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玉门冷冷道:“不敢当。”
卢九道:“二哥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沈玉门道:“不劳动问,我好得很。”
卢九道:“那太好了。其实我在嘉兴已听到了二哥的情况。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才急着赶来看看。”
沈玉门道:“你现在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卢九怔住了。
水仙一旁咳了咳,道:“九爷方才不是说带来几个活的么?但不知是什么东西?”
卢九道:“不是东西。是人。”
水仙忙道:“是什么人?”
卢九抬手一招。即刻有捆细长的东西从岸上抛了过来,刚好落在他扬起的手掌上。那东西当然是个活人,不过全身已被麻绳一条条的捆绑住,捆绑得像个湖州粽子一般。卢九只在那人腰上一托,顺手扔在沈玉门脚下。虽然摔下的力道不轻,但那人却吭也没吭一声。
沈玉门一看那人,不禁惊叫起来,道:“‘飞天鹞子’洪涛!”
卢九道:“正是。”
水仙变色道:“还有他那六个弟兄呢?”
卢九道:“都在马上,要不要一起送上来?”
水仙摇手道:“我看不用了……”
沈玉门不等她说完,便已直瞪着卢九道,“你把他们绑来干什么?”
卢九道:“送给二哥的。这几个居然敢对二哥不敬,实在可恶至极。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日后咱们弟兄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沈玉门苦苦一笑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倒是很能办事!”
卢九面露得意。道:“二哥过奖!”
沈玉门道:“你说这几个人是送给我的?”
卢九道:“不错。是杀是剐,任凭二哥裁夺。”
沈玉门二话不说,猛然抽出短刀,扑到洪涛身前,扬起刀来就砍。
旁边的水仙吓了一跳,想去扶他,却又忍住。
但见刀光闪闪,接连砍了七八刀,才‘笃’的一声,将短刀剁在舱板上,人也气喘喘的跌坐在那里,好像体力全已用尽。
水仙急忙赶上去,本想将他搀回座位,可是一看洪涛身上,不禁整个傻住了。
原来捆绑着拱涛的绳索,已全被砍断,身上的衣服却连一丝破损都没有。如非刀法极其高明,力道不可能拿捏得如此准确,就连她也未必做得到。
所有的目光也全都落在沈玉门脸上,似乎每道目光中都充满了敬佩又讶异的神色。
沈玉门喘息良久,才朝洪涛一指,道:“帮我把他扶起来……”
洪涛没等人动手,已从地上弹起,道:“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沈玉门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洪涛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一再放我,究竟是何居心?”
沈玉门道:“我侮辱过你么?”
洪涛没有出声。
沈玉门道:“我也没有任何居心。我没有杀你的理由,只好放你走。”
洪涛忽然长叹一声,道:“沈二公子,这一套对我是没有用的。你就算放我一百次,一有机会我还是要杀你的。”
沈玉门似乎连理也懒得再理他,只回首喊了声:“石宝山!”
石宝山慌忙道:“属下在!”
沈玉门道:“替我把他送下船,顺便帮我把他那六个弟兄也放了!”
洪涛立刻道:“不必送,我自己会走,不过在我走之前,你们最好想想清楚,你们放了我,等于纵虎归山,万一将来你们落在我手上,我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你们可不能怪我忘恩负义。”
众人听得个个面泛冷笑,似乎每个人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石宝山淡淡道:“洪舵主,请吧!”
洪涛冷笑一声,转身就想纵上岸去,谁知由于捆绑过久,双腿无力,险些栽进河里,幸亏石宝山在旁帮了他一把,才没有当场出丑。
卢九狠狠的哼了一声,道:“大哥的心肠也太软了。像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干脆杀掉他算了。”
沈玉门冷冷的凝视着他,道:“你好像很喜欢杀人?”
卢九咳了咳,道:“那也不见得,不过该杀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沈玉门道:“哦?你倒说说看,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卢九道:“像‘一剑穿心’秦冈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就该杀。”
沈玉门道:“谁告诉你秦冈是出卖朋友的人?”
