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总管太看得起我丁。好吧!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孩子救出来。无论如何他也是沈家的种,正正当当的种,说什么咱们也不能让青衣楼给连根拔掉。”
石宝山道:“对,属下就是捞着这条老命,也得把他救出来。”说话间,船已缓缓停靠在岸边。
石宝山探首帘外,道:“到了吗?”
那老船夫道:“还没有。这是刘老三设置的关卡,怎么会没有人在?真奇怪!”
石宝山道:“别管他,继续往里走!”
那老船夫答应一声,很快的转进了另一条河道。
河道愈走愈窄,汤府的灯火已然在望,同时也有零星的杀喊之声遥遥传来,在静夜中听来格外刺耳。那老船夫一副幸灾乐祸的语调道:“难怪关卡上没人,原来是有人闯庄。”
沈玉门忙道:“是不是颜宝凤先跟他们动上手了?”
石宝山急答道:“不会.夫人跟属下约定的时刻还没到,而且她也不可能硬闯。”
水仙立即接道:“不错。她是来救人的,在见到那个孩子之前,应该不会急着跟他们翻脸才对。”
沈玉门道:“这么说,一定是孙尚香那家伙沉不住气了!”
石宝山道:“也可能是金刀会的程总。以他的个性而论,在夫人拜庄之前,他一定会先抢着给青衣楼一个下马威。”
沈玉门皱眉道:“程景泰真的来了?”
石宝山道,“来了,比夫人先一步进城。夫人迟到今天才赶来,目的就是在等他”……”
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又道:“还有,二公子一定得称程总为大哥。你这样呼名唤姓,他听了会不高兴的。”
水仙也连忙道,“是啊!人家日夜兼程赶来,你可不能一见面就泼他冷水。”
沈玉门苦笑。这时喊杀之声已近,汤家高大的院墙已在眼前。那老船夫停桨眺望道:“奇怪?怎么会没有人接应。你们不是跟他们约好的吗?”
石宝山道:“我们并没有约,我们不过是接到一张条子,想赶来碰碰运气。”
那老船夫道:“什么条子?”
石宝山急忙把那张图掏出来。那老船夫就近油灯一看,立刻道:“这是哪个交给你们的?”
石宝山道:“‘鸳鸯→JingDianBook.com←拐’郭成。”
那老船夫当场便把纸条撕成碎片,随手往河里一散,抓起奖就往前摇。转眼已摇到院墙墙跟,缓缓驶进了一个从水面看不见的暗槽中。
只见他俯身水中摸索一阵,忽然有块石墙逐渐下沉,片刻间竟现出一个高出水面一尺多高的扁洞。紧跟着他抓起竹篙,一折为二,在三人协助下撑起舱篷,然后将那两具包扎着的尸体分垫在暗槽两旁,又将断篙横架在尸身上,再把舱篷摆在断篙上面。船身虽与船篷脱离,但从远处看来,就和原船停靠在墙边完全无异。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那老船夫才请三人平躺在船中,自己也仰在船头,双手开始在洞口上方拨动,船身便从扁洞中无声无息的飘了进去。洞中一片漆黑。那老船夫摸黑拨船前进,接连转了几个弯,才在一条岔道的尽头停下来。末经呼唤,洞顶已启开了一条缝。一名仆婦打扮的人持灯朝下照了照,立即将洞门整个掀开。三人相继跃出一瞧,方知巳置身一间陈设典雅的卧房中。
那洞口重又合起,方才负责启开洞口的仆婦也匆匆退了下去,就只剩下一个瘦骨如柴的老人正一声不响的靠在一张宽大的软床上。
沈玉门仔细的辨认了一番,才认出那老人正是自己急于谋求一面的“铁桨”汤俊,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汤俊也像鉴赏一件宝物似的打量着他,过了很久,才吁了一口气,道:“好,好,你居然还活着,这大概也是天意吧!”
沈玉门沉叹一声道:“托你老人家的洪福,我总算没被你们给整死!”
汤俊陡然翻身下床,跪倒在地,道:“老弟!我汤某人对不起你!”
沈玉门趋前一把将他托起,道:“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已经被你们推上台,这出戏不唱下去也不行了!”
