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那颗棋子提起来,道:“长者赐,不敢辞,既然道长好意送上来,晚辈只有拜领了。”
无心道长登时又跳起来,回首指着石宝山叫道:“你……你在搞什么鬼?”
石宝山摊手道:“晚辈什么鬼也没搞,只是把道长方才抛掉的这张东西拾起来而已。”
无心道长道:“你为什么早不捡,晚不捡,偏偏要这个时候捡?”
石宝山道:“道长刚刚才抛下来,早我怎么捡?如果晚捡的话,那我的嫌疑岂不是更大了?”
水仙突然噗嗤一笑,道:“道长也未免太多心了,以石总管的模力,就算让他坐在旁边,他也支不上嘴呀!”
无心道长手指马上一转,道:“那就一定是你这丫头搞的花样,如果没有人给他壮胆,打死他也不敢吃我这颗子。”
水仙双手乱摇道:“道长可冤死我了,我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跟他打眼色,何况我的棋连石总管都比不上,就算有心,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呀!”
无心道长冷笑连连道:“如此说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沈玉门急忙道:“也不可能,我距离最远,又是站在孙尚香背后。就算想给他打暗号.出瞒不了道长的眼睛,道长方才可会发现我有不规矩的举动?”
无心道长不讲话了,但是眼睛却仍在东张西望,似乎很想找出这几个人联络的破绽。
沈玉门笑道:“依我看这盘棋干脆到此打住算了。道长收他做徒弟,他替道长盖间道观,打造条新船,然后在船舱里堆满了美酒佳酿,连带这口佩剑也一并孝敬你老人家,彼此各取所好,岂不是好?”
无心道长甩首道:“不好。那些东西我自有办法赢到手,我就是不想收他做徒弟。我不欣赏他的人,收他做徒弟我不甘心!”说完,弯腰匆匆摆了一下,马上又站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三个人,一刻都不肯放松。三个人果然动也不动,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孙尚香却抬头笑嘻嘻的望着无心道长道:“请问道长,这着棋我是应该退呢,还是应该冒险担你那两颗子?”
无心道长没有回答,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水仙又忍不住笑出声柬,急忙抹首往一旁闪了两步,显然是怕又引起无心道长的怀疑。沈玉门只向前欺了一步,立刻就停下来,似乎也不愿再惹上麻烦。
只有石宝山不识相,突然往前凑了凑,咳咳道:“道长,道长……”
无心道长只转回半张脸,横眉竖眼喝道:“你又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提供他什么好点子?”
石宝山捧着那张纸道:“晚辈连棋盘都没有看,哪里来的好点子。晚辈只想请大少至少看这张图一眼,这东西来得可不容易啊!”
无心道长急忙道:“你是怎么搞的,你难道没有看出他忙着伤脑筋还惟恐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来看你这种鬼东西!”
石宝山无可奈何道:“道长既然这么说,那就只好等他走完这着再说吧!”
无心道长道:“不是这一着,是这一盘。在这一盘棋下完之前,你再敢过来捣乱,你可别怪我老人家对你不客气。”
石宝山只有一面叹着气,一面将那张纸收起来,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看孙尚香一眼。
孙尚香却在这时将盘上一颗子朝前一推,道:“既然道长不赞成我退,又不赞成我担,那我只好往前挤一步,看看你老人家的反应了。”
无心道长脸色大变道:“我几时说出不赞成你退和不赞成你担?”
孙尚香顺理成章道:“我问过你老人家,你老人家不肯理我,那不等于暗示不赞成我的看法吗?”
无心道长恨恨的看了看盘面,又看了看孙尚香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猛然回头指着石宝山的鼻子喝道:“你……又是你搞的鬼。你给我滚出去!”
石宝山苦笑道:“好,好,你老人家既然不愿意我待在旁边,我这就出去等。”说完,转身就走。
无心道长又朝沈玉门和水仙一指,道:“还有你们,也通通给我滚到外面去!”
沈玉门莫名其妙道:“这关我们什么事?”
水仙也一脸无辜的样子道:“是啊!这次我们连吭都没有吭一声,距离又这么远,而且又在你老人家的严密监视之下,根本就不可能给他什么暗示呀!”
沈玉门紧接道:“何况我连你老人家走的是哪步棋都没看到,怎么可能凭空替他出点子?”
