虽然现在知道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了。那年乡试,浙江的主考是殷如璋和周锡恩,仿佛又记得副主考是郁昆,但郁是萧山人,所以是不确的。大概是六七月中,介孚公跑往苏州去拜访他们,因为都是什么同年,却为几个亲戚朋友去通关节,随即将出... 在线阅读 >>

三三 王府庄

鲁迅自己说过,小时候有一个时期寄食于亲戚家,被人说作乞食。这便是癸巳秋后至甲午夏天的事情,亲戚家即是鲁老太太的母家,那时外祖父早已去世,只是外婆和两房舅舅而已。外祖父晴轩公,名希曾,是前清举人,在户部做过主事,不久告假回家,不再出去,他于甲申年去世,到那时正是十年了。偶然翻阅范啸风的《癸俄尺牍》稿本,中间夹着一张纸,上写答周介孚并贺其子入泮,下署鲁希曾名,乃是范君笔迹,代拟的一篇四六信稿,看来实在并不高明。可惜上边没有年月,依照别的尺牍看来,可能是光绪五六年(己卯庚辰)的事。信中有云,“弟自违粉署,遂隐... 在线阅读 >>

三四 荡寇志的绣像

鲁迅在大舅父处寄食,前半是在王府庄,后半则跟了鲁宅迁移,又到小皋埠去了。大舅父的住房只记得有楼房两间,他住在西边的前房里,平常不大出眠床来,因为他是抽雅片烟的,午前起得很迟,短衣裤坐在床上,吃点心吃饭就在一张矮桌上面,没有什么特别事情是不穿鞋下来的。他有一子一女,夫人是后母,无所出,是很寂寞的脸相,他们大概住在东边前房吧,那间房和楼下的情形几乎全不记得,只是后房里,因为看他们影写绣像,所以还没有完全忘记。鲁迅所画的完全的绣像有一套《荡寇志》,从张叔夜起头,一直足足有好几十幅。画只有鲁迅来得,后半幅的题词... 在线阅读 >>

三五 娱园

大概因为是王府庄的房屋典期已满,房东赎回去了的缘故吧,在癸巳年的年底鲁宅乃分别移居了,小舅父同了外祖母回到安桥头老家去,二舅父搬到鸡头山,大舅父则移往小皋埠,寄食的小孩们自然也跟了过去。那里也是一个台门,本是胡秦两家,大舅父的前妻出于秦氏,所以向秦家借了厅堂以西的一部分厢房来住。这胡秦合住的关系不大清楚,或者是胡家典得东部的一半也未可知,因为秦家后面有花园,不像是借用人家的房屋的。秦家主人本名树铦,字秋伊或秋渔,别号勉,记不清是举人还是进士了,他以诗画著名,虽然刊行的只有四卷《娱园诗存》,四分之三是别人... 在线阅读 >>

三六 鲁家

现在来把鲁家的事情简单的结束一下。怡堂的儿子延孙娶了东关金家的姑娘,她是鲁迅的小姑母的堂房小姑,由她做媒折了辈分嫁过去的,在怡堂去世不久之后延孙病故,他的夫人在民国以前也已亡故,没有子女。怡堂那位女儿早已出嫁,记得是南门李家,“李大少爷”是有名的外科医生,我就很请教过他,新郎是他的儿子叫李孝谐,又是鲁迅的三味书屋的同窗。寄湘生有四女一子,长女嫁在谁家未详,次女适沈,即是她母亲的内侄,三女适陈,四女未出阁前病殁。儿子名佩纹,在师范学校肄业,很是好学,稍有肺病,强令早婚,又医疗迟误,遂以不起。寄湘已衰老,亲... 在线阅读 >>

三七 三味书屋

癸巳上半年,鲁迅往三味书屋读书,他去那里是这年为始,还是从前一年就已去了呢,这已记不清楚了。自百草园至三味书屋真正才一箭之路,出门向东走去不过三百步吧,走过南北跨河的石桥,再往东一拐,一个朝北的黑油竹门,里边便是三味书屋了。书屋不在百草园之内,所以不必细写,只须一说那读书的两间房屋就行。我去读书是从乙未年起的,所记情状自然只能以那时为准,但可能前两年也是大概差不多的。书房朝西两间,南边的较小,西北角一个圆洞门相通,里面靠东一部分有地板,上有小匾曰“谈余小憩”,小寿先生洙邻名鹏飞在此设帐,教授两个小学生,... 在线阅读 >>

三八 老寿先生

老寿先生是本城中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可是并不严厉,他的书房可以说是在同类私塾中顶开通明朗的一个。他不打人,不骂人,学生们都到小园里去玩的时候,他只大声叫道:“人都到那里去了?”到得大家陆续溜回来,放开喉咙读书,先生自己也朗诵他心爱的赋,说什么“金叵罗,颠倒淋漓伊,千杯未醉荷……”,这情形在《朝华夕拾》上描写得极好,替镜吾先生留下一个简笔的肖像。先生也替大学生改文章即是八股,可是没有听见他自己念过,桌上也不见《八铭塾钞》一类的东西,这是特别可以注意的事。先生律己严而待人宽,对学生不摆架子,所以觉得尊而可... 在线阅读 >>

三九 广思堂

三味书屋里虽然备有戒尺,有罚跪的规则,却都不常用。罚跪我就没有看见过,在我上着学的这两年里,戒方则有时还用,譬如有人在园里拿了腊梅梗去撩树上的知了壳(蝉蜕),给他看见了,带到书房里,叫学生伸出手来,他拿戒方轻轻的扑五下,再换一只手来扑五下了事。他似乎是用蒲鞭示辱的意思,目的不在打痛,不像别的私塾先生打手心要把手背顶着桌角,好似捕快在拷打小偷的样子。仁房的伯文在乡下坐馆,用竹枝打学生的脊背,再给洒上擦牙齿的盐,立房的子京,把学生的耳朵放在门缝里夹,仿佛是小孩的轧核桃,这固然是极端的例,但如统计起来,说不定... 在线阅读 >>

四〇 贺家武秀才

三味书屋的学生相当规矩,这于先生是很有名誉的,他们在书房里没有打过架,有的犯规,也只是如上文所说,往园里去撩树上的知了壳,若是偷偷的画花,或者用纸糊的盔甲套在指头上做戏,先生不会发见,更是没有关系了。但在外边还不免要去闹事,惩罚“矮癞胡”先生的事情已经说过,其次是惩罚贺家武秀才,这件事可能闹大,可是幸而居然能够避免。原因是有人报告,小学生走过绸缎弄的贺家门口,被武秀才所骂或是打了,这学生大概也不是三味书屋的,大家一听到武秀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觉得讨厌,他的欺侮人是一定不会错的,决定要打倒他才快意。这回... 在线阅读 >>

四一 沈家山羊

“从家里到塾中不过隔着十几家门面,其中有一家的主人头大身矮,家中又养着一只不经见的山羊(后来才知道这是养着厌禳火灾的),便觉得很有一种超自然的气味。同学里面有一个身子很长,虽然头也同平常人差不多少,但在全身比例上就似乎很小了。又有一个长辈,因为吸雅片烟的缘故,耸着两肩,仿佛在大衫底下横着一根棒似的。这几个现实的人在那时看了都有点异样,于是拿来戏剧化了,在有两株桂花树的院子里扮演这日常的童话剧。大头不幸的被想象为凶恶的巨人,带领着山羊,占据了岩穴,扰害平人,小头和耸肩的两个朋友便各仗了法力去征服他,小头从... 在线阅读 >>

四二 童话

在阿耳考忒夫人的小说《小女人》里有这几句话:“在仓间里的演剧,是最喜欢的一种娱乐。我们大规模的排演童话。我们的巨人从阁楼上连走带跌的下来,在甲克把缠在梯子上的南瓜藤当作那不朽的豆干砍断了的时候。灰丫头坐了一个大冬瓜驰驱而去,一支长的黑香肠经那看不见的手拿来长在浪费了那三个愿望的婆子的鼻头上。”西洋的小孩有现成的童话书,什么《杀巨人的甲克》,《灰丫头》,以及《三个愿望》等,拿来排演并不费事,我们没有这些,只是口耳相承的听到过“蛇郎”和“老虎外婆”等几个故事,不知怎的也没有兴趣演,可是演童话剧的趣味还是... 在线阅读 >>

四三 祖母

关于祖母的事,须要略为补说一下。前一个祖母姓孙,母家在偏门外跨湖桥,是快阁的左邻,她的生卒年月记在家谱,不及查考,只于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年生一女,庚申(一八六〇)年生伯宜公,大约不久去世了。后来的祖母姓蒋,母家在昌安门外鲁墟,恰巧也是放翁的故里,生于道光壬寅(一八四二)年,至宣统庚戌(一九一〇)年去世,寿六十九岁。她有一个女儿,是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年生的,比鲁迅才大十二三岁,性情又和善,所以同小侄儿们特别要好,大家跟着她游戏说故事,到她出嫁那一天,小孩不让她走,有的要同她坐了轿子去。夫家在东关姓金,... 在线阅读 >>

四四 祖母二

祖母蒋老太太于辛亥前一年去世,鲁迅正在杭州两级师范学堂做教员,所有丧葬的事都由他经理,我没有能够回来,凤升改名文治,在江南水师的什么兵轮上当二管轮(通称二伡)吧,大概是后来奔丧去的。那时的事情本来我不知道,在场的人差不多已死光了,可是碰巧在鲁迅的小说里记录有一点,在《彷徨》里所收的一篇《孤独者》中间。这里的主人公魏连殳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人,但其中这一件事确是写他自己的。连殳的祖母病故,族长,近房,祖母的母家的亲丁,闲人,聚集了一屋子,筹画怎样对付这承重孙,因为逆料他关于一切丧葬仪式是一定要改变新花样的。聚... 在线阅读 >>

四五 关于穿衣服

祖母大殓之前,鲁迅自己给死者穿衣服。这穿衣服的事,实在很不容易,仿佛要一种专门本领,其实也只是精细与敏捷,不过常人不大能够具备或使用罢了。别处的情形不知道,乡下的办法是死者的小衫裤先穿好,随后把七件九件以至十一件的寿衣次第在一支横竹竿上套好,有的是由孝子代穿的,拿去从下向上的将两手放在袖子里,整理好领口,便可以一件件裹好,结上替代纽扣的带子,大事就告成了。在殡仪馆出现以前,大殓专家计有两种,其一是裁缝,其二是土工。但是用裁缝的须得是大绅商,他们要用丝绵包裹尸首,使得骨胳不散,有如做木乃伊之大费工本,不是... 在线阅读 >>

四六 阿长的结局

顺便来一讲阿长的死吧。长妈妈只是许多旧式女人中的一个,做了一辈子的老妈子(乡下叫作“做妈妈”),平常也不回家去,直到了临死,或者就死在主人家里。她的故事详细的写在《朝华夕拾》的头两篇里,差不多已经因了《山海经》而可以不朽了,那里的缺点是没有说到她的下落,在末后一节里说:“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吧。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这篇文章是一九二六年所写的,阿长死于光绪己亥即一八九九年,年代也差不多少,那时我在乡下,在日... 在线阅读 >>

四七 阿长的结局二

关于前回的事,还有补充说明之必要。那一次看戏接连两天,共有两只大船,男人的一只里的人名已见于日记,那女人坐的一只船还要大些,鲁老太太之外,有谦少奶奶和她的姑蓝太太,她家的茹妈及其女毛姑,蓝太太的内侄女。《朝华夕拾》中曾说及一个远房的叔祖,他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老人,爱种一点花木,他的太太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枝折了,还要愤愤地咒骂道,“这死尸!”所说的老人乃是仁房的兆蓝,字玉田,蓝太太即是他的夫人,母家丁家衖朱姓,大儿子小名曰谦,字伯,谦少奶奶的母家姓赵,是观音桥的... 在线阅读 >>

四八 山海经

如《朝华夕拾》上所说,在玉田老人那里他才见到了些好书。“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只有他书多,而且特别。制艺和试帖诗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里,看见过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我那时最爱看的是《花镜》,上面有许多图。他说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山海经》,画着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生着翅膀的人,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但是他自己有书,乃是始于阿长的送他一部《山海经》。《朝华夕拾》上云:“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书的模样,到... 在线阅读 >>

四九 山海经二

鲁迅与《山海经》的关系可以说很是不浅。第一是这引开了他买书的门,第二是使他了解神话传说,扎下创作的根。这第二点可以拿《故事新编》来做例子,那些故事的成分不一样,结果归到讽刺,中间滑稽与神话那么的调和在一起,那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嫦娥奔月已经有人编为连环图画,后羿的太太老是请吃乌鸦炸酱面,逼得她只好吞了仙丹,逃往冰冷的月宫去,看惯了不以为奇,其实如不是把汉魏的神怪故事和现代的科学精神合了起来,是做不成功的。可惜他没有直接利用《山海经》材料,写出夸父逐日来,在他的一路上,遇见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事,不但是一脚的牛... 在线阅读 >>

五〇 仁房的大概

关于各房的事未曾说及,现在因为讲到玉田,所以把仁房提前来一说吧。仁房底下也分作三派,以礼义信为名。礼房的长辈已先死,剩下的是十三世,那里又分两房,长房三弟兄,以小名为号,六四字菉史,四七字思蕺,五十字衍生,只有六四娶妻成家,有子名连元,字利宾,女名阿云。次房子衡,小名曰惠,过四十后始娶,有子女,名字不具详。义房十二世弟兄甚多,在癸巳前后只存花塍,是个秀才,椒生名庆蕃,是举人,玉田是秀才,藕琴在陕西。椒生有二子,长伯文,次仲翔,是秀才,玉田有二子,长伯是秀才,次仲阳。花塍无子,以伯文为后,信房十二世吉甫在... 在线阅读 >>

