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堡,不是硖石堡,去罢。”一声去,仍旧女哭儿啼的去了。守堡的有个头目,是最贪便宜的,道:“可恶这干男女,原是东都人,怎去投罗士信?料是些寻常男女,没甚了得的人在内;不若赶出去,抢了他行李,却也够几日守城用度。”悄悄开了堡门,赶这等五七十个出来。来得不及一半,只听得黑影子里一声鸾铃响,大喝道:“罗爷在此!”堡中掩不迭门,被他占住了门口。等自己人马杀入,罗士信道:“不要留一个!”可怜千金堡中不分军民男女老弱杀个一空。
从来尚口固招殃,黩武戕生亦不祥。
他日身尸横[水,往还天道甚昭彰。罗士信只是少年情性,忍不得一口气,害了多少人。后来守5水,被窦建德余党刘黑闼攻城,雪深救兵不至,被擒死节,年不过二十岁。虽然成忠义之名,却不免身首异处,也是一报。
秦叔宝领兵攻打洧州。这州中刺史姓崔名枢,长史却是张公瑾,又有王世充差来本州的营田使是魏徵,三人计议,张公瑾知道来的是叔宝,有意归唐了,道:“唐兵三逼洛阳,郑王不能救应,不若投降。”魏徵道:“势应如此。”崔枢亲差张公瑾为使,举州归降。叔宝相见大喜,道:“我不喜得一州,喜得二故人。”三人各仍旧职。叔宝自归北邙大营,一时降了好些州郡,世充见势危急,大出兵在青城宫,与秦王隔水对阵,意思要求和。自带了冲天冠蟒袍玉带,簇拥了许多将校,请秦王答话。道:“隋室分崩,群雄割据。唐帝关中,郑帝河南,各守边境,寡人未尝侵犯。秦王何故率兵东来?”秦王也束发金冠,锦袍玉带,回答道:“隋氏亡灭,天命在我。四方莫不归顺,唯公负固,不得不征。”世充不得已,只得又顽着脸道:“兵凶战危,胜负未知,不如与王讲好息兵,以免生民涂炭。”秦王道:“我奉诏东来,要取东都,讲好之事非我敢专。”两边相拒,到日暮各自还营,世充这时候:不胜心胆丧,意气已先降。
秦王见郑王词气卑逊,料他计穷力竭,要与他大战一场,决一个雌雄。先相一片可以厮杀的地方,带了五百玄甲军出营。秦叔宝拦住马道:“大王累次轻出,几困于贼手,不若待小将前往。”秦王道:“将军勿惧,我有玄甲军五百,又有将军与敬德,何畏贼兵?”自己当先,望去有一所高原,可以远望,正是北魏宣武皇帝陵。秦王飞马跑上去,众人相随同上。这是秋尽天气,一望去:
草枯疑地阔,木落见天空。
一览无遗目,山川指掌中。秦王立在陵上,把鞭梢指了,对着尉迟与叔宝道:“此处好排军马,此处好列步兵,此处可伏奇兵。”指手画脚时,他服色与人不同,早有人报到中军,报与郑王,道:“唐国秦王带领五七百骑兵,立在宣武陵上窥我营中,请旨定夺。”郑王道:“这厮兵少,料不敢来攻我大营,或是诱敌之计,也不可知。前番慈涧,欺他人少,去围他,失了一个燕琪,如今不可堕他术中。”只听得帐下一人大声道:“世民小儿,轻我国中无人,敢率轻兵窥我营寨。若不驱除,为彼所笑。末将愿单骑前往,生擒这厮,献于麾下。”世充观看,乃是单雄信。世充道:“世民英勇有谋,还恐是计。”单雄信道:“主公不闻入百万军中,取上将头,如探囊取物者乎!雄信此去,誓取此儿。”却又是冠军大将军陈智略道:“主公倘疑他有伏,末将愿领本部排f军接应。”世充大喜,也领亲兵后应。单雄信也不待兵齐,也不领本部人马,单身独自,持丈八矛跳上马,飞奔陵上来。此时徐世勣先在黎阳,与窦建德相持,被他打破黎阳,擒了父亲徐盖,世勣只得归降。后同夏将曹旦,取曹、柳二州,他定计图袭杀曹旦归唐,不料事露,只得抛了父亲,领本部归到关中,也隶秦王帐下,从征刘武周。这次也同在陵上,道:“郑国军中尘动旗展,恐有兵来。”言罢,却见一骑马飞出营来,恰似:
片云离海峤,羽箭脱弓弦。
秦王道:“这一人一骑,想是探马。”这马不停蹄,竟奔陵前来。随后营中涌出数千人马。秦王知道他是出战,要待他将近,领玄甲兵,自高冲下。忽听得一声喊响道:“世民休走!我来取你首级了。”这一声是雄信自己取一助威,秦王却已知觉,相隔不过十步远,秦王跌转身便跑。雄信挺着矛便赶。叔宝、世勣忙把手中简与刀来格,格他不住,世勣只连声叫:“阿兄!我主!”两骑也随赶去。秦王绕着陵跑,陈智略兵又到,正在危急,半山中又起一个霹雳,道:“勿伤我主!”自陵上直冲下来。单雄信正到秦王后,正起手去点时,这将一枪早中雄信左臂。雄信一交跌下马,也顾不得这匹马,慌慌的走进步军队里去了。
天意佑真人,狂奴苦相逼。
鸿飞已冥冥,纵弋亦无得。秦王神色定了,叔宝、世勣已到,四人兵器齐举,伴着秦王,直杀出围来。玄甲兵也都赶着出围,初意出得围罢了,却又是屈突通,知道秦王被围,领众兵来救。秦王见有生力兵来,胆一发壮,带了叔宝、尉迟恭、世勣、程知节、丘行恭、段志玄、齐国远、李如珪一齐杀入。叔宝杀来,正迎着智略,两个战有数合,也只简梢儿略削得一削,陈智略早滚在马下,被叔宝从兵捆了。大兵横中乱击,郑王也支撑不住,只得大败而回,被唐兵拿了一将,伤了一将,斩了首级,约有三千余级。陈智略名下排矟军,拿去有六千多人。郑兵说起唐兵,也都胆寒了。
凭将有勇有谋,自尔百战百胜。
郑王一败,消息各处传闻。一个显州总管,他率领辖下二十五州来投降。一个尉州刺史时得睿,率领辖下杞、夏、陈、随、许、颍、魏七州来降。大将军张镇周领本部来降。还有李密旧时亲将杨庆,先降郑王,郑王授他做管州总管,把一个侄女与他为妻。杨庆见时势不好,也愿投降。秦王因他是郑王侄婿,怕他心有反覆,差李世勣前去协守。郑太子玄应,闻得消息,领兵来争,被他两个合计,杀得大败。李世勣却又差记室郭孝恪,去说荥州刺史魏陆。这魏陆降也罢了,却又要建个功,打听王玄应差段达女婿张志,来荥州各路招兵,他竟请他到州衙来,预先伏了兵,将来拿下,逼他写下一封书与王玄应,教他停东道人马,撤大将张宝慈回汴州。宝慈到得荥州,魏陆又有密书与汴州刺史王要汉,教他杀了宝慈,做功降唐。荥、汴一带地方,都已背郑降唐。沮州、华州又被唐安抚大使李大亮取了。王玄应要在各地方弹压,怕也做了个张志、张宝慈,只得逃回虎牢去,依着荆王王行本。闻得洛阳因为与唐兵交锋,粮运不通,一匹绢止换得三升米,城里草根树皮,皆剥尽了,把浮泥拌着米屑作饼吃,也都饿得十死了七八。这原是:
兵与荒相因,宁作太平犬。
玄应知此消息,在虎牢装了数百只粮车,要往洛阳。怕有疏失,自己与葛彦璋领兵三千监押,不料已有人报到秦王军中,差下李君羡、程知节、李世勣三个分头邀截。三路冲出大杀,也还留得个王玄应逃回洛阳。粮车并葛彦璋,并部下将士,都被他三人拿去。唐兵倒喜孜孜回了军,行赏论功。王世充真弄得似釜鱼笼鸟,粮尽救绝,唯有坐以待毙了。
城孤援绝斗兵稀,嘹呖悲笳怨落晖。称帝图王几时事?可怜无计脱重围。
总评:
唐公杀雄信之兄,也只过误。雄信是血气汉子,必于有报,所以抵死与唐为仇,以致后边必不为唐所容。叔宝、世勣,救之不得。
屠城二字,人不忍闻。不必说到报应,也该缩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