汤俊稍许挣动了两下,登时面现惊愕之色,道:“你……你有内功?”
石宝山哈哈一笑,道:“金陵的沈二公子,怎么会没有内功!”
水仙也在一旁笑眯眯道:“而且你老人家也一定发觉我们少爷的功力远比一班年轻高手要高明得多,对不对?”
汤俊什么话都没说,只缓缓的在床边坐下来,楞楞的凝视了沈玉门半晌,才陡将目光转到石宝山脸上,道:“石总管,过去咱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尊驾可还记得?”
石宝山道:“当然记得。当年得以拜会汤老爷子,石某一直引以为平生一大幸事,怎么可能忘记!”
汤俊苦苦一笑,又转头打量着水仙,道:“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名满武林的水仙吧?”
水仙忙道:“汤老爷子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少爷身边的一个丫头,哪里当得起名满武林四个字。”
汤俊长叹一声,道:“这几年沈府人才辈出,难怪连青衣楼都奈何你们不得,不像我们汤家,人家只轻轻吹了口气,我们就垮了。”
石宝山立刻道:“垮不了。只要你老人家撑着点,咱们就有办法把他们赶回去。”
汤俊连连摇头道:“撑不下去了。我能够撑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
石宝山听得眉头一皱,道:“你老人家究竟得了什么病?”
汤俊道:“我没有病。我只是中了毒,一种解不开的毒。”
石宝山怔了怔,道:“你老人家太悲观了,天下哪有解不开的毒?”
汤俊摇着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连神医梅汝灵都无法解开,还有谁能解得了?”
石宝山沉默。水仙也呆呆的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沈玉门突然咳了咳,道:“唐大先生行不行?”
汤俊道:“也不行。实不相瞒,我的五脏六腑全都完了,我就是靠着唐大先生的葯,才能活到现在。也许连唐大先生都没想到我能支撑这么久,这大概就是因为我跟你还有缘份再见这一面吧!”
沈玉门不由又叹息一声,道:“我跟你老人家的确的缘,否则怎么会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怕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
汤俊忽然又站了起来,郑重其事道:“沈二公子,过去的事咱们多谈无益,最好就此打住。我已经是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人,在我临死之前,能不能再拜托你两件事?”
沈玉门一惊,道:“我能替你做什么事?我的能力有限得很,你老人家应该很清楚才对。”
汤俊道:“我清楚,所以我才拜托你,因为这两件事也只有你才办得到。”
沈玉门无奈道:“好吧!你说说着,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汤俊未曾开口,便先倘下泪来,道:“第一,我那个孙子,你要负责扶养他成人。万一他不适合习武,你可以教他别的手艺,最主要的是你绝对不能叫他受颜宝凤那女人的气。”
沈玉门瞟了石宝山一眼,道:“这个我还可以答应你。”
汤俊拭了把眼泪,道:“第二,我还有一批忠于我的徒弟和老弟兄。如果这次他们没被青衣楼杀光,你一定要影响沈家扶他们一把,让他们还能够在扬州继续混下去,而且在任何情况之下.你都不能让那个姓孙的把他们吃掉。”
沈玉n道:“你老人家说的那个姓孙的,指的是不是孙尚香?”
汤俊道:“不错,正是他。”
沈玉门想了想,道:“那个人倒是不成问题,我想我还有办法降住他。至于能不能影响沈府,那就得问问我们石总管了。”
石宝山慌忙道:“这是什么话!沈家是二公子的,只要二公子一声令下,属下保证上下一体遵行……就算夫人反对也没有用。”
水仙轻咳两声,道:“总管言重了。夫人一向极识大体,像这种帮助好朋友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反对呢?”
石宝山也咳了咳,道:“姑娘说得是。方才我不过一时情急,随口说说而已。”
沈玉门即刻道:“看样子这件事情也解决了。”
汤浚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一来。汤某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可以安安心心的死了。”
说着,就想往床上爬,好像真的要上床等死一般。
石宝山急忙叫道:“且慢,现在你老人家还不能死,有几件事情你老人家还没有交代清楚。”
汤俊莫名其妙的回望着他,道:“什么事?”