五一 玉田

玉田进秀才时,名兆蓝,这与他的小名蓝和玉田的号是相合的,后来有一时他改名瀚清,玉田也改了一字成为玉泉,又别号琴逸,我曾买到他的一部遗书,翻刻小本的《日知录集注》,书面有他的题字,就用这个别号,和“玉泉”与“臣瀚清印”的两方印章。介孚公点了翰林的时候,族中从兄弟有的改名用“清”字排行,如这“瀚清”是合格的,但子京本名致祁,与介孚公旧名致福原是排行,却改名为福畴,硬用福字去做排行,忘记了这是人家的小名,弄成了笑话,可是他自以为是,后来一直还是使用着。玉田去世很早,我赶不上同他往来,所以他的学问志趣不很明... 在线阅读 >>

五二 藏书

这里笔又要岔开去,一谈家中旧有的藏书了。鲁迅在说玉田的地方曾云,“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只有他书多,而且特别,”这就间接的把自己家里也评定在里边了。在有些本家的房间里,的确看不到什么书,除了一本上写“夜观无忌”四字的时宪书,乡下只叫作历日本,也不叫黄历。这边算是书香人家,当然不至于那样,可是书并不能说多,而且更其缺少特别的书,换句话说就是制艺试帖关系以外的名目很生的书籍。可能有些是毁于太平天国之战,有些是在介孚公的京寓吧,总之家里只有两只书箱,其一是伯宜公所制的,上面两个抽屉,下面两层的书橱,其二是四... 在线阅读 >>

五三 抄书

没有什么好书,可以引起小孩读书的兴趣,但是他们自己能活动时,也可以利用,有如大人的破朝靴,穿了会得跳钟馗捉鬼,表现得很好玩的。这总在癸巳以前,在曾祖母卧室的空楼上,南窗下放着一张八仙桌,鲁迅就在那里开始抄书的工作。说也奇怪,房间与桌椅空闲的也有,小孩却一直没有自己的书桌,不用说什么自修室了,这是乡下风习如此,反正功课都在书房里做了,并没有宿题带回家来的。至于读夜书,那是特别热心科举的人家才有,伯宜公自己不曾看见在读八股,所以并不督率小孩,放学回来就让他们玩去好了。那时楼上有桌子,便拿来利用,后来鲁迅影写... 在线阅读 >>

五四 椒生

鲁迅于戊戌年春间往南京进学堂去,这与仁房的椒生很有关系,现在要来说明一下。椒生名庆蕃,小名曰庆,鲁迅这一辈叫他作庆爷爷,又因为他的大排行系十八,所以鲁迅从前的日记上常写作十八叔祖。他是个举人,这科名在以前不容易得到手,秀才只能称相公,中了举就可以叫老爷了,所以他自己也颇自傲,虽然“新台门周家”大家知道,他总要信上写明“文魁第周宅”的,可是他的举人乃是属于最多数的一种,即是只能做八股,或者比一般秀才高一点,至于文章与学问还是几乎谈不到的,他以候补知县的资格到南京去投奔妻族的长亲,一个直乐施人姓施的,是个老... 在线阅读 >>

五五 监督

鲁迅本名樟寿,字豫山,本来是介孚公给取的,后来因为同窗开玩笑叫他作雨伞,告诉祖父要改号,乃改一字曰豫才,及往南京去时,椒生为易名树人,这与豫才的意义也拉得上,所以不再变换,虽然自己所喜欢的还是从张字出来的“弧孟”,又取索居之意号云“索士”或“索子”。那时候考学堂本不难,只要有人肯去无不欢迎,所以鲁迅的考入水师,本来并不靠什么情面,不过假如椒生不在那里,也未必老远的跑到南京去,饮水思源,他的功劳也不可埋没。鲁老太太因此对他很是感激,在戊戌后每逢他年假回家的时候,总预备一只炖鸡送去,再三谢他的好意。但是好意... 在线阅读 >>

五六 监督二

椒生回乡之后,因了他举人的头衔与办过学堂的资格,就得到一个位置,即是绍兴府学堂的监督。不知道是副监督还是什么名义呢,总之有一个副手,此人非别,乃是后来刺杀恩铭的徐锡麟。他那时是个贡生或是廪生,已经很是出名,暗地里同了陈子英在打算“造反”,表面上却看不出,只是主张新学,自己勤勉刻苦,虽然世间毁誉参半,总之这与平常人是有点不同的。大概是甲辰的秋天,我到府学堂去,看见在客堂上放着直径五尺的地球仪,是徐伯荪自己糊的,那时他在教操,残暑尚在,他叫学生阴处稍息,独自兀立在太阳下,身穿竹布大衫,足着皮鞋,光头拖下一条... 在线阅读 >>

五七 轶事

椒生有两个儿子。次子仲翔是个秀才,人颇机警,戊戌以后附和维新,与鲁迅很谈得来,有如朋友,清末在箔业小学教书,至民国八年时还在那里。长子伯文性稍暴烈,目睛突出,浑名曰“金鱼”,当初和鲁迅也常往来,因为能仿写颜欧体字,故常请其题署,曾买得书贾以龙威秘书等板杂凑而成的丛书一部,名“艺苑捃华”,内有汉武外传,南方草木疏,以至《丽体金膏》,共二十四册,一一请其为写书面,又戊戌冬椿寿病故,其墓碑“亡弟荫轩处士之墓”八字,也是他所写的。他的故事很不少,最初是在乡间人家坐馆,因为责罚学生,用竹枝打后,再用盐擦,被东家解... 在线阅读 >>

五八 墓碑

上文讲到椿寿的墓碑,所以连带的说下去。椿寿小名曰春,荫轩的号也是介孚公给取的。他死时才六岁,但那碑的格式却颇阔气,下署兄樟寿立,那时鲁迅正从南京告假回家,大概是十月中到家,查旧日记这月份缺少,只记十一月初六日县考,周氏去者数人,鲁迅在内,初七日椿寿病重,初八日辰时身故,十一日鲁迅往南京。廿九日县考出大案,凡十一图,鲁迅三图三七,仲翔头图廿四,伯文四图十九,案首为马福田,即马一浮是也。椿寿葬在南门外龟山,相去不远还有一座小坟,坟前立片石,上题“亡女端姑之墓”,下款是伯宜,但下文看不清楚了。龟山那里临河有一... 在线阅读 >>

五九 讲西游记

义房的事情还有一部分没有讲到,现在来补说一下。义房第十二世亲兄弟共有九个,但是我们所能见到的后来只有四位罢了,末了的一个便是“九老爷”,号叫藕琴,这二字不知是什么意思,大概或者是后来改的同音字吧。他从小在外边,大约是做幕友,却也不知道是刑名还是钱谷,只听说他向来在陕西韩城一带做事,到了辛丑壬寅之交就退休回乡,以后一直不再出门了。他的夫人是陕西人,他的一子一女,子号曰冠五,在陕西生长,连他自己都是陕西话,虽然他的自然不很道地,近于蓝青官话,但在乡下听起来总是“拗声”了。他回家已是在二十世纪,所以在我们百草... 在线阅读 >>

六〇 伯升

介孚公身边的亲人,如他在日记信札上所称,是潘姨与升儿,因为他对家人有时过刻,所以大家对于他们或者未免有些不满,其实也并不一定,平心说起来,有的本来不坏,有的也是难怪的。伯升生于光绪壬午,生母章姨太太是湖北人,早年去世,他从五六岁(?)的时候归潘姨太太管领,可是他并不是她的一系,回家以后对于嫡母及兄嫂很有礼貌,一直没有改变。他于癸巳年同我在厅房里从伯文读书,乙未在三味书屋,丙申随潘姨太太往杭州,丁酉进了南京水师学堂,甲辰毕业,以后一直在船上,至民国七年戊午殁于上海,年三十七。他小时候在北京,生活大抵不差,... 在线阅读 >>

六一 恒训

介孚公爱骂人,自然是家里的人最感痛苦,虽然一般人听了也不愉快,因为不但骂的话没有什么好听,有时话里也会有刺,听的人疑心是在指桑骂槐,那就更有点难受了。他的骂人是自昏太后呆皇帝直至不成材的子侄辈五十四七,似乎很特别,但我推想也可能是师爷学风的余留,如姚惜抱尺牍中曾记陈石士(?)在湖北甚为章实斋所苦,王子献庚寅日记中屡次说及,席间越缦痛骂时人不已,又云,“缦师终席笑骂时人,子虞和之,余则默然,”是其前例。他的骂法又颇是奇特,一种说是有人梦见什么坏人反穿皮马褂来告别,意思是说死后变成猪羊,还被害人的债,这还是... 在线阅读 >>

六二 病

关于伯宜公的病,《朝华夕拾》中有专写的一篇,但那是重在医药,对于江湖派的旧医生下了一个总攻击,其意义与力量是不可以小看的。但是病状方面只说到是水肿,不曾细说,现在想来补充几句,只是事隔半世纪以上,所记得的也不很多了。伯宜公于丙申年九月初六日去世,这从旧日记上记他的忌日那里查到,但他的病是甚么时候起的呢,那就没有地方去查了。《朝华夕拾》中说请姚芝仙看了两年,又请何廉臣看了一百多天,约略估计起来,算是两年四个月吧,那么该是起于甲午年的四五月间。可是据我的记忆,伯宜公有一天在大厅明堂里同了两个本家弟兄谈论... 在线阅读 >>

六三 大书房

要讲到礼房和诚房其他的事情,都与大书房有相关,须得先把大书房所在的那一部分地方先来说明。这便是新台门西南部分,自大厅以西,桂花明堂以南,西至梁宅,南至街为界。其间又可以划分为东西两部。西部另有街门,很早以前出租与人,曾祖母是古老严肃的人,不知怎的肯把这租给开棺材店,突出在东面一条墙上直行写道:“张永兴号龙游寿枋”。东部的北头一部分即是兰花间,上文已曾说及,往南下去则是所谓厅房,再下去即是大书房了。厅房是兴房所有,平常当作客室用,计朝西屋三间,朝北屋四间,成曲尺形,转角这一间有门无窗,别无用处,院子不大,... 在线阅读 >>

六四 礼房的人们

礼房底下大概也有分派房份,但是现在说不清楚了。只知道其一派是子衡,小名阿惠,曾当过朱墨师爷之类,早已赋闲在家,晚年才成家,住在第四进堂前的一间楼上。他独身时代是有名的“街楦”,整天在外坐茶馆,听谣言,自称是狗眼,看得见鬼,说些鬼话吓唬女人们,别的坏处也还没有,却常被介孚公引为骂人的资料,与四七五十同当作不肖子弟的实例。上文说过六四四七五十是三兄弟,只有六四娶妻,生有子一连元,女一阿云,四七与五十都始终是“光棍”。六四依靠姑夫陈秋舫,是个前清进士,荐在育婴堂里任司事,四七曾作长歌嘲之,于拜忌日时当众朗诵,... 在线阅读 >>

六五 四七

四七与五十两人不知道是谁居长,但总之是年纪都要比伯宜公为大,因为小孩们叫他们为伯伯,却念作阳韵,上一字上声,下一字平声,虽然单读如某伯时也仍念作药韵。四七看他的脸相可以知道他是雅片大瘾,又喜喝酒,每在傍晚常看见他从外边回来,一手捏着尺许长的潮烟管,一手拿了一大“猫砦碗”的酒(砦当是槽字的转变,指喂养动物的食器),身穿破旧龌龊的竹布长衫,头上歪戴了一顶瘪进的瓜皮秋帽,十足一副瘪三气。但是据老辈说来,他并不是向来如此的,有一个时候相当的漂亮,也有点能干,虽是不大肯务正路。介孚公于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年中进士... 在线阅读 >>

六六 四七与五十

四七有一个时期住在后园的“三间头”里。上文已经说及那是仁房所有的房屋,在园的东北角,从大门口进去,要走通五进房子,再通过整个园地,这园里传说有一条大火练蛇,是要扑灯光的,夏天野草长得三四尺高,他于晚间在这当中来去自如,这倒也是很可佩服的。随后他迁移到大书房里,这不知道是在哪一时代,大抵已在他的晚年,他就在那里病殁,至于年月那也已无可考了。在大宗族的祠堂里,举行春秋祭祀,饮胙时小辈自由坐下在每桌的上下两旁,只留下旁边的一把太师高椅,等辈分上排定的人来坐。这人反正是不认识的,辈分至少要高三辈,叫他作太公... 在线阅读 >>

六七 五十在诚房

诚房的事情以前没有讲了,因为要等五十来补足,所以须得在说明了礼房以后再回过来说了。诚房的子林外出,子贞早死,只剩下子传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鸣山,住在大堂前东边的一间大房里。西边的两间和兰花间出租给李楚材,在子传死后,鸣山要结婚的时候,才收了回来,由子传太太和儿子媳妇分住,东屋就让给了五十,所以我们所有的五十的印象是与那间大房分不开的。五十也吃雅片烟,因此很瘦,夏天光着脊梁,辫子盘在头上,肋骨一根根的显露出来,像是腊鸭一样,可是面色并不如四七那么样的青白,穿着一条绸裤子,用长柄的竹锹搅着在铜锅里熬着的烟膏... 在线阅读 >>

六八 诚房之余

诚房里大房子林,通称林大老爷,据说是颇有心计的人,但是我没有见到他过,只是听人说罢了。他有一子凤桐,字桐生,生于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年,在这以后不久子林太太去世,他将儿子送往岳家代为抚养,自己便飘然往河南去找在那里做官的亲戚去了。以后回家来过一趟,又复出去,不再回来,就客死在外边,关于他的故事因此没有什么可说。只听老辈传说,他回来的那一次曾带了一个人同来,这是亲戚家子弟而生长在外边的呢,还是不相干的河南人,那也弄不清楚了,总之这人颇有点钱而似乎不大聪明,听了他的骗来到绍兴,大概算是来游览的吧。关于这人留... 在线阅读 >>

六九 桐生

桐生是败落大家子弟的另一派,与五十四七等截然不同,在他的生活上没有什么谜,他简直的是没有法子生活。起初有一个时期在药铺里当伙计,那是义房的仲翔伯等人替他弄到的职业。药铺名叫泰山堂,开在东昌坊口的西南角,店主人名申屠泉,本是看风水的,有了一点钱就开了药铺,他的拜年名片上写这个姓名,地方上只知道他是申屠,更知名的是诨号“矮癞胡”。他的特征是矮,胡只是有普通的胡须而已,癞则是秃发,并非腊梨头,这诨号三字相连,大抵只要有一二特征,这名称就应用得上,所以在广思堂里也有这名称的塾师,那或者只可以说是副牌吧。桐生... 在线阅读 >>