卢九道:“他公然把你们撵出秦府,公然派人在后面追杀。这件事哪个不知道,还要人告诉我么?”
沈玉门道:“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们,大可在家里就地解决,何必把我们撵出来,然后再派人在后面追杀,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卢九道:“那有什么奇怪?秦冈的剑法纵然不错,但想拦住石总管这种高手,只怕还未必办得到。”
沈玉门道:“就算他拦不住石宝山,难道还拦不住我么?”
卢九道:“你虽然负了伤,但身旁有水仙姑娘在,他能将你奈親何?”
沈玉门道:“水仙再厉害,也不过一人一刀而已。如果他们真想留下我。她一口刀又能撑多久?”
卢九原来说得理直气壮,这时突然收住了口,沉吟良久,才道,“这么说,他把你们撵出来,再在后面追杀,莫非只是做给青衣楼看的?”
沈玉门沉叹一声,道:“你现在明白了,可惜已经太晚了。”
卢九忽又挺起胸膛,道:“就算他是做给青衣楼看的,也不应该。他是你的朋友。在你重伤之际,就该拼命保护你才对,怎么可以趁机向青衣楼讨好?”
沈玉门道:“谁说他没有拼命保护我?他为了放我离开秦府,不惜与秦夫人反目,不借杀死伺候他多年的婢女,你知道么?”
卢九呆了呆,道:“原来想卖友求荣的是不秦冈,是秦夫人!”
沈玉门道:“秦夫人只是一个女流,她为了保护家小,不敢得罪青衣楼,也是情有可原,怎么可以说她卖友求荣?”
卢九脸色登时变了,那股精悍的神情也不见了,垂头丧气的瞧了马上的弟兄们一眼,道:“看来我们这次好像杀错人了。”
沈玉门也有气无力道:“你杀错了秦冈,我不怪你。你杀错了秦夫人,我也不怪你。那女人的菜做的不错,杀了纵然可惜,但无论如何她也曾经跟沈家相交一场,为沈家而死也不算冤枉……”
说到这里,语调陡然一变,疾声厉色道:“可是那一家老小又怎么说?他们跟沈家素无交情可言,他们死得冤不冤枉?你能说他们也是该杀的么?”
卢九吭也没吭一声,岸上他那批弟兄也都垂了头,每个人都出现了悔恨之色。
沈玉门继续道:“你们号称‘绝命十八骑’,个个英雄了得,动不动就绝别人的命,你们有没有想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你们难道就没有年迈的父图你们难道就没有幼小的弟妹?你们面对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如何下得了手?”
卢九的脸色由红转白,声音也有些颤抖,道:“我错了……
沈玉门道:“你难道不晓得这种事错不得么?事关几十条人命,你在下手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清楚?”
卢九道:“我问了,可是他一句也不肯说,而且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甚至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沈玉门道:“你说他一句话都没有辩白?”
卢九道:“没有。”
沈玉门道:“也没有出剑抵抗?””
卢九道:“没有。”
沈玉门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下得了刀?”
卢九道:“我还以为他做了亏心事,没有脸出手抵抗,而且我又在气头上,所以才忍不住给了他一刀。”
沈玉门道:“就因为你不能多忍一下。才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大错。”
卢九垂首道:“是。”
沈玉门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出手抵抗么?”
卢九摇摇头。
沈玉门道:“那是因为他已经料定青衣楼不会放过他。他认为与其被青衣楼毁家灭门,还莫如死在你们‘绝命十八骑’手上的好。”
卢九想了想,道:“可能。”
沈玉门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你们么?”
卢九又摇摇头。
沈玉门道,“那是因为他把你们当成了朋友。”
卢九又想了想,道:“可能。”
沈玉门猛地一捶舱板,嘶吼道:“他把你们当成了朋友,而你们却把他全家老小当成了青菜萝卜,杀得一个不剩,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卢九嗫嚅道:“我……我……”
沈玉门更加激动道:“人家至死还当你们是好朋友,而你们却灭了他的门。你们怎么对得起那一家善良的老小?你们怎么对得起‘一剑穿心’这种光明磊落的好朋友?你说!你说……”
他愈说愈沉痛,说到后来,吼声已变成了哭声,眼泪也已夺眶而出。卢九的脸孔垂得几乎贴在胸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吭声,也没有一个人挪动一下,只有河水不停的渗入船舱。初时大家还忙着注外舀水,这时也全都停了下来,四周登时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九忽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道:“二哥,我错了,你杀了我吧!”
