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麈录 - └ 卷二

作者: 王明清16,300】字 目 录

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都监下阶,荷校送狱。又数日,取其供牍判奏字。其家震惧求援,宛转哀鸣致恳。李笑云:“且还徐典乐之妾了来理会。”兵官者解其指,即日承命,然后舍之。

东坡先生出帅定武,黄门以书荐士往谒之。东坡一见云:“某记得一小话子。昔有人发冢,极费力,方透其穴,一人裸坐其中,语盗曰:‘公岂不闻此山号首阳,我乃伯夷,焉有物邪?’盗慊然而去。又往它山,治方半,忽见前日裸衣男子从后拊其背曰:‘勿开,勿开,此乃舍弟墓也。’”

政和建艮岳,异花奇石,来自东南,不可名状。忽灵壁县贡一巨石,高二十余丈,周围称是。舟载至京师,毁水门楼以入,千夫舁之不动。或启于上云:“此神物也,宜表异之。”佑陵亲洒宸翰云:“庆云万态奇峰。”仍以金带一条挂其上,石即遂可移。省夫之半,顷刻至苑中。。

潘兑,字说之,吴门人,仕佑陵为侍从。宣和初,奉祠居里中。时郡民朱勔以幸进,宠眷无比。父冲殂,勔护丧归葬乡间,倾城出迓,而潘独不往。潘之先茔,适有山林形势,近冲新阡,勔欲得之,乃修敬于潘,杜门弗纳。勔恃恩自恣,遣人讽之,且席以薰天之势。潘一切拒之。勔归京师,果诉于上,降御笔夺之。已而又御史诬之以罪,而褫潘之职。虽抑之于一时,而吴人至今称之。

佑陵时有僧妙应者,江南人,往来京、洛间,能知人休咎。其说初不言五行形神,且不在人之求而告之。佯狂奔走,初无定止。饮酒食肉,不拘戒行。人呼之为“风和尚”。蔡元长褫职居钱塘,一日忽直造其堂,书诗一绝云:“相得端明似虎形,摇头摆脑得人憎。看取明年作宰相,张牙劈口吃众生。”又书其下云:“众生受苦,两纪都休。”已而悉如其言。绍兴初,犹在广中,蜕寂于柳州。明清《投辖录》中亦书其略。

蔡攸尝侍徽宗曲宴禁中,上命连沃数巨觥,屡至颠仆。赐之未已,攸再拜以恳曰:“臣鼠量已穷,逮将委顿,愿陛下怜之。”上笑曰:“使卿若死,又灌杀一司马光矣。”始知温公虽遭贬斥于一时,而九重固自敬服如此。

李彦思邈,曾文肃之甥,早岁及第,文采为政,称于一时。蔡元长与之连,初亦喜之。后元长与文肃交恶,始恶之。政和初,自江外作邑归,时元长以师垣秉钧。入谒之后,元长语其所厚曰:“李邈面目如此,所欠一黥耳。”彦思闻之皇恐,即上书欲愿投笔。比再见元长,元长曰:“公乞易武,早已降旨换授庄宅使矣。”邈闻语,即趋廷下,效使臣之喏云:“李邈谢太师!”更不再升阶而出。元长笑云:“李彦思元来了得遮一解。”即除知保州见阙。。

詹大和坚老来京师,省试罢,坐微累下大理。时李传正端初为少卿,初入之时,坚老哀鸣曰:“某远方举人,不幸抵此,祈公怜之。”端初怒,操俚谈诟曰:“子觜尖如此,诚奸人也!”因困辱之。已而榜出奏名,所犯既轻,在法应释,得以无事。自此各不相闻。后十余年,端初为淮南路转运副使,既及瓜,坚老自郎官出为代。端初固忘之,而坚老心未能平也。相见各叙昧生平而已。既再见,端初颇省其面目,犹不记前事,因曰:“郎中若有素者,岂尝解后朝路中邪?风采堂堂,非曩日比也。”坚老答曰:“风采堂堂,固非某所自见。但不知比往时觜不尖否?”端初愧怍而寤。端初有子,即粹伯处全也。粹伯乃外祖之遗体,不但曾氏之指节可验,而高明豪放酷肖之。粹伯亦不自隐,礼待二家均一。世亦多知之。传正,邯郸公淑孙也。

凤翔府太平观主道士张景先,出入黄安中之门甚久。安中坐此,弹章中颇及之。有闽人黄谦者,狡狯人也,自买度牒,远投景先,求为弟子,因得以识安中。后归闽,遂住武夷山,每对客,必目安中为家兄。人以其名连《易》卦,颇以为然。安中至里中焚黄,谦亦谒之,安中以景先之故,稍礼之。逮安中北还,谦宣言送伯氏出闽,以山轿迹其后,所至官吏眦所睹,示不疑也。安中既多在北方,而闽距京师稍远,安中名重一时,谦借其声势,大为奸利,人不敢何。一日,安中遣侄归邵武,间有客道其事者,侄大不平,云:“须当痛治之。”谦伺其来,候于道左伏谒,礼甚恭。方欲诘其事,谦曰:“无广此言,聊假虎威耳。”举初甚厚,遂为款留数日,不问而去。自是众益信之。人之无良有如是者。谦后至政和间,遂得幸为道官。。