七〇 桐生二

桐生住在大书房里不知始于何时,但是这里所说的一件事发生于他住在那里的时候,那总是确实的。他失掉了生活的道路以后的方法大抵是高卧。有一回大概是卖掉了竹篮之后,有好几天不曾出现,仲翔怕他饿下去不行,拿了些馒头之类到大书房去,对他说道:“桐店王(店王本是店主的意思,后来变为一般通称,店伙则称店官,似乎原来封建气很重的样子),起来吃点东西吧。”他却仍高卧不起,只说道:“搁下在那里吧,你怕我会得饿死么?”仲翔出来传述此事,他觉得桐店王的这股硬气倒是很有意思的。可是他有时候也很懂得情理,并非一味胡来。他没有四七五十... 在线阅读 >>

七一 月如与日如

在四七死后,大书房里增加了不少的住民。最早的要算是礼房的利宾夫妇,他们于父母去世后将原住房给了仲翔,自己带领了子女搬到外边来了。随后来的是中房慰农的两个儿子,寿恒字月如,小名泰,寿升字日如,小名升,他们和利宾都是周氏十四世,在那辈里是年长者,月如居首,利宾第二,日如比鲁迅稍小,但也不出前五名吧。中房第十二世有名叫春农的,有三个儿子,叫作念农慰农忆农。慰农一派单独留住在老台门里,到他夫妇去世之后,下一代的人便放弃了老屋,也并到新台门来,这大概是大家没落的照例的初步。慰农人颇精明,但也是赋闲在家,与伯宜... 在线阅读 >>

七二 兰星

中房的人移住到新台门来的,还有一个桂轩四太太。这一派的第十一世号叫一斋,是一个举人,《越缦堂日记》中提起他过,说他同介孚公要想把章实斋《文史通义》的板本铲去文字,重刻时文云云,其实这是错误的。一斋大抵不免是个“劣绅”,但他对于书籍也还有点理解,他曾将茹三樵的《越言释》缩刻为巾箱本,啸园丛书本即是依据这个重刊的,《文史通义》也由介孚公和他找到木板,送给浙江官书局,修补印行,见于谭复堂日记中。第十二世号揆初,曾重修本族的家谱,他的儿子就是桂轩,早已去世,留下一子寿颐,小名兰星,曾在三味书屋读书,鲁迅最初得到... 在线阅读 >>

七三 阿有与阿桂

外姓人家住在新台门里的也有好几家,今均从略,只挑取在鲁迅小说中有得说及的一二件事来说一下。其一是阿有。他姓谢,是有名的阿Q的老兄,他以给人家舂米为业,因此认得他的人很多,老太太多称之为有老官,算是一种尊称。乡下常说这个人曰葛老官,潘姨太太初到绍兴,听人家说话里常有这句话,心里很怀疑,为什么老是谈论乌鸦的呢,因为这和老鸹的发音的确相差无几。他的妻已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很是能干,就替他管理家务,井井有条。他们住在大书房里,不知是在哪一角落,大概总是朝北的这一排屋内吧。他给人家做短工,因为舂米费力,可以多... 在线阅读 >>

七四 单妈妈

其二是单妈妈。她前夫姓单,带着一个儿子名单阿和,年纪很小的养媳妇名阿运,住在大门内东首的一间门房内。但她虽是寡妇,却不是独身,因为她还有一个同居的男人,名叫阿绪,不知道是姓什么。他的职业是轿夫,平时固然也给人家抬轿,但他的专职是二府衙门的轿班,二府即是同知,衙门在南街,与东昌坊口相去不远。听说轿班是没有钱的,因为这算是人民给官服役,但是又须得出一笔钱才能得到这差使,仿佛叫作买轿杠的钱。人民去服役,还要用钱去捐,这事似乎奇离得很,实在却是很有理由的。轿班去给官骑在头上,可是他自己也就可以去骑在人民的头上,... 在线阅读 >>

七五 四百年前

百草园里的人物差不多都简略的讲到了,现在综结一下,上溯一点上去,谈一谈先代的事情。会稽姓周的大族很不少,但和我们都是同姓不宗。他们家谱上的世系从南北宋列记下来,有的可以上达汉唐,有五六十代之多,我们的便不行,从始迁祖算起到我们这一辈才有十四代,以三十年一代计算,只有四百年的历史。实际上这也是对的,据说第一世逸斋公移至绍兴城内居住是在明正德年间,我们从正德元年(一五〇六)算起,至清末刚是四百年。一般家谱的办法,始迁虽是晚近或微末,却可以去别找一个阔的始祖来,最普通的是拉住那做过《爱莲说》的周茂叔,喜欢... 在线阅读 >>

七六 台门的败落

乡下所谓台门意思是说邸第,是士大夫阶级的住宅,与一般里弄的房屋不同,因此这里边的人,无论贫富老少,称为台门货,也与普通人有点不同。在家景好的时候可以坐食,及至中落无法谋生,只有走向没落的一路。根据他们的传统,台门货的出路是这几条,其原有资产,可以做地主,或开当铺钱店的,当然不在此限。其一是科举,中了举人进士,升官发财,或居乡当绅士。其二是学幕,考试不利,或秀才以上不能进取,改学师爷,称为佐治。其三是学生意,这也限于当铺钱店,若绸缎布店以次便不屑干了。可是第一第二都要多少凭自己的才力,若是书读得不通,或是... 在线阅读 >>

七七 祭祀值年

无名的《鲁迅的家世》中第三节云,“会稽周家是一个大家族,大家族的维持依靠一种经济的关系。各房的祖宗常留有田产,叫做祭田,由派下的各房轮流收租,轮流办理上坟祭扫及做忌辰等事情。比方覆盆房公共的祖宗忌日这一天,由值年的叫工人向各房邀请拜忌辰,各房派下的男女老幼都须去拜忌辰,男女大约各有数十人。”这种祭祀值年的办法大概乡下一般多有,情形大同小异,现在只就周家来说一下。承办一代祖先的一年间的祭祀,需要相当的费用,指定若干田地或房屋为祭田祭产,使值年的人先期收取,以便应用,大抵可以有些赢余作为酬劳,一年应办的... 在线阅读 >>

七八 做忌日

在以前旧家族里做忌日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目。据《越缦堂日记》中所记,很有斋戒沐浴的神气,虽然或者是笔下装模作样,但乡风各别,异同可能很多,因此琐屑记录下来,也是民俗调查研究的一部分资料。现在只就值年的做忌日来说一下。普通说是忌日,分开来说时有生忌讳忌两种。祭祀形式完全相同,不过生忌的所供果品中在水果三品之外有面和馒首各一盘,讳忌则只有馒首没有面。家常祭祀只用香炉蜡烛台,值年公堂忌日改用五事,即是于香炉蜡烛台的两旁加上一对锡制方形瓶状的东西,本是插花用的,虽然总是空着。香花灯烛的说法恐怕是出自佛教,大概最... 在线阅读 >>

七九 忌日酒

《越谚》卷中饮食部下有云,“会酒,祀神散胙。忌日酒,祭祖散胙。上坟酒,扫墓散胙。三者皆筵席而以酒名。”这种筵席都是所谓“十碗头”。《越谚》注云,“并无盘碟,每席皆然,唯迎娶请亲送者有小碗盘碟,近二十年来亦加丰。”这如名字所示,用十大碗,《越谚》中“六荤四素”注云,“此荤素两全之席,总以十碗头为一席,吉事用全荤,忏事用全素,此席用之祭扫为多,以妇女多持斋也。”做忌日时与祭者例得饮胙,便吃这十碗头的忌日酒,丰俭不一定,须看这一代祭祀的祭产多少如何,例如三台门共同的七八世祖的致公祭,忌日酒每桌定价六百文,致房... 在线阅读 >>

八〇 风俗异同

乡下墓祭一年间共有三次。这种风俗在中国虽是大同,却多有小异,现在且来简单的说一下子。据顾铁卿的《清嘉录》卷一云,“上年坟,携糖茶果盒展墓,谓之上年坟。”注引钱塘黄书崖诗,按语云,“盖杭俗上年坟多以肴馔楮镪,吴俗则糖茶果盒而已。”又卷三云,“上坟,士庶并祭祖先坟墓,谓之上坟,以清明前一日至立夏日止,道远则泛舟具馔以往,近则提壶担盒而出,挑新土,烧楮钱,祭山神,奠坟邻,皆向来之旧俗也。凡新娶妇,必挈以同行,谓之上花坟。”注中引《程氏遗书》,谓“拜坟十一月拜之,感霜露也,寒食则从常礼祭之”,但卷十一中无此一项... 在线阅读 >>

八一 扫墓

周家墓祭的规矩,拜坟岁和送寒衣都只有男子前去,佩公祭祖坟乌石头一处,致公祭祖坟调马场龙君庄两处,用船三四只不等。船在城内某一处会齐,由值年房分给每船茶炊一把,各人泡茶一碗,点心一桌,大抵是瓜子,花生,福禄糕,糖馒头之类,菜一桌及柴米等。坟前行礼毕,回船散胙,与做忌日时差不多相同,但因为是在冬天,所以三鲜什锦改用火锅而已。清明上坟,规模就要大得多了,不但是妇女同去,还因为要举行三献礼,有些旧排场,所以于男女座船,火食船,厨司船之外,还有一只吹手船,多的时候一总可以有十只以上。关于扫墓成规,在平步青所编... 在线阅读 >>

八二 祝文

《平氏祭簿》所记上坟用三牲为鹅,鱼,肉,这里值得注意是有鹅而不是鸡,普通祭祀总是用特鸡的。乡下风俗上坟时必须用熏鹅,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这据《越谚》上说是斗门市名物,但别处也都能做,其实与北京的烤鸭子差不多,只是鹅不能像鸭那么养得肥,所以皮虽然也香脆,吃的还是那肉,用酱油醋蘸了吃,实在是很香甜的。《祭簿》上又有祝文,祭后土即山神的和祭祖先的各一篇,上边录有全文,是很好的例子。其一云:“维年月日,信士平某敢昭告于某地后土尊神之位前曰,惟神正直聪明,职司此土。今某等躬修岁事于几世祖考某某府君几世祖妣某氏太... 在线阅读 >>

八三 山头的花木

在旧时代里,上坟时节顶高兴的是女人,其次是小孩们。从前读书人家不准妇女外出,其唯一的机会是去上坟,固然是回娘家或拜忌日也可以出门,不过那只是走一趟路,不像上坟那样坐了山轿,到山林田野兜一个圈子,况且又正是三月初暖的天气,怎能不兴会飙举的呢?小孩们本来就喜欢玩耍,住在城市里的觉得乡下特别有趣,书房里关了两个月,盼望清明节的到来,其追切之情是可以想象得来的。但他们的要求也只是游玩而已,乡下儿歌有云,“正月灯,二月鹞,三月上坟船里看姣姣,”虽然说得很好,却是成人替他们做的,因为这不能说是儿童的本心。某处地方有... 在线阅读 >>

八四 上坟船里

上坟这事中国各处都有,但坐船去的地方大概不多,我们乡下可以算是这种特别地方之一。因为是坐船去,不管道路远近,大抵来回要花好大半天的工夫,于是必要在船上喝茶吃饭,这事情就麻烦起来了。据张宗子在《陶庵梦忆》卷一上所说,明末的情形是如此的:“越俗扫墓,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男女分两截坐,不座船,不鼓吹。后渐华靡,虽监门小户男女必用两座船,必巾,必鼓吹,必欢呼畅饮,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大夫家花园,酒徒沽醉必岸帻嚣嚎,唱无字曲,或舟中攘臂与侪列厮打。”在二百多年后的清末,情形也差不多,据过... 在线阅读 >>

八五 祝福

祝福的名称因了祥林嫂的故事而流通于中国全国了,但是在年底有这祝福的风俗的地方可能很不少,至于通用这祝福的名称的恐怕就不很多了吧,《越谚》卷中风俗部下云“作福”,注云,“岁暮谢年祭神祖名此,开春致祭曰作春福。”乡下读祝字如竹,但这里特别读如作,不过这还是祝而不是作字,因为旧时婚礼于新夫妇拜堂时请老年人说几句吉语,如多福多寿多男子之类,亦称曰作寿,可以为证,至于为什么不称祝福而称祝寿,原因不明,或者由于与祭名重复,又或者那老人是代表南极仙翁的,所以着重在寿,也未可知。《清嘉录》卷十二有过年一项云:“择日... 在线阅读 >>

八六 分岁

除夕在乡下称为大年夜,亦称三十日夜,大人小孩都相当重视,不过大人要应付账目,重在经济方面,还是苦的分子为多,所以感觉高兴的也只有儿童罢了。这一天的行事大抵有三部分,一是拜像,二是辞岁,三是分岁。拜像是筹备最长,从下午起就要着手,依照世代尊卑,把先人的神像挂在墙上,前面放好桌子,杯筷香炉蜡烛台,系上桌帏,这是第一段落。其次是于点上蜡烛之后,先上供菜九碗,外加年糕粽子,斟酒盛饭,末后火锅吱吱叫着端了上来,放在中间,这是最后的信号,家主就拿起香来点着,开始上香,继以行礼了。这行礼只有一次,也不奠酒,因为祖先要... 在线阅读 >>

八七 祭书神

除夕夜里有些人家实行守岁,这是一种古风,也觉得有意思,但实行有困难,明日新年很有些事情,昏昏沉沉的怎么弄得来。小孩们在吃过年夜饭之后,大抵只在守岁的大红烛底下玩耍一会儿,等分到了压岁钱,便预备睡觉,到明朝一觉醒来,在枕上吃橘子,依照阿长的嘱咐说“恭喜恭喜”了。旧日记从戊戌年写起,戊己两年的除夕没有什么特别记事,庚子年的稍详,文曰,“晴,下午接神,夜拜像,又向诸尊长辞岁,及毕疲甚。饭后祭书神长恩,豫才兄作文祝之,稿存后,又闲谈至十一点钟睡。”祭书神文如下:“上章困敦之岁,贾子祭诗之夕,会稽戛剑生等... 在线阅读 >>

