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墙壁的长剑猛然收了回去,矮判官的尸身被带得往前一扑,双脚整个悬起,登时吓了那三人一跳,慌不迭的退到门口,却没有一个人趁机冲出房门。
解进笑笑道,“三位可以请了。”
那三名大汉连连点头,脚下竟动也不动。过了半晌,其中一人才指指那扇破碎的窗户,嗫嚅着道:“我们可以从那边走么?”解红梅身子往旁边一让,道:“请!”但见灯影轻摇,三名大汉飞快的自破窗鱼贯而出,转瞬间马蹄声已远去。
解红梅这才移步解进跟前,轻声道:“爹,方才那口剑,我愈想愈像青城韩二侠的寒铁剑。”解进没有回答,只朝门外指了指。
门外果然有个应座道:“解姑娘不但暗器手法妙绝,眼力也高人一等,实在令人佩服。”、
说话间,一名面蓄短须的中年人闪身走了进来。解进哈哈一笑,道:“难怪那三人不敢出去,敢情是霍大侠堵在外面。”原来这个中年人正是名满武林的‘青城四剑’之首,人称‘君子剑’的霍天义,解红梅刚刚提到的韩二侠,便是‘霹雷剑’韩昌。
霍天义匆匆掩上房门,先向解进父女施了一礼才道:“两位受惊了。”解进微微一怔。道:“青衣楼找的莫非是你们弟兄两个?”霍天义道:“不是两个,是四个。”解进皱眉道:“你们怎么把青衣楼给得罪了?”霍天义道:“方才两位不是已听矮判官说过了么?”解进霍然动容,道:”真的是为了沈二公子?”霍天义点点头,而且还叹了口气。解红梅忍不住揷嘴道:“沈二公子真的没有死?”霍天义道:“还没有死,不过伤势却很严重。”说到这里,又是一声沉叹,道:“我们弟兄也知道青衣楼万万得罪不得,可是碰到这种事,我们能袖手不管么?”解红梅立刻道:“当然要管。”解进也不禁叹了口气,道:“当然要管……问题是怎么个管法?”
霍天义道:“本来以我们弟兄四人的能力。把他悄悄送回金陵也并非难事,只可惜他的伤势太重,非立即治疗不可,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挺而走险,跑到青衣第三楼的势力范围里来……”
解进截口道:“你们莫非是来找梅大先生的?”霍天义道:“不错。”解进摇头道:“你们能想到梅大先生,青衣楼的人也会想到。说不定你们赶到那里,人家早就布好陷阱等着捉人了。”霍天义道:“没法子,因为除了梅大先生之外,我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图治如此严重的伤势。”解进沉吟了一下,道:“但不知沈二公子的伤势,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霍天义唏吁道:“只不过比死人多了一口气而已。”解红梅忽然道:“你能不能带我爹去看一看,也许可以想办法先把他的伤势稳住。”
霍天义神情一振,道:“解大侠莫非也精通医道?”解进淡淡道:“精通可谈不上,刀头砥血的日子过久了,多少总能学到几手。”翟天义却毫不迟疑道:“二位请跟我来!”
话刚说完,人已到了门外。
床上果然躺着一个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的年轻入。昏暗的灯光照着他苍白得可怕的脸,所有的血色已全都染在他的衣服上。他的衣着虽已脏乱不堪,但仍可看出十分考究。他的脸色虽已了无生气,但看上去仍然英气逼入。
解红梅不由多看他几眼。道:“这人真的就是鼎鼎大名的沈玉门沈二公子?”
身后立刻有人答道:“绝对错不了,别说他的人还完整无缺,就算只剩下一条膀子,我也绝对不会认错。”、
说话的是“霹雷剑”韩昌,赶过来挽起那人左袖的却是人称“闪电剑”的三侠方烈。他指着那人左臂上一道尺许的伤痕,道:“这条刀疤,就是为我们青城派留下来的痕迹。”
霍天义一旁感叹道:“不错。那年若非沈二公子赶来增援,我青城派只怕早就在江湖上除名了。”
韩昌大声接道:“而且欠他们沈家的,并不只我们青城一派,中原各大门派几乎都受过人家的好处,尤其是少林那些和尚……当年沈大公子如非为他们身负重伤,也不会如此英年早逝,金陵沈家的声势也不至于像如今这么单薄了。”
方烈也长叹一声,接道:“那当然,如果沈大公子不死,哪还有他青衣楼嚣张的份!”