王履道初自大名府监仓任满至京师,茫然无所向,会梁师成赐第初成,极天下之华丽,许士庶入观,履道髽两角,以小篮贮笔墨径入,就其新堂大书歌行以美之,末云“初寮道人”,掷笔而出。主隶辈见其人物伟胜,词翰妙绝,众目叵侧。时方崇尚道教,直以为神仙降临,不敢呵止,亟以报师成。师成读之大喜,即令物色延见。索其它文,益以击节,荐之于上。不数年,登禁林,入政府,基于此也。。

刘跛子者,洛阳人。知人死生祸福,岁一至京师。前辈杂说中多记之。至宣和犹在,蔡元长正炎盛,闻其入都,在大房中下。大房者,外方居养福田院之类。即令其子绦屏骑从往访之,跛子以手挥之,勿令前,且取一瓦砾,用土书一“退”字,更无它语。绦归,以告于元长,元长悟其言而不能用,遂至于败。

蔡元长帅成都,尝令费孝先画卦影,历历悉见后来,无差豪之失。末后画小池,龙跃其中。又画两日两月,一屋有鸱吻,一人掩面而哭。不晓其理。后元长南窜,死于潭州昌明寺,始悟焉。。

蔡元长少年鼎贵,建第钱塘,极为雄丽,全占山林江湖之绝胜,今行在殿前司是也。宣和末,金寇豕突,尽以平日之所积,用巨舰泛汴而下,置其宅中。靖康初,下籍没之诏,适毛达可友守杭州,达可,元长门下士也,缓其施行,密喻其家藏隐逾半,所以蔡氏之后皆不贫。又尝以金银宝货四十担寄其族人家海盐者。已而蔡父子兄弟诛窜,不暇往索,尽掩为己有。至今海盐蔡氏,富冠浙右。。

绍圣初,治元佑党人。秦少游出为杭州通判,坐以修史诋诬,道贬监处州酒税。在任,两浙运使胡宗哲观望罗织,劾其败坏场务,始送郴州编管。黄鲁直罢守当涂,寓居荆南,作《承天院塔记》,湖北转运判官陈举迎合中司赵正夫,发其中含谤讪,遂编管宜州。陈举者,乃宗哲之婿,可谓冰清玉润也。

苏在廷元老,东坡先生之从孙,自幼即卓然,东坡许之。元符末入太学,东坡已度海。每与其书,委曲详尽。宣和中,历馆职、郎曹、奉常。言者论其宗元佑学术,罢为宫观。而谢表乃云:“念昔党人,偶同高祖。”士大夫颇少之。

靖康中,蔡元长父子既败,言者攻之,发其奸恶,不遗余力,盖其门下士如杨中立、孙仲益之类是也。李泰发光时为侍御史,独不露章,且劝勿为大甚,坐是责监汀州酒税。谢表云:“当垂涕止弯弓之射,人以为狂。然临危多下石之徒,臣则不敢。”士大夫多称之。。

张邦昌僭位,国号大楚。其坐罪,始责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既抵贬所,寓居于郡中天宁寺。寺有平楚楼,取唐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之句也。朝廷遣殿中侍御史马伸赐死,读诏毕,张徘徊退避,不忍自尽。执事者趣迫登楼,张仰首,急睹三字,长叹就缢。。

赵德夫明诚《金石录》云:“唐韦绚着《刘公嘉话》,载武氏诸碑,一夕风雨,失龟趺之首,凡碑上武字皆不存。已而武元衡遇害。后来考之,武字皆完,龟首固自若。韦绚之妄明矣,而益知小说传记不足信也。”明清后见《元和姓纂》,绚乃执谊之子,其虚诞有从来也。

建炎戊申冬,高宗驻跸维扬,时未经兵烬,井邑全盛。向子固叔坚来赴,调于行在所,冠盖阗委。偶邂逅金坛士子郭珣瑜者,因与共处于天宁寺佛殿之供卓下。一夕夜半,忽呼郭觉而语云:“有一事甚异。适梦吾服金紫来领此郡,皆荆榛瓦砾之场,非复今日。入城,亦有官吏父老辈相迎,皆萧索可怜。公衣绿袍于众客中。不可晓也。”已而虏人南寇,六飞渡江,城之内外悉遭焚毁。后二十年,叔坚果握帅符。郭登第未久,为郡博士,迓于郊外。始悟前梦,相与感叹。。