八八 茶水

这里详细叙述乡下的风俗,如婚丧及岁时仪节,不是我的本意,实在也在能力之外,因为有许多事体都已忘记,或是记不清了,家中现在又以我为最年老,此外没有人再可以请教,所以即使想要这样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所想做的只是把生活的细微的几点,以百草园的情形为标准,再记录一点下来,这第一件就是关于饮食的。同是在一个城里或乡里,饮食的方式往往随人家而有差异,不必说是隔县了。即如兴房旧例,一面起早煮饭,一面也在烧水泡茶,所以在吃早饭之前就随便有茶水可吃,但是往安桥头鲁家去作客,就大不方便,因为那里早晨没有茶吃,大... 在线阅读 >>

八九 饭菜

隔着一条钱塘江的杭州,每天早晨大都吃水泡饭,这事便大为绍兴的老百姓所看不起,因为他们自己是一天三顿煮饭吃的。每顿剩下来的冷饭,他们并不那么对付的吃了,却仍是放到锅(本地叫作镬)里同米一起煮,而且据说没有这个便煮不好饭,因为纯米煮成的饭是不“涨”的。因了三餐煮饭的关系,在做菜的方法上也发生了特别的情形,这便是偏重在蒸,方言叫作熯,这与用蒸笼去蒸的方法不同,只是在饭锅内搁在“饭架”上去,等到生米成为熟饭,它也一起的熟了。普通的家常菜顶简单而又是顶重要的是干菜,腌菜,霉苋菜梗,其次是红霉豆腐与臭霉豆腐。干... 在线阅读 >>

九〇 蒸煮

饭锅上蒸了吃的菜里,最普通的是打鸭子和柳豆腐。这柳字是假借用的,也有人写作溜,但那是一种动作,读作上声,或者应当照柳字之例,于剔手旁写一个卯字,但是铅字里没有,所以不好使用。这豆腐的制法很简单,豆腐放在陶钵内(实在乃是缸钵,因为是用做缸的土质烧成的),用五六只竹筷捏在一起,用力圆转,这就叫作柳,柳得愈多愈好,随后加研细的盐奶,或者是融化的水,蒸熟即成。这里还有一层秘密,便是柳豆腐不贵新鲜,若是吃剩再蒸,经过两次蒸熯之后,它的味道就更厚实好吃,这对于寒俭的家庭是非常有利的。打鸭子即是北京的溜黄菜,有地方叫... 在线阅读 >>

九一 灯火

这里题目写的是灯火,但里边所包含的实在有发火与照明两个问题。在甲午前后,大概家里也已有火柴了,现今通称洋火,乡下则称自来火,第一字又或读为篦,意思是擦,可以解作擦一下有火出来吧。不过那只是用在内房里,若是厨房或是退堂后放着小风炉的地方,那还是用的打火的家伙,藤编的长形容器内放着火石,铁片,毛头纸的粗纸煤插在竹管内的,这都还清楚的记忆着。“开火”工作很不容易,如不熟练不但点不着纸煤,连火星也不大出来。乡下有一句谚语道,“一贼,二先生,三撑船,四老伻”,《越谚》注云:“此言火刀火石取火,快者一刀即着,二三四... 在线阅读 >>

九二 灯火二

上边所说的灯是不能够移动的一类,此外还有一类可以移动,即是可以拿着走路的,也需要来说一下。这里面最重要的自然是灯笼,不过那是外出时才用,假如在大门内,即使有好一段路,大抵也不提灯笼而是用别的东西的。这可能是蜡烛台,其实和灯笼差不多,只是插蜡烛的方法不同,比起灯笼来要轻便得多,但也有一个缺点,即是风吹了要流泪,所以在那时候是不很合宜的。其次是油纸拈,俗称纸拈头,大抵利用包药材的药纸,酌量需要,搓成长短大小适中的纸拈,蘸上香油,点起火来,拿在手里即是很好的手灯。这点剩了一部分,可以放在灯盏下陶碗内,下次再用... 在线阅读 >>

九三 寒暑

绍兴是故乡,百草园是故居,在人情上不能没有什么留恋。但是这到底有什么好呢?那么具体的也说不出什么来。譬如说气候吧,这不能比别的地方好。冬天其实并不冷,这只要看河水不冰,有许多花木都可以在屋外过冬,有如梅花桂花,杜鹃山茶之类,这些在北京如不入花窖,也总须放到屋里去才能保存的,可以知道。但因为房屋构造的关系,门窗洞开,屋顶砖瓦缝中风雪可以进来,坐在屋里与在外边所差无几,只靠棉衣和暖炉的力量实在有点敌不过来。别的不说,手脚的冻瘃就不能免,我在民国初元乡居六年,后来住在北方经过三十多年之久,手上看不出了,脚跟上... 在线阅读 >>

九四 园的最后

百草园的事情说来很长,但是按下去说,它的历史实在是相当的短的。宁寿堂的匾额改为德寿堂,显然为了避清道光的讳,这已是十九世纪的事,即使说新台门的成立提早在嘉庆时代,也还是十八世纪末年而已。至于园的作用时间更是短了,以前以后仍是一个荒园或菜园,只有在中间这几年发挥了百草园的作用,如《朝华夕拾》中所说的,大概至多不过七八年,即自癸巳至庚子之间。鸣蝉与黄蜂,蟋蟀与斑蝥,何首乌与覆盆子,它们可能长久存在,但是如没有人和它们发生联系,那么这也是徒然的,只是应时自生自灭罢了。新台门于民国八年如《朝华夕拾》上所说卖... 在线阅读 >>

一 孔乙己的时代

这题目该是“孔乙己时代的东昌坊口”,因为太长一点,所以从略,虽然意思稍欠明了。孔乙己本来通称孟夫子,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时常走过这条街,来到咸亨酒店吃酒,料想他总是住的不远吧。那时东昌坊口是一条冷落的街,可是酒店却有两家,都是坐南朝北,西口一家曰德兴,东口的即咸亨,是鲁迅的远房本家所开设,才有两三年就关门了。这本是东西街,其名称却起因于西端的十字路口,由那里往南是都亭桥,往北是塔子桥,往西是秋官第,往东则仍称东昌坊口,大概以张马桥为界,与覆盆桥相连接。德兴坐落在十字路的东南角,东北角为水果莲生的店... 在线阅读 >>

二 咸亨的老板

咸亨酒店的老板之一是鲁迅的远房本家,是一个秀才,他的父亲是举人,哥哥则只是童生而已。某一年道考落第后,他发愤用功,一夏天在高楼上大声念八股文,音调铿锵,有似唱戏,发生了效力,次年便进了学,他哥哥仍旧不成,可是他的邻号生考上了,好像是买彩票差了一号,大生其气,终于睡倒在地上把一棵小桂花拔了起来。那父亲是老举人,平常很讲道学,日诵《太上感应篇》,看见我们上学堂的人有点近于乱党,曾致忠告云,“从龙成功固好,但危险却亦很多,”这是他对于清末革命的看法。晚年在家教私塾,年过从心所欲,却逾了矩,对佣媪毛手毛脚的,乱... 在线阅读 >>

三 小酒店里

无论咸亨也罢,德兴也罢,反正酒店的设备都是差不多的。一间门面,门口曲尺形的柜台,靠墙一带放些中型酒瓶,上贴玫瑰烧五加皮等字,蓝布包砂土为盖。直柜台下置酒坛,给客人吊酒时顺便掺水,手法便捷,是酒店官本领之所在,横柜台临街,上设半截栅栏,陈列各种下酒物。店的后半就是雅座,摆上几个狭板桌条凳,可以坐上八九十来个人,就算是很宽大的了。下酒的东西,顶普通的是鸡肫豆与茴香豆。鸡肫豆乃是用白豆盐煮漉干,软硬得中,自有风味,以细草纸包作粽子样,一文一包,内有豆可二三十粒。为什么叫作鸡肫豆的呢?其理由不明白,大约为的嚼着... 在线阅读 >>

四 泰山堂里的人

泰山堂药店在东昌坊口的西南拐角,店主是申屠泉,有鲁迅的一个同高祖的堂叔在里边做伙计,通称桐少爷。他的父亲浪游在外,客死河南,人极乖巧,有点偏于促狭,而其子极愚钝,幼育于外婆家,外婆殁后送还本家,其叔母不肯收容,遂流落宿门房中。曾以族人保荐,申屠用为伙计,本家人往买苏叶薄荷或苍术白芷,辄多给好些,但亦有人危惧,如买大黄麻黄而亦如此,那就大要误事了。申屠家临街北向,内即堂屋,外为半截门,称曰摇门,摇读作去声,一日申屠方午饭,忽有人从门外抛进一块砖头来,正打中他的秃头,遂以毙命,凶手逃走无踪,街坊上亦无人见者... 在线阅读 >>

五 水果莲生

东昌坊口东北角的水果摊其实也是一间店面,西南两面开放,白天撤去排板门,台上摆着些水果,似摊而有屋,似店而无招牌字号,主人名莲生,所以大家并其人与店而称之曰“水果莲生”云。平常是主妇看店,水果莲生则挑了一担水果,除沿街叫卖外,按时上近地各主顾家去销售。这担总有百十来斤重,挑起来很费气力,所以他这行业是商而兼工的,主顾们都是街坊,看他把这一副沉重的担子挑到堂前来,觉得不大好意思让他原担挑了出去,所以多少要买他一点,无论是杨梅桃子或是香瓜之类。东昌坊口距离大街很远,就是大云桥也不很近,临时想买点东西只好上水果... 在线阅读 >>

六 傅澄记米店

在小船埠头与张马桥之间,只有几家人家,即是傅澄记米店,咸亨酒店,某姓栈房,屠家小店,又一家似是锡箔店老板的住宅。傅澄记在人们口头上只称傅通源,因为是从那里分出来的,老主人竭力声明,他是傅澄记,招牌上也明明写着,可是大家都不理会,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多事,而且说惯了也难改。那小主人通称小店王,年少气盛,又有点傻头傻脑的,常与街坊冲突,碰着破落大家子弟,便要被“投地保”,结果讨饶了事,拿一对红蜡烛,和一堂小清音,实在只几个人乱吹打一阵,算是赔礼,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有一回和咸亨的那文童吵架,大家记得最是清楚。他... 在线阅读 >>

七 屠家小店

屠家小店没有字号,但他们自称是屠正泰,大概从前曾经开过这么一个店,所以名号还保存着,现在的却是牌号什么都没有,只是临街一间店面,也没有柜台,当街一个木栅栏,直角放着钱柜,也算是曲尺形。檐下横放铺板,陈列十几堆炒豆炒花生之类,每堆一文钱,一个长方木盒,上盖玻璃,中分数格,放置圆眼糖,粽子糖,茄脯梅饼,也是一文一件,还有几块长方的梨膏糖,每块四文,那销路就比较的钝了。里边存放着多少松毛柴和小塘柴,这小店的货色便尽于此了。店里的主人是个老太婆,名叫宝林太娘,娘家在山里,那些柴便是由她的兄弟随时送来的,两个儿子... 在线阅读 >>

八 长庆寺

鲁迅在小说《怀旧》中说及张睢阳庙,原是指塔子桥的唐将军庙,不过事实上还有点出入。唐将军附属在长庆寺里,只有一间庙,一座坟,不能摆下几桌酒席,所以实际上或者要间壁的穆神庙才能应付,那里在清末曾经办过小学堂。长庆寺是坐西朝东的一个大寺,小姑母家在那里做过水陆道场,我住了好几天,知道得很清楚,那时的住持是传忠传荣与阿和这一代,但是上一代更有名,便是鲁迅的记名师父,阿隆师父,他法名的一字失传,当面只叫隆师父,背后通称阿隆而已。据先君说,有一天他在那里,阿隆正躺在大烟榻上,听见隔壁房内两个小和尚吵闹扭结,问知乃是... 在线阅读 >>

九 两种书房

现代的青年大都没有受过塾师的薰陶,这是一种幸福,但依据塞翁得马的规律,同时也不免是损失。私塾里的教法多是严厉烦琐得不合理的,往往养成逃学,不爱用功的习惯,能够避免这种境遇是很好的事,但因此不知道书房的情形,看小说或传记时便不很能了解。例如鲁迅在《朝华夕拾》里所讲三味书屋的先生,和《怀旧》里的秃先生不是一回事,这在文章的性质上,一是自述,一是小说,固然很明了,在所记事件上也一样的清楚,不可能混为一谈的。因为三味书屋是私塾,先生在家里开馆授徒,每节收束修若干,学生早出晚归,路近的中午也回家去吃饭,有钱人家则... 在线阅读 >>

一〇 秃先生是谁

鲁迅的第一篇小说,民国元年用文言所写的,登在《小说月报》上面,经发见出来,在杂志上转载过,虽然错字甚多,但总之已有人注意了。不过这里发生一个误解,有好些人以为秃先生就是三味书屋的主人,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鲁迅在书房里的老师只有这一位寿怀鉴先生,是个饱学秀才,方正廉介,书钱一年四节,每节两元,不论所读何书,鲁迅曾从他读过《尔雅》,这在全城里塾中也是没有的事。在《朝华夕拾》中著者对于他有相当敬意,那两句“金叵罗颠倒淋漓,千杯未醉,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显出老先生的神气,却不是仰圣先生模样,这和《怀旧》... 在线阅读 >>

一一 寿先生

覆盆桥寿家,即是三味书屋,前清末年在绍兴东半城是相当闻名的。寿先生名怀鉴,字镜吾,是个老秀才,以教读为生,他的书房是有规矩而不严厉,一年四节,从读《大学》起至《尔雅》止,一律每节大洋两元,可是远近学生总是坐满一屋的。说也奇怪,学生中间并不曾出若干秀才举人,大抵只是为读书识字而来,有大部分乃是商家子弟,有的还做着锡箔店的老板吧。寿先生教书与一般塾师有不同的一点,给学生上书时必先讲解一遍,大概只有一个例外,便是鲁迅读完五经和《周礼》之后,再读一部《尔雅》,这“初哉首基俶落权舆”一连串无可发挥,也只好读读而已... 在线阅读 >>