无心道冷冷道:“方才那丫头往右边闪了两步,你看到了吧?”
沈玉门皱眉道:“有吗?”
无心道长道:“有,她那两步就是告诉你我那着棋的落点,于是你马上就向前欺了一步,对不对?”
沈玉门道:“对。我是往前走了几步,可是孙尚香背后没有眼,他也不可能看见啊!”
无心道长道:“他看不见,石宝山可以看见,所以他才凑到我身边来,这不摆明教那小子往前挤一步吗?”
沈玉门哈哈大笑道:“道长也未免太高估我们了。我们不是靠赢棋吃饭的,怎么可能配合得如此巧妙?”
水仙嗤嗤笑道:“道长的想像力着实惊人,实在不得不令人佩服……”
无心道长截口道:“废话少说。你们还是自己出去,还是等着我动手赶人?”说着,还把手中的长剑抖了抖。
沈玉门急忙道:“好,好,你老人家莫发火,我们马上走人,总行了吧?”
水仙又瞟了那局棋一眼,道:“可是这盘棋你老人家若是输了,可不能再怪我们。”
无心道长气呼呼道:“滚,滚!只要旁边没有人捣乱,我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输棋!”
就在这时,孙尚香陡然大喝一声,道:“等一等!”
无心道长横眼道:“等什么?你是不是离开他们就下不下去了?”
孙尚香摆手道:“不是,不是……晚辈是忽然想起你老人家方才说的那句话。”
无心道长道:“我说的哪句话?”
孙尚香道:“方才你老人家着那张图的时候,曾经说过什么话?”
无心道长道:“哪张图?”
孙湖香道:“就是石宝山拿进来的那张图。”
无心道长还在翻着眼睛思索,水仙已抢着道:“他老人家好像说什么王八没有腿,蛤蟆少张嘴,还说什么……”
孙尚香截口道:‘还说看上去活像一堆烂泥巴,对不对?”
水仙点头道:“对,对,正是这么说的。”
孙满香道:“那是汤府的地形图。”
石宝山原本已经走出厅内,这时又急忙冲进来。道:“太少不会搞错吧?”
孙尚香道:“绝对错不了。汤府的环境我熟得很,也只有汤老爷子那种迷信风水的人,才会在那块乱泥地上盖房子.据说当年那块地还是向我岳家高价买过去的。我岳父当时几乎把鼻子都乐歪,直到现在谈起这件事还开心得不得了呢!”
石宝山匆匆走上来,道:“那么大少能不能看出图里这颗黑点指的是什么地方?”
孙尚香接近那张纸衡量了半晌,道:“依照方位推算,极可能是汤者爷子的卧房附近。”
石宝山缓缓的点着头,道:“果然不出所料。”
孙尚香道:“问题是‘细雨封江’刘奎派人送这么张东西过来干什么?”
石宝山道:“送这张东西过来的不是刘奎,是郭成。这一点千万不能搞错。”
孙尚香道:“那还不是一样!那两人一向是穿一条褲子的,就跟我和玉门兄一样。”
石宝山立刻道:“不一样。他们师兄弟间各怀鬼胎,怎么可以与大少和我们二公子的交情相提并论!”
孙尚香连忙点头道:“也对。不过依我看无论是哪个送过来的。都不可能是好事。”
水仙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极可能是引透我们进入汤府的饵,”
沈玉门却摇首答道:“也可能是汤老爷子跟我们有话说,才授意心腹门下将他的心意设法传递过来。你们不要忘了。这次倒过去的不是汤老爷子本人,而是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弟。”
石宝山沉吟着道:“二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张东西是从郭成手里传过来的。属下总认为有点问题。”
沈玉门道:“有什么问题?”
石宝山道:“因为他那条腿据说就是当年被汤老爷子親手打断的。”
孙尚香也连忙道:“不错,汤老爷子纵然有心腹门人,也不可能是‘鸳鸯拐’郭成,我也认为其中一定有诈。”
石宝山即刻道:“不过二公子尽管放心,无论有没有间题,属下都要親自去看个究竟。”
沈玉门挥手道:“不是你去,是我去。”
石宝山一惊,道:“那怎么成?这张条子是指名传给我的。”
水仙也急忙道:“而且少爷伤势初愈,也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孙尚香忽然抢着道:“我看还是让我去吧:我对汤府的环境最熟,行动起来也不易被人发现。”
沈玉门连连摇头道:“你们谁去也没有用。条子虽然是传给石宝山的,他实际想见的人应该是我。”
孙尚香浑然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想见的人是你?”