石宝山道:“你老人家的心腹弟子都是哪些人?你不说出来,将来教我们如何分辨?”
汤俊道:“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到时候自然就分出来了。老实说,就算我现在给你一张名单,也未必靠得住。如今我能够绝对把握的,也只有跟随我多年的那几个老人而已。”
石宝山道:“‘鸳鸯拐’郭成怎么样?还算不算你老人家这边的人?”
汤俊摇头道:“恐怕靠不住了。最近他经常跟刘三那批人在一起,有很多那边绝对不该知道的事情,都已陆续泄漏出去。我怀疑很可能是他搞的鬼。”
石宝山惊道:“可是……约我们跟你老人家会面的那张纸条,都是由他手里传出来的。”
汤俊道:“我知道,那是我故意交给他办的。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一定偷偷跟在后面。但有件事连郭成都被蒙在鼓里,那就是所有的暗道入口都只能使用一次,他们若想跟进来,除非重新把那道石墙炸开。”
石宝山听得大吃一惊,水仙的俏脸也登时变了个颜色。
汤俊嗤嗤笑道:“你们不要紧张,他们绝对不敢使用这一招的!”
石宝山忙道:“何以见得?”
汤俊神秘分号的朝四下瞄了瞄,才悄声道:“因为我所有的徒弟都知道汤府内院埋满了炸葯,他们惟恐不小心把全部的炸葯引暴……当然炸死我正合他们的心愿,可是这里边有很多是他们自己人,也许其中还混着不少青衣楼的姦细。以做事一向畏首畏尾的刘三来说,他绝对没有胆子冒这个险!”
石宝山恍然道:“难怪萧锦堂不敢贸然闯进来拿人,原来是怕你老人家跟他来个同归于尽。”
汤俊得意洋洋道:“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汤某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我这几十年的江湖不等于自混了!石老弟,你说是不是?”
石宝山点头,而且神态间充满了敬佩之色。
水仙却在这时笑嘻嘻道:“汤老爷子,你老人家究竟有没有在家里埋炸葯?”
汤俊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她,道:“咦?听你的口气,你仿佛还有点不太相信?”
水仙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老人家的话,我只是有点怀疑罢了。”
汤俊道:“你怀疑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水仙道:“同归于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干的事。以老爷子的老谋深算,不该下这么大的赌注才对。”
汤俊道:“为什么不该?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来吓阻他们?”
水仙缓缓摇着头,道:“只靠吓阻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真有人想消灭你们汤府,只要围困你们几个月就够了,何必闯进来跟你同归于尽!”
沈玉门也忍不住揷嘴道:“对啊!如此一来,你老人家那些炸葯岂不是白埋了?”
汤俊咳了咳,道:“那么依你们看,我应该用什么办法保护家小呢?”
水仙不假思索道:“当然得靠暗道。你老人家当年把汤府建在这片沼泽中,一定留了很多任何人都不知道的逃生之路.对不对?”
汤老爷子不讲话了,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水仙终归不是大蒜,汤某算服了你……”
说着,突然将她唤到床前,轻声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出口,你要仔细听着,可千万不能把步骤搞错。”
水仙悄悄道:“是不是在你老人家这张床下面?”
汤俊吃惊的瞪了她片刻,道:“你的确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往往会做错事,但这件事却绝对错不得,只要一马虎,就什么都完了。”
水仙点头道:“好,你老人家请说,我们在听着。”
汤俊道:“记住,在挪动这张床之前,一定要先把我搬到第三张椅子上去,也就是中间那一张。无论我是死是活,都要把我搬过去。”
三个人同时看了看墙边并排接着的五张太师椅。同时点了点头。
汤俊继续道:“然后才能将床铺派起,要从床脚往上掀。床面整个镶进墙壁时,下面的暗门自会启开。暗门底下停着一条小船,你们必要尽快跳上船拼命的往外划。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一定要划出五十丈外的另一道暗门,否则那道暗门一闭,你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说到这里,突然捂着胸口,状极病苦的接连[shēnyín]了几声。
沈玉门担心道:“你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汤俊眼睛一瞪,道:“谁说的?我舒服得很,我只是对我那个孙子有点放心不下……因为那条小船最多也只能乘坐三四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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