一二 寿先生二

凡是品行恶劣的人,必定要装出一副道学面孔,而公正规矩,真正可以称得道学家的,却反是平易近人,一点都不摆什么架子。我有一个本家长辈,是前清举人,平日服膺程朱,不以词色假人,每早又必朗诵《阴骘文》若干遍,可是晚年渔色,演出种种丑态。相反的是三味书屋的寿先生,他持身治家十分谨严,一介不取与,叫儿子往街换钱,说定九八通行制钱,回来一百百的复算,发见中间一处有缺,立即叫儿子肩了去要求补足,他拿出给人家时也总是实数(九八,九六或五四,依照惯例,不再缺少),可以通用的钱,决不掺杂标准以下的小钱以及沙壳白板。他的儿子进... 在线阅读 >>

一三 马面鬼

中国向来不大赞成无鬼论,至少如书中所记录,《晋书》的阮瞻,《玄怪录》的崔尚,《睽车志》的宗岱,著了无鬼论,终于被鬼现形所折服,其论亦遂不传。我虽然做不出什么论,可是也不相信有鬼的,这样我说得稍为客气点,留出余地让人家可以也相信有鬼,我自己则深信形灭神不能独存,也没有见过鬼形听到鬼声的经验。这种经验是可以有的,我们见闻好些这一类的报告,并不一定是虚谎,有一部分是精神错乱的幻觉,一部分是疑心生暗鬼的误会。二者之中以后者比较的为多,譬如说看见一团白物,这可能是白衣人或一只白狗,听见吱吱呷呷的鬼叫,这或者本来就... 在线阅读 >>

一四 三个医生

《朝华夕拾》第七篇是《父亲的病》,里边讲到三个医生,虽然只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即是陈莲河本名何廉臣,是最后的一个。说“舌乃心之灵苗”,一种什么丹点在舌头上,可以见效的,实在乃是最初的医生,只记得姓冯,名字已失传,当时病人还能走出到堂前廊下来看病,可以为证。他大概只来了两三回,就不再请了,这倒与心之灵苗无关,原因是上一次说“老兄的病不轻,令郎的没有什么”,下回来时却说的相反了,他穿了古铜色的夹缎袍,酒气拂拂,其说不清楚或者也是无足怪的。灵苗一说未曾和他的大名一同散逸,却也成了佚文,没有归宿,所以便借挂在何... 在线阅读 >>

一五 鲁老太太

鲁老太太是鲁迅的母亲;她母家姓鲁,住在会稽的安桥头,住民差不多全是姓鲁的。她的父亲号晴轩,是个举人,曾在户部当主事,因病辞职回家,于光绪甲申年去世。她有两个姊姊,一个哥哥,号怡堂,一个兄弟,号寄湘,都是秀才,大约在民国前后也都故去了。她生于清咸丰七年即一八五七年,于民国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在北京去世,年八十七岁。她没有正式读过书,却能识字看书,早年只读弹词说部,六十以后移居北京,开始阅报,日备大小报纸两三份,看了之后与家人好谈时事,对于段张冯蒋诸人都有批评。她是闺秀出身,可是有老百姓的坚韧性。清末天足运... 在线阅读 >>

一六 一幅画

我有一幅画,到我的手里有八九年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如说是画,也就是的,可是又并不是,因为此乃是画师想象出来的一个人的小像。这人是我的四弟,他名叫椿寿,生于清光绪癸巳(一八九三)年,四岁时死了父亲,六岁时他自己也死了,时为光绪戊戌。他很聪明,相貌身体也很好。可是生了一种什么肺炎,现在或者可以医治的,那时只请中医看了一回,就无救了。母亲的悲伤是可以想象的,住房无可掉换,她把板壁移动,改住在朝北的套房里,桌椅摆设也都变更了位置。她叫我去找画神像的人给他凭空画一个小照,说得出的只是白白胖胖的,很可爱的样子... 在线阅读 >>

一七 姑母的事情

我有过两个姑母,她们在旧式妇女并不算怎么不幸,可是也决不是幸福,大概上两代的女人差不多就是那么样吧。大姑母生于清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年,出嫁很迟,在吴融马家做继室,只生了一个女儿,有一年从母家回乡去,坐了一只小船,中途遇见大风,船翻了,舟夫幸而免,她却淹死了。小姑母生于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年,嫁在东关金家,丈夫是个秀才,感情似颇好,可是舅姑很难侍候,遇着好许多磨折。她不知是哪一年出嫁的,她有一个女儿是属兔的,即光绪辛卯(一八九一)年所生,算来结婚当是己丑庚寅之间吧,她平常对几个小侄儿都很好,讲故事唱歌给... 在线阅读 >>

一八 丁耀卿

丁耀卿这名字,大概现今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吧。我当初也不认识他,辛丑八月中我同了封德三的一家从乡下来到南京,轮船在下关靠了趸船的时候,有几个人下来迎接,有一个据说是封君的母族长辈,年纪却很青,看他在讲话,可是我一句都听不出。原来他就是丁耀卿,绍兴人,矿路学堂本届毕业生,是鲁迅的同班至友,生了肺病,如今结核菌到了喉头,所以声带哑了,说起话来没有声音。这之后我就没有机会看见他,到了十二月初,就听见人说丁君已于上月廿六日去世,这一条写在旧日记上,还录有两副人家送给他的挽联。其一署名豫才周树人,文曰,“男儿死耳,... 在线阅读 >>

一九 胡韵仙

胡韵仙为铅山胡朝梁(诗庐)的兄弟,初名朝栋,进水师学堂,与鲁迅同学,及鲁迅退学,他也因事出来了。过了些时改名胡鼎,和我同考“云从龙风从虎论”,以第一名录取,补副额(即三班),洋汉文功课均佳。壬寅二月鲁迅将往东京,韵仙拿了三首诗来送他,今录于下:“忆昔同学,曾几何时,弟年岁徒增,而善状则一无可述,兹闻兄有东瀛之行,壮哉大志,钦慕何如,爰赋数语,以志别情,犹望斧正为荷。英雄大志总难侔,夸向东瀛作远游。极目中原深暮色,回天责任在君流。总角相逢忆昔年,羡君先着祖生鞭。敢云附骥云泥判,临别江干独怆然。 在线阅读 >>

二〇 秋瑾

秋瑾与鲁迅同时在日本留学。取缔规则发表后,留学生大起反对,秋瑾为首,主张全体回国,老学生多不赞成,因为知道取缔二字的意义并不怎么不好,因此这些人被秋瑾在留学生会馆宣告了死刑,有鲁迅许寿裳在内,鲁迅还看见她将一把小刀抛在桌上,以示威吓。不久她归国,在江浙一转,回到故乡去,主持大通体育学堂,为革命运动机关,及徐锡麟案发被捕,只留下“秋雨秋风愁杀人”的口供,在古轩亭口的丁字街上被杀,革命成功了六七年之后,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药》,纪念她的事情,夏瑜这名字很是显明的,荒草离离的坟上有人插花,表明中国人... 在线阅读 >>

二一 袁文薮与蒋抑卮

袁文薮与蒋抑卮都是鲁迅的老朋友。鲁迅从仙台医学校退了学,来到东京,决心要做文学运动,先来出一个杂志,定名叫作“新生”,是借用但丁的一本书名的。他拉到了两个同乡友人,给《新生》写文章,一个是许季茀,一个即是袁文薮。许是在东京高等师范念书,袁不知学的是什么,但未曾毕业,不久转往英国留学去了。袁与鲁迅很是要好,至少关于办杂志谈得很投合吧,可是离开了东京之后就永无音信,所以这里关于他的故事也终结了。蒋抑卮是杭州的银行家,大概是浙江兴业银行的理事吧,他本与许季茀相识,一九〇八年他往东京割治耳病,先到本乡许处寄居,... 在线阅读 >>

二二 蒋观云

鲁迅在东京的朋友不很多,据我所知道的大概不过一打之数,有的还是平常不大往来的。现在我便来讲这样的两个人,即是蒋观云与范爱农。观云名蒋智由,是那时的新党,避地东京,在《清议报》什么上面写些文章,年纪比鲁迅总要大上二三十岁了,因为他是蒋伯器的父亲,所以同乡学生都尊他为前辈,鲁迅与许季茀也常去问候他。可是到了徐锡麟案发作,他们对他就失了敬意了。当时绍兴属的留学生开了一次会议,本来没有什么善后办法,大抵只是愤慨罢了,不料蒋观云已与梁任公组织“政闻社”,主张君主立宪了,会中便主张发电报给清廷,要求不再滥杀党人,主... 在线阅读 >>

二三 范爱农

范爱农是《越谚》著者范寅的本家,在日本留学大概是学理工的,起初与鲁迅并不认识,第一次相见乃是在同乡学生讨论徐案的会场上。其时蒋观云主张发电报给清廷,有许多人反对,中间有一个人蹲在屋角落头(因为会场是一间日本式房子,大家本是坐在席上的),自言自语的说道,“死的死掉了,杀的杀掉了,还打什么鸟电报。”他也是反对电报的,只是态度很是特别,鲁迅看他那神气觉得不大顺眼,所以并未和他接谈,也不打听他的姓名,便分散了。这是一九〇六年的事情,事隔五年之后,辛亥革命那年,绍兴光复,王金发设立军政分府,聘请鲁迅为师范学校校长... 在线阅读 >>

二四 蒯若木

蒯若木在日本不知道学的是什么,仿佛似是工业,却也不大像。他与鲁迅来往很少,但颇稔熟,大概是在南京时相识的吧。他看见鲁迅总谈佛法,鲁迅很看过些佛书,可是佛教却是不相信,所以话不能投机,却还是各说各的。一九〇六年以后鲁迅热心学习德文,若木便说,“你还是先学佛法,学成之后自有神通,其一是他心通,那时什么外国语都自然能够通解了。”事隔十年,大约是五四直前的时候,若木搞什么政治活动,在北京出现,鲁迅在路上遇到他,后来对朋友笑说,“若木似乎佛法也还未学成,因为前天我路上遇见他坐了马车走过,要不然有了神足通,何必再要... 在线阅读 >>

二五 周瘦鹃

关于鲁迅与周瘦鹃的事情,以前曾经有人在报上说及,因为周君所译的《欧美小说译丛》三册,由出版书店送往教育部审定登记,批复甚为赞许,其时鲁迅在社会教育司任科长,这事就是他所办的。批语当初见过,已记不清了,大意对于周君采译英美以外的大陆作家的小说一点最为称赏,只是可惜不多,那时大概是民国六年夏天,《域外小说集》早已失败,不意在此书中看出类似的倾向,当不胜有空谷足音之感吧。鲁迅原来很希望他继续译下去,给新文学增加些力量,不知怎的后来周君不再见有著作出来了,直至文学研究会接编了《小说月报》,翻译欧陆特别是弱小民族... 在线阅读 >>

二六 俟堂与陈师曾

鲁迅在教育部的同事中有几个熟朋友,以时代先后为序是张燮和,陈师曾,其次是许季茀。他于清戊戌(一八九八)年考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路学堂,同宿舍的便是张邦华,字燮和,还有芮体乾,毕业后改名顾琅,字石臣。陆师学堂的总办最初是钱德培,后来换了俞明震,陈师曾是俞家的近亲,那时便住在学堂里,虽然原是读书人,与矿路学生一样的只穿着便服,不知怎的为他们所歧视,送他一个徽号叫作“官亲”。及至矿路班毕业,选送日本留学,师曾也一同自费出去,这个歧视才算解除,在高等师范肄业,已与鲁迅开始交往,若干年后在教育部重逢,那时师曾的... 在线阅读 >>

二七 陈师曾的风俗画

陈师曾的画世上已有定评,我们外行没有什么意见可说,在时间上他的画是上承吴昌硕,下接齐白石,却比二人似乎要高一等,因为是有书卷气,这话虽旧,我倒是同意的,或者就算是外行人的代表意见吧。手边适值有师曾的《北京风俗图》影印本二册,翻阅一过,深觉得这里有社会的意义,学问与艺术的价值,不是一般画师所能到的。画上有各人题句,是民国五六年所书,大略可以知道作画的年代,其时鲁迅在教育部,时常邀集二三友人到绒线胡同西口路南的回教馆楼上吃牛肉面,从东铁匠胡同斜穿马路过去,路没多远,有一次适有结婚仪仗经过,师曾离开大家,独自... 在线阅读 >>

二八 鲁迅在S会馆

S会馆的名称始见于《呐喊》自序中。这本名山会邑馆,是山阴会稽两县人的会馆,在李越缦日记中常有提及,清末山会合并称为绍兴县,也就改名绍兴县馆。出宣武门一直往南,到了前清杀人的地方菜市口,迤西路南即是北半截胡同,在广和居门前分路,东南岔去是裤腿胡同,西南是南半截胡同,其实这也是一只裤腿,不知何以独承了半截的正统。离胡同北口不远即是会馆,坐西朝东,进了头门二门之后照例是一个大院子,正屋是历代乡贤的祠堂,从右侧弄堂往西去,后边一进平房,是鲁迅寄住过的地方。小小一个院落,南首有圆洞门通到东边,门内一棵大槐树,北首... 在线阅读 >>

二九 S会馆的来客

到S会馆来访问鲁迅的客并不多,因为白天主人不在寓,相识的友人大抵都在教育部里,依了认识的年代说来,如张燮和,陈师曾,许季茀,齐寿山,许季上等人,天天见面,别无登门拜访之必要。偶然有些旧学生,是浙五中或两级师范出身的,或同乡后辈,于星期日来访,主人往往到青云阁或琉璃厂去了,也难得遇见。其中只有一位疑古先生,即是《呐喊》序中之金心异,常来谈天,总在傍晚主人下班时走来,靠在唯一的藤躺椅上,古今中外的谈起来,照例去从有名的广和居叫蹩脚的菜来,炸丸子,木犀肉,酸辣汤之类,用猫饭碗似的器具盛了来,吃过了直谈至十一点... 在线阅读 >>