解红梅又忍不住道:“沈大公子之死,对武林的影响真有这么大么?”
方烈道:“怎么没有?倘若他还活在世上,至少各大门派不会像一盘散沙一样,个个闭关自守,任由青衣楼那群败类胡作非为。”
霍天义立即道:“所以这个人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叫他死掉,否则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影响武林各大门派了。”
解红梅听得脸蛋都急红了,急忙拽着解进的袖子,道:“爹,你就赶快救救他吧!这个人是死不得的。”
解进轻叱道:“不要吵,你没看到我正为他把脉么?”
解红梅果然不再言语,霍天义弟兄三人也个个屏息以待,神色一片凝重。解进这时的神态,反而显得有些不太安定,原本微微闭起的双眼忽然睁开来,目光里充满了惊奇之色。
解红梅一旁急急道:“怎么样?还有没有救?”
解进理也不理她,只匆匆将那人的衣襟撩起来,喊了声:“灯!”
解红梅急忙将灯端过来,一张俏脸却整个撇开,涨得比那人血迹斑斑的胸膛还要红。这时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重伤的年轻人身上,谁也不会留意到解红梅的嬌羞之态。解进更是全神贯注在那人伤口上,仔细的察看许久,才道:“你们给他敷的是什么葯?”
霍天义道:“不瞒解大侠说,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葯,这是沈二公子自己带在身上的,我们只是替他敷上去而已。”
解进道:“在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伤口上是不是已经敷了葯?”
霍天义道:“当然敷了。我们发现他不过才三天,而他跟青衣楼的冲突,却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如果当时没有敷葯,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解进指着那年轻人一条自右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的刀口,道:“各位请看,像这种伤势,他自己还怎么能够敷葯呢?”
霍天义皱眉道:“对啊!我想前面那十几天,一定有人在旁照顾他。”
解进道:“而且一定还是一个精通医道的人。”
霍天义想了想,道:“可能。”
解进道:“可是人呢?他总不至于管到一半就跑掉,除非她有意把这副担子甩给你们四位。”
霍天义又将眉头紧皱起来。
原本守在门旁的韩昌忽然走上来,道:“咱们何必为过去的事伤脑筋,眼前最要紧的是怎么让他在见到梅大先生之前,伤势不再恶化。”
方烈即刻接道:“二哥言之有理。总之无论如何,咱们也得把沈二公子这条命保佐。”
霍天义道:“对!就算拼着咱们四条命不要,也得叫沈二公子活下去。”
解进叹了口气;道:“这么一来,恐怕就不止四条命了。”
解红梅毫不犹豫道:“六条。“
解进道:“不错。为了这六条命。我不得不再慎重的请教各位一句,这个人当真是沈玉门沈二公子么?”
方烈马上将那年轻人少许搬动了一下,指着他后腰上的一道疤痕道:“解大侠请看,这一条就是他去年独闯‘神龙教’总坛所负的伤。那一战曾经震惊江湖。不知贤父女有没有听人说过?”。
解进默然不语,解红梅却在拼命的点头。
方烈又撩起那人的褲脚,露出一块淡红色的伤痕,道:“这一块便是蜀中唐三姑娘的杰作,虽然只是两人之间的一点小冲突,但当时却也轰动得很。”
解红梅没等他说完,便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烈又道:“解大侠可曾听说过沈二公子独战秦岭七雄那档子事?”
解进终于开口道:“那是沈二公子成名之战,我曾听很多人提起过。”
方烈随手一拽,已将那人腰带松开,刚刚掀起褲腰,又急忙盖住,似乎直到此刻才发觉解红梅的存在。解红梅粉脸又是一阵发烧,忙不迭的把油灯往解进手中一塞,转身跑到窗口,背对着众人在窗台上坐下来。
方烈这才又揭开那人褲腰,往里一指道:“你看小腹上的那道剑痕,便是那时留下来的。虽然害他躺了足有半年之久,却也使他名声大噪,同时也让武林同道庆幸金陵沈家后继有人。”
霍天义紧接道:“而且我们四弟也正因为目睹那场血战,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此才重返师门,痛下苦功。我的剑法能有今日的小成,也可以说完全是沈二公子所赐。”
方烈双手一摊,道:“试想凭他身上这些安不上也取不掉的标记,还不能证实他的身份吗?”