康倬字为章,元佑名将识之子。少日不拘细行。游京师,生计既荡析,遂偶一娼。始来,即诡其姓名曰李宣德。情意既洽,妇人者亦恋恋不忍舍。为章谓曰:“吾既无室家,汝肯从我南下为偕老之计乎?”娼大然之。橐中所有甚富,分其半以遗姥。指天誓日,不相弃背。买舟出都门,沿汴行裁数里,相与登岸,小酌旗亭。伺娼之醉,为章解缆亟发。娼拗怒,戟手于河浒,为章弗顾也。娼既为其所绐,仓黄还家。后数年,为章再到京师,过其门,娼母子即呼街卒录之。为章略无惮色。时李孝寿尹开封,威令凛然。既至府,为章自言平时未尝至都下,无由识此曹,恐有貌相肖者,愿试询之。尹以问娼,娼曰:“宣德郎李某也。”为章遽云:“己即右班殿直康倬也。”尹曰:“诚倬也,取文书来。”为章探怀中,取吏部告示文字以呈之。尹抚案大怒曰:“信知浩穰之地,奸欺之徒,何所不有!”命重杖娼之母子,令众通衢;慰劳为章而遣之。李尹自以谓益显神明之政矣。为章自此折节读书,易文资,有名于世。后来事浸露,李尹闻之,尝以语外祖曰:“仆为京兆,而康为章能作此奇事,可谓大胆矣!”与之,其子也。。

向宗厚履方,建炎末为枢密院计议官。履方美髯而若滑稽之状,裹华阳巾,缠足极弯,长于钩距。同舍王佾公为尝戏语之曰:“君唐明皇时四人合而为一,何邪?”向曰:“愿闻之。”公为曰:“君状类黄幡绰,头巾类叶法善,脚类杨贵妃,心肠似安禄山。”席间一笑。履方不欢。后程致道行其祠部员外郎告词云:“汝佩服高古,操履甚恭。”又以戏之。。

宋道方毅叔以医名天下,居南京。然不肯赴请,病者扶携以就求脉。政和初,田登守郡,母病危甚,呼之不至。登怒云:“使吾母死,亦以忧去。杀此人,不过斥责。”即遣人禽至廷下,荷之云:“三日之内不痊,则吾当诛汝以徇众。”毅叔曰:“容为诊之。”既而曰:“尚可活。”处以丹剂,遂愈。田喜甚,云:“吾一时相困辱,然岂可不刷前耻乎?”用太守之车,从妓乐,酬以千缗,俾群卒负于前,增以彩酿,导引还其家。旬日后,田母病复作,呼之,则全家遁去,田母遂殂。盖其疾先已在膏肓,宋姑以良药缓其死耳。。

王况字子亨,本士人,为南京宋毅叔婿。毅叔既以医名擅南北,况初传其学,未精,薄游京师,甚凄然。会盐法忽变,有大贾睹揭示,失惊吐舌,遂不能复入。经旬食不下咽,尪羸日甚,国医不能疗。其家忧惧,榜于市曰:“有治之者,当以千万为谢。”况利其所售之厚,姑往应其求。既见贾之状,忽发笑不能制,心以谓未易措手也。其家人怪而诘之,况谬为大言答之曰:“所笑者辇毂之大如此,乃无人治此小疾耳!”语主人家曰:“试取《针经》来。”况谩检之,偶有穴与其疾似是者,况曰:“尔家当勒状与我,万一不能活,则勿尤我。当为若针之,可立效。”主病者不得已,亦从之。急针舌之底,抽针之际,其人若委顿状,顷刻舌遂伸缩如平时矣。其家大喜,谢之如约,又为之延誉,自是翕然名动京师。既小康,始得尽心《肘后》之书,卒有闻于世。事之偶然有如此者。况后以医得幸,宣和中为朝请大夫。着《全生指迷论》一书,医者多用之。。

杨介吉老者,泗州人,以医术闻四方。有儒生李氏子,弃业,愿娶其女,以受其学。执子婿礼甚恭,吉老尽以精微告之。一日,有灵壁县富家妇有疾,遣人邀李生以往。李初视脉云:“肠胃间有所苦邪?”妇曰:“肠中痛不可忍,而大便从小便中出。医者皆以谓无此证,不可治,故欲屈君子。”李曰:“试为筹之。若姑服我之药,三日当有瘳。不然,非某所知也。”下小元子数十粒,煎黄耆汤下之。富家依其言,下脓血数升而愈。富家大喜,赠钱五十万。置酒以问之,曰:“始切脉时,觉芤脉现于肠部。王叔和《脉诀》云:‘寸芤积血在胸中,关内逢芤肠里痈。’此痈生肠内所以致。然所服者,乃云母膏为丸耳。”切脉至此,可以言医矣。李后以医科及第,至博士。李稙元秀,即其从子也。。

王称定观者,元符殿帅恩之子。有才学,好与元佑故家游。范元实温《潜溪诗眼》中亦称其能诗。政和末,为殿中监,年二十八矣,眷柬甚渥。少年贵仕,酒色自娱。一日,忽宣召入禁中,上云:“朕近得一异人,能制丹砂,服之可以长生久视。炼治经岁而成,色如紫金。卿为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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