三〇 鲁迅与书店

鲁迅对大书店向来有些反感。还是在东京留学的时候,他们翻译了一部小说,是哈葛得做的,那时正在时行,共有十万字,寄给书店,以千字二元的代价卖掉,后边附有注解十多页,本来是不算钱的,但在印出来时全给删却了。过了一年,又卖了一部稿子,自己算好有六万几千字,可是寄卖契和钱来的时候差不多减少了万字之谱,他倒也很幽默,就那么收下,等了一年后书印了出来,特地买来一册,一五一十的仔细计算,查出原来的数目不错,于是去信追补,结果要来了大洋拾几元几角几分,因为那时书店是这样精细的算的。第三次是在辛亥革命之后,他同范爱农合办师... 在线阅读 >>

三一 惜花诗

在旧日记中找出抄存鲁迅旧诗四首,系辛丑(一九〇一)年春天所作,题曰“惜花四律,步湘州藏春园主人元韵”。藏春园主人不知其真姓名,原作载当时的海上文社日录上,大抵是流寓文士,大家结社征诗,以日录(或是什么报的附张吧)为机关报,鲁迅看见偶尔拟作,未必是应征的。诗为七律,颇有些佳句,如其一第三联云,“天于绝代偏多妒,时至将离倍有情,”其二第三联云,“莫教夕照催长笛,且踏春阳过板桥,”其三第三联云,“慰我素心香满袖,撩人蓝尾酒盈卮,”都很流丽。原作云,“浅深秀媚如含恨,浓淡丰姿若有情,”“青埃碧汉三千界,绿意红情... 在线阅读 >>

三二 笔述的诗文

翻阅唐弢先生所编《鲁迅全集补遗》,觉得搜集很费苦心,虽然有的可疑的错误收入,有的也不免还有遗漏。巴人的《百草书屋札记》,这回改订五板时已经删除了,在《越铎日报》上恐怕查不出这条来,假如有人还保存着民国三年的报纸。遗漏的有些笔述的译文,如《河南》上的《裴彖飞诗论》半篇,在这以前还有《红星佚史》里的诗歌,共有十八九篇之多,有几篇长至二十行以上。这译本不是用鲁迅出名,但其中韵文部分出于他的笔述,那是的确可靠的。我们试将第二编第五章里的一首诗抄在下面。“载辞旧欢兮,梦痕溘其都尽。载离长眠兮,为夫君而终醒。 ... 在线阅读 >>

三三 笔述的诗文二

《河南》杂志上鲁迅的文章,后来大抵收在论文集《坟》里,只有半篇《裴彖飞诗论》未曾收入。这本是奥匈人爱弥耳赖息用英文写的《匈加利文学论》的第二十七章,经我口译,由鲁迅笔述的,所以应当算作他的文字,译稿分上下两部,后《河南》停刊,下半不曾登出,原稿也遗失了,上半篇收存在我的合订本中,现在只有一部分,因为抄在别的书本里,尚可查考,今录于下以见一斑。“平原之在匈加利者,数凡三千,而夺勃来钦左近之呵多巴格最有名,常见于裴彖飞吟咏。诸平原为状,各各殊异。或皆田圃,植大麦烟草,荏粟成林,或为平芜下隰,间以池塘,且... 在线阅读 >>

一 伏见馆

鲁迅往日本留学,头一次往东京是在壬寅(一九〇二)年二月,至丙午(一九〇六)年夏回乡结婚。秋天再往东京,这里所说的是第二次的事情。那时他已从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中途退了学,住在本乡区汤岛二丁目的伏见馆里,房间在楼上路南这一排的靠近西端,照例是四张半席子大小,点洋油灯,却有浴室,大概一星期可以有两次洗浴,不另外要钱(本来外边洗浴也不过两三分钱)。这公寓的饭食招待不能算好,大抵还过得去,可是因了洗浴的缘故,终于发生纠纷,在次年春间搬了出来了。鲁迅平常看不起的留学生第一是头上有“富士山”(辫子盘在头上,帽顶凸出之雅... 在线阅读 >>

二 中越馆

鲁迅第二次寄居的地方仍在本乡,离伏见馆不远,叫作东竹町,原是一家人家,因为寄居的客共有三人,警察一定要以公寓论,所以后来挂了一块中越馆的招牌。主人是一个老太婆,带了她的小女儿,住在门内一间屋里,西边两大间和楼上一间都租给人住,地点很是清静,可是房饭钱比较贵,吃食却很坏。有一种圆豆腐,中间加些素菜,径可两寸半,名字意译可云素天鹅肉,本来也可以吃,但是煮的不入味,又是三日两头的给吃,真有点吃伤了,鲁迅只好随时花五角钱,自己买一个长方罐头腌牛肉来补充。那老太婆赚钱很凶,但是很守旧规矩,走进屋里拿开水壶或是洋灯... 在线阅读 >>

三 中越馆二

在中越馆里还有一个老头儿,不知道是房东的兄弟还是什么,白天大抵在家,屋角落里睡着,盖着一点薄被,到下午便不见了。鲁迅睡得很迟,吃烟看书,往往要到午夜,那时听见老头儿回来了,一进来老太婆便要问他今天哪里有火烛。鲁迅当初很觉奇怪,给他绰号叫“放火的老头儿”,事实自然并非如此,他乃是消防队了望台的值夜班的,时间大概是从傍晚到半夜吧。这公寓里因为客人少,所以这一方面别无问题,楼上的房客是但焘,他是很安静的,虽然他的同乡刘麻子从美国来,在他那里住了些时,闹了点不大不小的事件。有一天刘麻子外出,晚上没有回来,大门就... 在线阅读 >>

四 中越馆三

东竹町在顺天堂病院的右侧,中越馆又在路右,讲起方向来,大概是坐北朝南吧。鲁迅住的房子是在楼下,大小两间,大的十席吧,朝西有一个纸窗,小的六席,纸门都南向,人家住房照例有板廊,外边又有曲尺形的一个天井,有些树木,所以那西向的窗户在夏天也并不觉得西晒。平常有客来,都在那大间里坐,炭盆上搁着开水壶,随时冲茶倒给客人喝。大概因为这里比较公寓方便,来的客也比以前多了,虽然本来也无非那几个人,不是亡命者,便是懒得去上学的人,他们不是星期日也是闲空的。这里主要的是陶焕卿,龚未生,陈子英,陶望潮这些人,差不多隔两天总有... 在线阅读 >>

五 伍舍

假如不是许寿裳要租房子,招大家去品住,鲁迅未必会搬出中越馆,虽然吃食太坏,他常常诉苦说被这老太婆做弄(欺侮)得够了。许寿裳找到了一所夏目漱石住过的房子,在本乡西片町十番地乙字七号,硬拉朋友去凑数,鲁迅也被拉去,一总是五个人,门口路灯上便标题曰伍舍,鲁迅于一九〇八年四月八日迁去,因为那天还下雪,所以日子便记住了。那房子的确不错,也是曲尺形的,南向两间,西向两间,都是一大一小,即十席与六席,拐角处为门口,另有下房几间,西向小间住了钱某,大间作为食堂客堂,鲁迅住在南向小间里,大间里是许与朱某,这一转换不打紧,... 在线阅读 >>

六 校对

鲁迅那时的学费是年额四百元,每月只能领到三十三元。在伍舍居住时就很感不足,须得设法来补充了。译书因为有上海大书局的过去经验,不想再尝试,游历官不再来了,也没有当舌人的机会,不得已只好来做校对。适值湖北要翻印同文会所编的《支那经济全书》,由湖北学生分担译出,正在付印,经理这事的陈某毕业回去,将未了事务托许寿裳代办,鲁迅便去拿了一部分校正的稿来工作。这报酬大概不会多,但没有别的法子,总可以收入一点钱吧。有一处讲到纳妾的事,翻译的人忽然文思勃发,加上了许多话去,什么小家碧玉呀,什么河东狮吼呀,很替小星鸣其不平... 在线阅读 >>

七 青木堂

青木堂在东大赤门前东头,离汤岛很近,夏天晚上往大学前看夜店,总要走过他门口,时常进去喝一杯冷饮。那时大概还不时行冰激淋,鲁迅所喝的多是别一种东西,用英语叫作密耳克舍克,可以译为摇乳吧,将牛乳鸡蛋果子露等放玻璃杯内,装入机器里摇转一会儿,这就成了。那里有各种罐头瓶头,很是完备,鲁迅常买的不过是长方罐的腌牛肉,只有一回买过特别货色,是一个碗形的罐,上大下小,标题土耳其鸡与舌头,打开看时,上面是些火鸡的白肉,底下是整个的牛舌头,不,整个怕装不下,或者是半个吧?鲁迅对于西餐的“冷舌头”很是赏识,大概买的目的是如... 在线阅读 >>

八 学俄文

鲁迅学俄文是在一九〇七年的秋天吧,那时住在中越馆,每晚徒步至神田,路不很远,次年春迁居西片町,已经散伙,实在路远也不能去了。这事大概是由陶望潮发起,一共六个人,其中只有陈子英后来还独自继续往读,可以看书,别的人都半途而废了。教师是马理亚孔特夫人,这姓是西欧系统,可能是犹太人,当时住在日本,年纪大约三十余岁,不会说日本话,只用俄语教授,有一个姓山内的书生(寄食主人家,半工半读的学生),是外国语专门学校的肄业生,有时叫来翻译,不过那些文法上的说明大家多已明白,所以山内屡次申说,如诸位所已经知道,呐呐的说不好... 在线阅读 >>

九 民报社听讲

鲁迅住在东竹町的时候,由陶望潮发起,往神田到一个俄国女人那里学俄文,因学费太贵(其实也只每月五元)而中止,在伍舍时由龚未生发起,往小石川到民报社请章太炎先生讲《说文》,到了伍舍散伙时,那一班也几乎拆散了。结果是钱某走了,搬到丙字十九号的三人还继续前去,可是这也没有多久也就中止,因为许寿裳与鲁迅于四五月间陆续回国,往杭州两级师范学堂去当教员。鲁迅所担任的生理学,有油印讲义尚存,许寿裳为题字曰“人生象学”,学字右边有反文,一眼看去像是教字。那时的校长(大概是称作监督吧)是沈衡山先生,他是浙江前辈翰林,可是对... 在线阅读 >>

一〇 民报社听讲二

往民报社听讲《说文》,是一九〇八至九年的事。太炎在东京一面主持《民报》,一面办国学讲习会,借神田的大成中学讲堂定期讲学,在留学界很有影响。鲁迅与许寿裳与龚未生谈起,想听章先生讲书,怕大班太杂沓,未生去对太炎说了,请他可否星期日午前在民报社另开一班,他便答应了。伍舍方面去了四人,未生和钱夏,朱希祖,朱宗莱都是原来在大成的,也跑来参加,一总是八个听讲的人,民报社在小石川区新小川町,一间八席的房子,当中放了一张矮桌子,先生坐在一面,学生围着三面听,用的书是《说文解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讲下去,有的沿用旧说,有的... 在线阅读 >>

一一 民报案

在往民报社听讲的期间,《民报》被日本政府所禁止了。原因自然由于清政府的请求,表面则说是违反出版法,因为改变出版人的名义,没有向警厅报告,结果是发行禁止之外,还处以百五十元的罚金。《民报》虽说是同盟会的机关报,但孙中山系早已不管,这回罚金也要章太炎自己去付,过期付不出,便要一元一天拉去作苦工了。到得末了一天,龚未生来找鲁迅商量,结果转请许寿裳挪用了《支那经济全书》译本的印费一部分,这才解了这场危难。为了这件事,鲁迅对于孙系的同盟会很是不满,特别后来孙中山叫胡汉民等在法国复刊《民报》,仍从禁止的二十四期起,... 在线阅读 >>

一二 蒋抑卮

鲁迅移居西片町后,来客渐稀少,因为路稍不便,离电车站大概有两里路,而且房间狭窄,客室系公用,又与钱某住房连接,所以平常就不去使用它。丙字十九号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但那时却来了不速之客,是许寿裳鲁迅的友人,主人们乃不得不挤到一大间里去,把小间让出来给客人住。来者是蒋抑卮夫妇二人,蒋君因耳朵里的病,来东京就医,在那里寄住几时之后,由许君为在近地找了一所房子,后来就搬过去了。因为也是西片町十号,相去不远,除了中间进病院割治之外,几乎每天跑来谈天,那时许君已在高师毕了业,鲁迅则通常总是在家的。蒋君家里开着绸缎庄,... 在线阅读 >>

一三 眼睛石硬

鲁迅自己在日本留学,对于留学生的态度却很不敬,有人或者要奇怪,这岂不是有点矛盾么?其实这并不然。鲁迅自从仙台医校退学之后,决心搞文学,译小说,办杂志,对于热中于做官发财的人都不大看得起,何况法政,铁路以至速成师范,在他看来还不全是目的只在弄钱么?可是留学生之中又以这几路的人为最多,在各种速成班没有停办之前,东京一处的留学生人数超过二万以上,什九聚在神田和早稻田两处,每到晚上往表神保町(神田)一看,只见街上行走的人大半是留学生而且顶上大都有“富士山”的。这是一条新旧书店会萃的街,鲁迅常要去逛,可是那里偏遇... 在线阅读 >>

一四 同乡学生

鲁迅在东京时的朋友,除上边说及的那些人之外,同乡中间有邵明之名文镕,蔡谷清名元康,陈公侠名毅,后改名仪,还有一个张承礼,杭州人,也是学陆军的,有一张武装的照片送给鲁迅,后来死于戴戡之难。南京矿路的同学一同出去的有张邦华,伍崇学,顾琅三人,只有张君有时来访,顾虽曾经属鲁迅编译《中国矿产志》,二人列名出版,可是以后却不来往了。鲁迅常外出逛书店,却不去访问友人,只等他们来谈,只有蒋观云尚未组织政闻社的时候,住在本乡的什么馆,他曾去问候他过。他没有日本的朋友,只是在一九〇六年秋冬之交,他去访一次宫崎寅藏,即随同... 在线阅读 >>