沈玉门叹了口气.道:“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
说着,朝水仙一摆手道:“去把她们两个叫出来.咱们现在就走……”
水仙尚未转身,石宝山已急急喊道:“等一等,就算二公子坚持要去,也得再等两个时辰,”
沈玉门道:“为什么?”
石宝山道:“第一,天色晚一点,行动起来比较方便,第二……”
他分明知道里外都是自己人,目光仍然下意识的朝四下扫了扫,才道:“到那个时候,咱们的实力已经不一样了,纵然冒点险。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就在他的话刚刚说完,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发问,厅外忽然传来了一片喧哗之声,同时几天没开的大门也轰然一声敞了开来。
乌鸦嘴也在这时慌里慌张的闯进厅中,直扑到孙尚香跟前才收住脚,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喊道:“启禀太少。大事不好!”
孙尚香霍然站起,道:“媽的,我就知道你进来准没好事。说吧,哪个翘了?”
乌鸦嘴道:“是血影人……”
孙尚香大惊道,“血影人怎么了?”
乌鸦嘴接连叹了两口气,才道:“这次他不翘也差不多了。”
孙尚香稍许楞了一下、回头就跑。
沈玉门、石宝山、水仙,以及刚才进来的乌鸦嘴也都跟着冲了出去。
只有无心道长站起来又蹲下,蹲下又站起来,指着那盘棋嚷嚷道:“喂!你们不能定啊!你们走了,这盘棋怎么办、?”
一辆板车被几名大汉疯狂般的推进了大门。车上已染满了鲜血。血影入躺在血泊中,左手抓着一堆血淋淋的纸张,右手紧握着一只苍白的断臂。显然是别人被他扭断的手臂,那只断臂的手中还握着一柄漆黑的刀。刀长两尺.刃宽三寸,让人一眼即能认出正是秦氏昆仲的“血雨连环刀”。而秦氏兄弟是青衣楼总座的马前卒,更是江南武林众所周知的事。
孙尚香不禁观之变色道:“你……跟他们闹翻了?”
血影人居然睁开了眼,眼中巳失去往日的神采,语声也显得极其虚弱道:“大少小心……他们已经开始向咱们下手了。”
孙尚香故作泰然道:“我知道……你伤得怎么样?”
血影人惨笑道:“血流光了,人也完了……以后再也无法为大少效力了……”
孙尚香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喊道:“完不了。你撑着点,我这就找人替你治伤。”
血影人气息益发虚弱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秃鹰危险……”
孙尚香急急迫问道:“他在哪里?快说!”
血影人嘴巴虽然张得很大,却再也讲不出话来,同时“当”的一声,断臂和那柄“血雨连环刀”已落在车旁、左手上那些沾满血迹的纸也落在地上。
孙尚香抓得他更紧,喊声也更加急切道:“血影人,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可是—个人血已流尽,还怎么活得下去呢?天色渐暗,血影人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散布在板车上的血迹却变得十分深黯。那几张沾满深黯血迹的纸张也开始在晚风中飘舞。孙尚香的喊声愈来愈小,黄豆大的泪珠已一颜一颗的撒在血影人毫无血色的脸孔上。四周没有一个人吭声,每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悲愤的气氛中。
孙尚香突然抬起头,指着那些飘舞着的纸张,道:“那是什么?”
乌鸦嘴咳咳道:“启禀大少,那是属下一路上散出去的东西。”
孙尚香随手捞起一张,看了看道:‘你散这些东西干什么?”
乌鸦嘴颞颥着道:“因为道上的人都知道小周怀里有张丢不得的纸条,所以属下不得不随便画几张骗骗他们。”
孙尚香狠狠的把那张纸一甩,怒叱道,“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做的好事,你没骗到别人,却把自己的兄弟骗死了……”
说着,越过板车,对准乌鸦嘴的肚子就是一脚,道:“我踢死你这个害人精!让你替血影人偿命!”
乌雞嘴避也不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接连倒退几步,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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