解红梅远远的抢着道:“当然能。这人毫无问题,一定就是沈二公子。”
解进道:“但愿他是,否则咱们这六条命就丢得太不值得了。”
说着,忽然高举油灯,诧异道:“咦,郭四侠呢?”
原来直到现在,他才发觉房里少了个人。
霍天义即刻说道:“天未亮时,我就派他去请梅大先生了,但愿他能碰得到人。”
方烈略显不安的接道:“无论能不能碰到人,现在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话没说完,坐在窗台上的解红梅突然叫道:“有人进来了,我看八成就是郭四侠!”
韩昌立刻开门迎了出去。过了一会,果然见他带着一个体型魁梧的汉子走进来,那人正是青城四侠中剑法最高、年轻最轻的“追风剑”郭平。
霍天义迫不及待道:“事情办得怎么样?”郭平未曾开口,便先叹了口气,才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霍天义一怔,道:“连沈二公子的事,他都不肯来?”郭平道:“并非梅大先生不肯来,而是在三天前他就遇害了。”霍天义身形猛地一颤,道:“什么?你说梅大先生已经死了?”郭平黯然道:“不错。”
霍天义倒退两步,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一张板凳上,再也讲不出话来。
韩昌却大吼起来,道:“青衣楼简直疯了,对梅大先生这种人。他们居然也下得了手!”
方烈长叹一声,道:“如此一来,沈二公子这条命恐怕也完了。”
解进忽然道:“还没有完。”
众人听得全都闭上了嘴巴,每个人都两眼直直的望着他。
解进道:“梅大先生的遇害,固然是武林一大损失,但对这个人的生死却毫无影响。”霍天义怔怔道:“为什么?”解进道:“因为……他身上所敷的葯,就是梅大先生的‘雪莲生肌散’。”霍天义登时从板凳上弹起来,冲到床边,在那年轻人伤口上嗅了嗅,道:“咦?他身上怎么会带着梅大先生视若性命的武林圣葯?”解进沉吟着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在你们之前照顾他的那个人,极可能就是梅大先生。”霍天义一面点头,一面道:“这么说,沈二公子这条命是有希望了?”解进道:“那就得看我们能不能把他安全的交到沈家手上了。”
众人听得不约而同的垂下头,好像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坐在窗台上的解红梅突然道:“咦,他们急着往外搬东西干什么?”
霍天义急忙跑到窗边,朝外瞄了一眼,道:“不好!他们要放火。”
韩昌大叫起来,道:“这批家伙也太没有人性了,我们索性先杀他个片甲不留再说!”
说完,转身就想冲出去。
霍天义喝道:“不可冲动!”
韩昌只得停住脚,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行?我们总不能白白烧死在里边吧!”
霍天义道:“稍安勿躁,且让我先跟解大侠商量一下,再作打算。”
说着,大步走到解进面前,突然跪倒在地,道:“解老前辈,晚辈弟兄有一事相求,务必请你老人家应允。”
那三人一听,也同时跪了下来。
解进惨笑道:“你这一称晚辈,我这条老命只怕已经去了八成。”
霍天义忙道:“晚辈情非得已,还请你老人家包涵。”
解进指着床上那人,道:“你是不是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给我?”
霍天义尚未来得及回答,解红梅已抢着道:“爹,他不是山芋,他是沈玉门沈二公子啊!”
解进沉叹一声,道:“好吧!就算他是沈玉门,你们把他交给我之后,是不是打算出去跟青衣楼那批人拼了?”
霍天义立刻道:“晚辈还不至于那么愚昧。晚辈只想以身作饵,设法把青衣楼的人引开,好让你老人家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解进道:“你不要想得太天真,青农楼那批人诡诈得很,你想把他们引开,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霍天义道:“如果晚辈把隔壁的死人带一个出去,或许可以骗过那些人。”
方烈附和道:“对,找个体型差不多的,把沈二公子的衣服往他身上一穿,哪怕眼力再好的人,也很难分辨出真假。”
解红梅一旁赞道:“这个办法不错,爹,你说是不是?”
解进只好点点头,道:“恩,的确不错。”
解红梅道:“那你还迟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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