一五 日常生活

鲁迅在东京的日常生活,说起来似乎有点特别,因为他虽说是留学,学籍是独逸语学会的独逸语学校,实在他不是在那里当学生,却是在准备他一生的文学工作。这可以说是前期,后期则是民初在北京教育部的五六年。他早上起得很迟,特别是在中越馆的时期,那时最是自由无拘束。大抵在十时以后,醒后伏在枕上先吸一两枝香烟,那是名叫“敷岛”的,只有半段,所以两枝也只是抵一枝罢了。盥洗之后,不再吃早点心,坐一会儿看看新闻,就用午饭,不管怎么坏吃了就算,朋友们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大抵下午来访,假如没有人来,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出去看旧书,不管... 在线阅读 >>

一六 旧书店

鲁迅平常多看旧书店,假如怀中有点钱的时候,也去看新书,西文书是日本桥的丸善和神田的中西屋,德文则本乡的南江堂,但是因为中西屋在骏河台下,时常走到,所以平时也多进去一转,再到东京堂看日本新刊书与杂志。至于文求堂的中文旧书就难得去买,曾以六元购得《古谣谚》二十四册,不能算贵,大概只是那时不需要罢了。旧书店中大抵都有些西文书,比较多的有郁文堂和南阳堂总分店,都在本乡,那一家总店在水道桥迤北,交通便利,鲁迅与许寿裳便经常去看看,回寓后便说不知道又是哪一个小文学家死了,因为书架上发现了些新的文学书,说这话时很有点... 在线阅读 >>

一七 服装

鲁迅在弘文学院与仙台医专的时代,当然穿的是制服,但是后来在东京就全是穿和服,大概只在丙午年从中国出来,以及己酉年回国去的时候,才改了装,那也不是西服,实在只是立领的学生装罢了。他平常无论往哪里去,都是那一套服色,便帽即打鸟帽,和服系裳,其形很像乡下农民冬天所着的拢裤,脚下穿皮靴。除了这皮靴之外,他的样子像是一个本地穷学生,在留学生中间也有穿和服的,但不是耸肩曲背,便很显得拖沓拥肿,总不能那么服贴。但闲中去逛书店,或看夜市,也常穿用木屐,这在留学生中也很少见,因为他们多把脚包得紧紧的,足指搭了起来,运动不... 在线阅读 >>

一八 落花生

传说鲁迅最爱吃糖,这自然也是事实,他在南京的时候常常花两三角钱到下关“办馆”买一瓶摩尔登糖来吃,那扁圆的玻璃瓶上面就贴着写得怪里怪气的这四个字。那时候这糖的味道的确不差,比现今的水果糖仿佛要鲜得多,但事隔四五十年,这比较也就无从参证了。鲁迅在东京当然糖也吃,但似乎并不那么多,到是落花生的确吃得不少,特别有客来的时候,后来收拾花生壳往往是用大张的报纸包了出去的。假如手头有钱,也要买点较好的吃食,本乡三丁目的藤村制的栗馒头与羊羹(豆沙糕)比较名贵,今川小路的风月堂的西洋点心,名字是说不出了。有一回鲁迅买了风... 在线阅读 >>

一九 酒

鲁迅酒量不大,可是喜欢喝几杯,特别有朋友对谈的时候,例如在乡下办师范学堂那时,与范爱农对酌,后来在北京S会馆,有时也从有名的广和居饭馆叫两样蹩脚菜,炸丸子与酸辣汤,打开一瓶双合盛的五星啤酒来喝。但是在东京却不知怎的简直不喝,虽然蒲桃酒与啤酒都很便宜,清酒不大好吃,那也算了。只是有一回,搬到西片町不久,大概是初秋天气,忽然大家兴致好起来,从近地叫作一白舍的一家西洋料理店要了几样西餐来吃,那时喝了些啤酒。后来许寿裳给他的杭州朋友金九如饯行,又有一次聚会,用的是中国菜,客人恭维说,现在嘴巴先回到中国了。陪客邵... 在线阅读 >>

二〇 矮脚书几

留学生多不惯席地而坐,必须于小房间内摆上桌椅,高坐而看法政讲义,最为鲁迅所讥笑,虽然在伍舍时许朱钱诸公也都是如此的。他自己只席地用矮脚书几,别人的大抵普通是三尺长,二尺宽吧,他所用的却特别小,长只二尺,宽不到一尺半,有两个小抽斗,放剪刀,表和零钱,桌上一块长方的小砚台,上有木盖,是日本制一般小学生所用,墨也是日本制品,笔却是中国的狼毫水笔,不拘什么名称,大概是从神田的中国店里买来的。纸则全是用的日本纸,预备办《新生》杂志的时候,特别印了些稿纸,长方一张,十四行每行三十四字,纸是楮质,格子不大,毛笔写起来... 在线阅读 >>

二一 劲草

《劲草》这部小说是从英文翻译出来的,英文名为“可怕的伊凡”,是讲伊凡四世时的一部历史小说。原作者是俄国的亚历舍托尔斯泰,比那老托尔斯泰还要早,他著作不多,这书却很有名,原来的书名是“克虐兹舍勒勃良尼”,译意可以说是“银公爵”。克虐兹的英译是泼林斯,普通多称亲王,不过亲王总该是王族,所以异姓的泼林斯应是公爵吧,舍勒勃良尼意云银,他是里边的主人公,忠义不屈,所以中文译本改称书名为“劲草”,意思是表彰他,实在那书中的主人公也本不是伊凡。伊凡四世是俄国史上有名的暴君,后人批评他说恐怕有点神经病,因为他的凶残与虔... 在线阅读 >>

二二 河南杂志

鲁迅的《新生》杂志没有办起来,或者有人觉得可惜,其实退后几年来看,他并不曾完全失败,只是时间稍为迟延,工作也分散一点罢了。所想要翻译介绍的小说,第一批差不多都在《域外小说集》第一二两册上发表了,这是一九〇八至〇九年的事,一九〇八年里给《河南》杂志写了几篇文章,这些意思原来也就是想在《新生》上发表的。假使把这两部分配搭一下,也可以出两三本杂志,问题只是这乃是清一色,若是杂志,总得还有拉来的稿子吧。他虽是替河南省分的刊物写文章,说的还是自己的话,至少是《文化偏至论》与《摩罗诗力说》,在《新生》里也一定会得有... 在线阅读 >>

二三 新生

鲁迅的《新生》杂志终于没有办成,但计划早已定好,有些具体的办法也已有了。稿纸定印了不少,至今还留下有好些。第一期的插画也已拟定,是英国十九世纪画家瓦支的油画,题云“希望”,画作一个诗人,包着眼睛,抱了竖琴,跪在地球上面。英国出版的《瓦支画集》买有一册,材料就出在这里边,还有俄国反战的战争画家威勒须却庚他也很喜欢,特别其中的髑髅塔,和英国军队把印度革命者缚在炮口处决的图,这些大概是预备用在后来几期上的吧。杂志搁浅的原因最大是经费,这一关通不过,便什么都没有办法,第二关则是人力,实在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鲁迅... 在线阅读 >>

二四 吃茶

鲁迅的抽纸烟是有名的,又说他爱吃糖,这在东京时却并不显著,但是他的吃茶可以一说。在老家里有一种习惯,草囤里加棉花套,中间一把大锡壶,满装开水,另外一只茶缸,泡上浓茶汁,随时可以倒取,掺和了喝,从早到晚没有缺乏。日本也喝清茶,但与西洋相仿,大抵在吃饭时用,或者有客到来,临时泡茶,没有整天预备着的。鲁迅用的是旧方法,随时要喝茶,要用开水,所以在他的房间里与别人不同,就是在三伏天,也还要火炉,这是一个炭钵,外有方形木匣,灰中放着铁的三脚架,以便安放开水壶。茶壶照例只是所谓“急须”,与潮汕人吃工夫茶所用的相仿,... 在线阅读 >>

二五 看戏

鲁迅在乡下常看社戏,小时候到东关看过五猖会,记在《朝华夕拾》里,他对于民间这种娱乐很有兴趣,但戏园里的戏似乎看得不多。他自己说在仙台时常常同了学生们进戏馆去“立看”,没有座位,在后边站着看一二幕,价目很便宜,也很好玩。在东京没有这办法,他也不曾去过,只是有一回,大概是一九〇七年春天,几个同乡遇着,有许寿裳,邵明之,蔡谷清夫妇等,说去看戏去吧,便到春木町的本乡座,看泉镜花原作叫做“风流线”的新剧。主人公是一个伪善的资本家,标榜温情主义,欺骗工农人等,终于被侠客打倒,很有点浪漫色彩的,其中说他设立救济工人的... 在线阅读 >>

二六 画谱

鲁迅在日本居住,自壬寅至己酉,前后有八年之久,中间两三年又在没有中国人的仙台,与日本学生在一起,他的语学能力在留学生中是很不差的。但是他对于日本文学不感什么兴趣,只佩服一个夏目漱石,把他的小说《我是猫》《漾虚集》《鹑笼》《永日小品》,以至干燥的《文学论》都买了来,又为读他的新作《虞美人草》定阅《朝日新闻》,随后单行本出版时又去买了一册,此外只有专译俄国小说的长谷川二叶亭,讲南欧文学的上田敏博士,听说他们要发表创作了,也在新闻上每天读那两种小说,即是《平凡》与《涡卷》,实在乃是对人不对事,所以那单行本就不... 在线阅读 >>

二七 花瓶

鲁迅从小喜欢“花书”,于有图的《山海经》《尔雅》之外,还买些《古今名人画谱》之类的石印本,很羡慕《茜窗小品》,可是终于未能买到。这与在东京买“北斋”是连贯的,也可以说他后来爱木刻画的一个原因。民国以后他搞石刻,连带的收集一点金石小品,如古钱,土偶,墓砖,石刻小佛像等,只是看了喜欢;尤其是价值不贵,这才买来,说不到收藏,有如人家买一个花瓶来放在桌上看看罢了。说到花瓶,他曾在北京地摊上买过一个,是胆瓶式的,白地蓝花,草草的几笔,说不出是什么花,那时在看讲朝鲜陶器的书,觉得这很有相像的地方,便买了来,却也未能... 在线阅读 >>

二八 咳嗽药

鲁迅在中国时常有胃病,不知是饭前还是饭后,便要作痛,所以把桌子的抽屉拉出来,肚子靠在抽屉角上,一面在看书籍。可是在东京这病却没有了,别的毛病也没有生过,大概感冒风寒总是有的,因为他所备的药品有一瓶安知必林,那时爱司匹林锭还没有出现,这是头痛身热最好的药了。此外有一种叫作脑丸的丸药,也常预备着,这名字似乎是治脑病的什么药,其实乃是泻药的一种,意思是说泻了便头脑清爽,有如韦廉士的补丸,但是吃了不肚痛,这是它的好处。还有一样似药非药的东西,有一个时候也是常备的,这是橙皮舍利别,本是咳嗽药,但很香甜好吃,用水冲... 在线阅读 >>

二九 维新号

鲁迅在东京这几年,衣食住都很随便,他不穿洋服,不用桌椅,有些留学生苦于无床,便将壁厨上层作卧榻,大为鲁迅所非笑,他自己是席上坐卧都无不可,假如到了一处地方只在地上铺稻草,他是也照样会睡的。关于吃食,虽然在《朝华夕拾》的小引中曾这样说:“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事实上却并不如是,或者这有一时只是在南京的时候,看庚子辛丑的有些诗可以知道,至少在东京那时总没有这种迹象,他并不怎么去搜求故乡的东西来吃。神田的维新号... 在线阅读 >>

三〇 诨名

鲁迅不常给人起诨名,但有时也要起一两个,这习惯大概可以说是从书房里来的,那里的绰号并没有什么恶意,不久也公认了成了第二个名字。譬如说小麻子,尖耳朵,固然最初是有点嘲弄的意思,但是抓住特点,容易认识,真够得上说“表德”,这与《水浒》上的赤发鬼,《左传》上的黑臀正是一样的切实。鲁迅给人起的诨名一部分是根据形象,大半是从本人的言行出来的。邵明之在北海道留学,面大多须,绰号曰“熊”,当面也称之曰熊兄。陶焕卿连络会党,运动起事,太炎戏称为“焕强盗”“焕皇帝”,因袭称之为焕皇帝。蒋抑卮曰“拨伊铜钿”,吴一斋曰“火腿... 在线阅读 >>

三一 南江堂

鲁迅所学的欧语是德文,原因是矿路学堂附设在江南陆师学堂里,那里是教德文的,后来进医学校也是如此,所以这就成为他的第二外国语了。在东京买德文书的地方很不多,中西屋只有英文,丸善书店德法文有一点儿,专卖德文书的仅有一家南江堂,在本乡“切通”,即是把山坡切开造成的街路,是往上野去的要道。在那里书籍很多,价目也不贵,就只可惜都是医学书,它开在那里也是专为接待医科大学的师生们的。可是它有几种德文小丛书,大都价廉物美,一种名“葛兴”的是各种学艺的总结,每册日金四角;又一种名“勒克拉谟”,纸面,每册一角至五角,看号数... 在线阅读 >>

三二 德文书

鲁迅学了德文,可是对于德国文学没有什么兴趣。在东京虽然德文书不很多,但德国古典名著却容易买到,价钱也很便宜,鲁迅只有一部海涅的诗集,那两首“眸子青地丁,辅颊红蔷薇”的译诗,大概还是仙台时期的手笔,可见他对于这犹太系诗人是很有点喜欢的。奇怪的是他没有一本哥德的诗文,虽然在读本上当然念过,但并不重视他,十九世纪的作品也并没有什么。这里尼采可以算是一个例外,《察拉图斯忒拉如是说》一册多年保存在他书橱里,到了一九二〇年左右,他还把那第一篇译出,发表在《新潮》杂志上面。他常称述尼采的一句话道:“你看见车子要倒了,... 在线阅读 >>

三三 补遗

上边所讲的事情是一九〇六至〇九年这一段,前面还有一段,即一九〇二年至〇四年,鲁迅往仙台进医学校之前,他也是在东京,不过那时的事情我可是不知道了。翻阅在南京的旧日记,有几处可以抄引,算作补遗。光绪壬寅(一九〇二)年二月十五日,鲁迅从南京趁大贞丸出发,次日到上海,寅老椿记客栈。二月三十日东京来信云:“于廿六日到横滨,现住东京麴町区平河町四丁目三桥旅馆,不日进成城学校。”又言其俗皆席地而坐云。三月初六日寄来《扶桑记行》一卷,文颇长,今已不存。十三日顷来信云:“已进弘文学院,在牛入区西五轩町三十四番,掌院嘉... 在线阅读 >>

三四 补遗二

谢西园带回的衣箱内的那些书,日记上存有目录,计《清议报》合订八册,《新民丛报》两册,《新小说》一册,《译书汇编》四册,《雷笑余声》一册(是什么书已忘记了),《林和靖集》两册,《真山民集》一册,《朝鲜名家诗集》一册(均活字小本线装),天籁阁四册(?),《西力东侵史》一册,《世界十女杰》一册,照相两张,其一是弘文学院学生全体,其一即是上回所说的断发照相。此外又记有来信说严几道译《名学》甚好,嘱购阅,又一处云来信令购《华生包探案》,并嘱寄往日本,这书我还记得是铅字有光纸印,与哈葛得的《长生术》译本同一格式,那... 在线阅读 >>

三五 补遗三

癸卯(一九〇三)年夏天鲁迅回乡一趟,那年五月以后两个多月的日记中断,下一册从七月中旬起,正记的是他离开绍兴的事,今摘抄于下:“七月十六日,余与自树既决定启行,因于午后束装登舟,雨下不止。傍晚至望江楼,少霁,舟人上岸市物,余亦登,买包子三十枚,回舟与自树大啖。少顷开船而雨又作,三更至珠岩寿拜耕家,往谈良久,啜茗而返,携得《国民日报》十数纸,于烛下读之。至四更,始睡,雨益厉,打篷背作大声。十七日晨抵西兴埠,大雨中雇轿渡江,至杭州旅行社,在白话报馆中见汪素民诸君。自树已改装,路人见者皆甚诧异。饭后自树... 在线阅读 >>

一 缘起

前几时有一位在东北远处的中学教员写信来问我,鲁迅“抄碑文”的目的何在,方法如何等等,我仔细的写了一封信回答了他。话虽如此,也不见得能说得仔细,那是民国初年的事情,年代相隔颇久了,有如书桌的一只多年不用的抽屉,里边收着的东西多半忘记了,抽开来翻一下,才能慢慢的回想出来。因了谈抄碑文,我把绍兴县馆的一段旧事记了起来,因为抄碑的工作都是在县馆的补树书屋所做的,有些事情比较记得清楚的,略记数则,总名便叫作“补树书屋旧事”。绍兴县馆原名山会邑馆,是山阴会稽两县的会馆,绍兴府属八县另有会馆在虎坊桥,名为越中先贤... 在线阅读 >>

二 会馆

绍兴县馆在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北头,这地段不算很好,因为接近菜市口,幸而民国以后不在那里杀人了,所以出入总还是自由清净的。会馆在路西,门额是魏龙藏所写,他是鲁迅的父亲伯宜公的朋友,或是同案的秀才吧,伯宜公曾几次说起他过,但他一直在外,在写匾时不知是否在张勋的幕中。进门往南是一个大院子,正面朝东一大间,供着先贤牌位,这屋有名称,仿佛是仰蕺堂之类,却不记得了,里边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因为平时关闭着,一年春秋两次公祭,择星期日举行,那一天鲁迅总是特别早起,在十点前逃往琉璃厂,在几家碑帖店聊天之后,到青云阁吃茶... 在线阅读 >>

三 树

会馆里的住人要驱逐逃难的官僚,本来也是小事,但是这与补树书屋很有关系,所以要说一下。旧日记云:“七月六日晴,下午客来谈。傍晚闷热,菖蒲溇谢某携妾来住希贤阁下,同馆群起责难,终不肯去,久久始由甘某调停,暂住一夕。”大家反对的理由并不在官僚,而是由于携妾,因为这会馆是特别有规定,不准住家眷以至女人的,原因是在多少年以前有一位姨太太曾经在会馆里吊死了。吊死的地方即是补树书屋,不在屋里而是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现在圆洞门里边一棵大槐树,妇女要上吊已经够不着了,但在几十年前那或者正是刚好,所以可能便是那一棵树。这... 在线阅读 >>

四 抄碑的房屋

补树书屋本身是朝东一排四间房屋,在第二间中间开门,南首住房一间,北首两间相连。院中靠北墙是一间小屋,内有土炕,预备给佣工居住,往东靠堂屋背后一条狭弄内是北方式的便所,即是蹲坑。因为这小屋突出在前面,所以正房北头那一间的窗门被挡住阳光,很是阴暗,鲁迅住时便索性不用,将隔扇的门关断,只使用迤南的三间。这里边的情形,我所能说的只是在民六春天我到北京以后所看见的事,以前自然是别一种布置,可是我不知道,所以没有什么可说。鲁迅在搬到补树书屋之前,还在会馆北部的什么藤花馆住过,但那我更不能知道,或者去查鲁迅自己的日记... 在线阅读 >>

五 抄碑的目的

鲁迅抄碑就在补树书屋那两间房里,当初是在南偏,后来移到北边的一间去了。他从民国元年被蔡孑民招了去,在南京临时政府的教育部里任职,随后跟了教育部移到北京来,一直是佥事兼科长,不曾有什么调动。洪宪帝制活动时,袁世凯的特务如陆建章的军警执法处大概继承的是东厂的统系,也着实可怕,由它抓去失踪的人至今无可计算。北京文官大小一律受到注意,生恐他们反对或表示不服,以此人人设法逃避耳目,大约只要有一种嗜好,重的嫖赌蓄妾,轻则玩古董书画,也就多少可以放心,如蔡松坡之于小凤仙,是有名的例。教育部里鲁迅的一班朋友如许寿裳等如... 在线阅读 >>

六 抄碑的方法

抄碑的目的本来也是避人注意,叫袁世凯的狗腿看了觉得这是老古董,不会顾问政治的,那就好了。直到复辟打倒以后,钱玄同和他辩论那么一场之后,这才开始活动起来。那场辩论也正是在补树书屋的槐树下进行的。他的抄碑的起因既然如此,那么照理在袁世凯死后,即是从民国五年下半年起可以停止不再抄了,可是他还是继续抄下去,在民国七年给《新青年》写稿之前,他所忙着写的差不多就是碑文或是碑目。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最初抄碑虽是别有目的,但是抄下去他也发生了一种校勘的兴趣,这兴趣便持续了好几年,后来才被创作和批评的兴趣替代了去。他抄... 在线阅读 >>

七 猫

这三间补树书屋的内部情形且来说明一下吧。中间照例是风门,对面靠墙一顶画桌,外边一顶八仙桌,是吃饭的地方,桌子都极破旧,大概是会馆的东西。南偏一室原是鲁迅住的,我到北京的时候他让了出来,自己移到北头那一间里去了。那些房屋都很旧式,窗门是和合式的,上下都是花格糊纸,没有玻璃,到了夏季上边糊一块绿的冷布,做成卷窗。我找了一小方玻璃,自己来贴在窗格里面,可以望得见圆洞口的来客,鲁迅的房里却是连冷布的窗也不做,说是不热,因为白天反正不在屋里。说也奇怪,补树书屋里的确也不大热,这大概与那槐树很有关系,它好像是一顶绿... 在线阅读 >>

八 避辫子兵

住在补树书屋这几年中间,发生过的大事件是帝制与复辟两事。民六的上半年黎段关系闹得很僵,结果是公民团包围议院,督军团逼迫总统,而督军团的首领又是有辫子的张勋,这情形是够吓人的了。张勋进京以后,六月末我往北大替鲁迅借《海录碎事》,去访蔡孑民,问他意见怎样,他只说“如不复辟我不离京”,但是过了三四天,即七月一日,那一天是星期,起来得较晚,佣工送脸水来,说外边挂龙旗了。鲁迅的朋友中有些想南下,可是走不成,有些预料这事不久就了,只消避一下子,等得讨逆军起来,大家就安了心,虽然对于段的印象一直也是不好。六日有过希贤... 在线阅读 >>

九 金心异

在张勋复辟之前,鲁迅继续在抄碑,别的什么事都不管,但在这事件以后,渐渐发生了一个转变,这事他自己说过,是由金心异的一场议论起来的。金心异即是林琴南送给钱玄同的别名,鲁迅文中那么说,所以这里也沿用了,虽然知道的人或者并不多了。钱玄同和鲁迅同是章太炎的学生,常看他与太炎谈论,高兴起来,指手画脚的,连坐席也会移动,所以鲁迅叫他诨名为“爬来爬去”,后来回国在浙江师范,在读音统一会,都是一起,所以本是熟识的。但是在那时代大家都是好古派,特别在文字上面,相见只有关于师友的事情可谈,否则骂一般士大夫的不通,没有多大兴... 在线阅读 >>

一〇 新青年

在与金心异谈论之前,鲁迅早知道了《新青年》的了,可是他并不怎么看得它起。那年四月我到北京,鲁迅就拿几本《新青年》给我看,说这是许寿裳告诉的,近来有这么一种杂志,颇多谬论,大可一驳,所以买了来的。但是我们翻看了一回之后,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谬处,所以也随即搁下了。那时《新青年》还是用的文言文,虽然渐渐你吹我唱的在谈文学革命,其中有一篇文章还是用文言所写,在那里骂封建的贵族的古文。总结的说一句,对于《新青年》总是态度很冷淡的,即使并不如许寿裳的觉得它谬,但是在夏夜那一夕谈之后,鲁迅忽然积极起来,这是什么缘故呢... 在线阅读 >>

一一 茶饭

补树书屋的南头房间西南角是床铺,东南角窗下一顶有抽屉的长方桌,迤北放着一只麻布套的皮箱,北边靠板壁是书架,并不放书,上隔安放茶叶火柴杂物以及铜元,下隔堆着新旧报纸。书架前面有一把藤的躺椅,书桌前是藤椅,床前靠壁排着两个方凳,中间夹着狭长的茶几,这些便是招待客人的用具,主客超过四人时可以利用床沿。盛夏天热时偶然把椅子搬放檐下,晚间槐蚕不吊下来了,可以凉爽些,但那是不常有的。钱玄同来时便靠在躺椅上,接连谈上五六小时,十分之八九是客人说话,但听的人也颇要用心,在旧日记上往往看到睡后失眠的记事。平常吃茶一直不用... 在线阅读 >>

一二 办公事

鲁迅在会馆里的工作时间大抵在夜间,晚饭后如没有来客,也是闲谈,到九十点钟回到自己的房里,动手工作,大概总到一两点钟才睡觉。第二天早上在十时前起来,照例什么点心都不吃,洗过脸喝过茶便往教育部去了。他在那里办的也只是例行公事吧,只有一回见到中华书局送到部里来请登记还是审定的《欧美小说丛刊》,大为高兴。这是周瘦鹃君所译,共有三册,里边一小部分是英美以外的作品,在那时的确是不易得的,虽然这与《域外小说集》并不完全一致,但他感觉得到一位同调,很是欣慰,特地拟了一个很好的评语,用部的名义发了出去。这样同类的事情,据... 在线阅读 >>

一三 益锠与和记

部里中午休息,鲁迅平常就不出来,买点什么东西充饥,有时候也跑到外边来吃,在手边略为有钱的时候,教育部在西单牌楼迤南,不多几步就是西单大街,吃饭很是方便,鲁迅去的有两个地方,一是益锠西餐馆,一是和记牛肉铺,益锠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平常的一家餐馆罢了,和记在绒线胡同的拐角,也是平常的一家肉铺,可是楼上有“雅座”,可以吃东西。它的肉铺门面朝着大街,但朝北的门可以出入,走上楼梯,在一间半的屋子里有两三顶桌子,吃的都是面类,特别的清汤大块牛肉面最好。这地方外观不雅,一般的士大夫未必光临,但是熟悉情形的本地人却是知... 在线阅读 >>

一四 老长班

会馆的长班是一个姓齐的老人,状貌清瘦,显得是吸雅片烟的,但很有一种品格,仿佛是一位太史公出身的候补道员。他自称原籍绍兴,这可能是的确的,不过不知道已在几代之前了,世袭传授当长班,所以对于会馆的事情是非常清楚的。他在那时将有六十岁了,同光年间的绍兴京官他大概都知道,对于鲁迅的祖父介孚公的事情似乎知道得更多。介孚公一时曾住在会馆里,或者其时已有不住女人的规定,他蓄了妾之后就移住在会馆的近旁了。鲁迅初来会馆的时候,老长班对他讲了好些老周大人的故事,家里有两位姨太太,怎么的打架等等。这在长班看来,原是老爷们家里... 在线阅读 >>

一五 星期日

在星期日,鲁迅大概一个月里有两次,在琉璃厂去玩上半天。同平常日子差不多同时候起床,吃过茶坐一会儿之后,便出门前去,走进几家熟识的碑帖店里,让进里边的一间屋内,和老板谈天。琉璃厂西门有店号“敦古谊”的,是他常去的一家,又在小胡同里有什么斋,地名店名都不记得了,那里老板样子很是质朴,他最为赏识,谈的时间最久。他们时常到外省外县去拓碑,到过许多地方,见闻很广,所以比书店伙计能谈。店里拿出一堆拓本来,没有怎么整理过的,什么都有,鲁迅便耐心的一张张打开来看,有要的搁在一旁,反正不是贵重的,“算作几吊钱吧”就解决了... 在线阅读 >>

后记

这本书的写成与出版全是偶然的,最初给上海的《亦报》写稿,每天写一段,几乎没有什么结构,而且内容以事实为主,不杂议论,这个限制固然很有好处,但同时也就有了一个缺点。五六十年前左右的事实,——因为我最初是想只讲到庚子为止的,——单靠记忆怎么能行?有些地理的位置,历史的年代,有可查考的还可以补订,家庭个人的事情便无法核对,因为有关系的人八九都是不在了。但是我总还怀着这么一个希望,有哪一位读者给我帮助,能够正误补阙,使这缺点多少补救一点过来。这个愿望却幸能达到一部分,因为我在今年春间得有机会和仁房义支的族叔冠五...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