沈玉门摇着头,道:“我可不敢杀你。我骂了你半天,你能不‘绝’我的命,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你也不要再叫我二哥,老实说,我实在不敢跟你们这群大英雄称兄道弟。”
卢丸惨然一笑,道:“好,好,既然二哥不屑动手,我自己来……”说着,‘卿呛’一声拔出了刀。
沈玉门一声不响的瞪着他,连动也没动一下,
一旁的水仙却骇然叫道:“九爷,使不得!”
岸上也有人大声喊道:“等一等,要死大家一起死!”
呼喊声中,但见卢九那十七名弟兄同时翻下马鞍,争先恐后的扑上船来,一起跪倒在他的身后,一起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船上原有的人全部紧张起来,所有的目光全都紧盯着沈玉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沈玉门不慌不忙的扫视了那十八人一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集体自杀?”
卢九道:“不错,我们杀错了人,自己了断,免得教二哥为难。”
沈玉门这才叹了口气,道:“卢九,你好糊涂。你已经错杀了几十条人命,你的罪孽还嫌不够么?”
卢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是因为杀错了人,所以我才自杀偿命。”
沈玉门道:“你们现在死了又有什么用?对秦家没有一点好处,实际受惠的反而是青衣楼,我想秦大侠也一定不会赞成你们这种愚蠢的做法。”
石宝山忽然接道:“二公子说得不错。秦大侠虽然死在九爷刀下,但实际逼他走上死路的却是青衣楼。如果‘绝命十八骑’真的为秦家自杀偿命,我想秦大侠在九泉之下也一定遗憾得很。”
水仙也急忙道:“就算你们把十八个脑袋割下来,这笔债也偿不清啊!以一命抵一命计算,数目还差得远。剩下的那笔烂账。你打算叫哪个替你们还?”
卢九楞了一下,道:“那么依二哥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沈玉门蹙眉道:“这个嘛……我得好好想一想。”
石宝山一旁道:“我看九爷还是叫你这批弟兄赶快把刀收起来,安心的坐在一边等。这种样子万一被外人瞧见了,可不太好看。”
水仙也紧接道:“对,听说陈士元那老贼就在附近,万一被他看见,他一定以为我们少爷正在传授你们什么可怕的刀法呢!以后对你们就会更加小心了。”
卢九就像没听到两个人的话一般,金刀依然紧贴在自己的脖子上,身后那十七把刀当然也没有动弹一下。
过了许久,沈玉门才沉吟道:“我看这样吧!你们这笔帐不妨先欠一欠。等有一天你们能把陈士元的脑袋捧到秦大侠的墓前,你们这笔帐就算两清,你认为如何?”
卢九吓了一跳,道:“你叫我们把陈士元的脑袋砍下来?”
沈玉门道:“不错。这件差事在你们说来,应该不会太难才对?”
卢九愁眉苦脸道:“二哥真会开玩笑。以我弟兄目前的实力,莫说是砍他的脑袋,连想近他的身只怕也办不到,怎么能说不难?”
沈玉门道:“你们现在或许办不到,不过你们都还年轻,可以回去埋头苦练,等到有把握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卢九叹道:“那得练多久?”
沈玉门道:“那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石宝山忙道:“如果有程总和我们二公子从旁指点,我想也不会太久。”
水仙也紧接道:“只要各位肯下苦功,有个三五年也就差不多了。”
卢九神情一振,道:“二哥真的肯来指点我们?”
沈玉门道:“我……我……”
水仙急忙道:“我们少爷当然肯。主意是他出的,他还会不希望你们早一点把这笔债偿清么?”
说完,又忙向沈玉门打了个眼色,道:“少爷,你说是不是?”
沈玉门只得点点头,道:“不过我有条件。”
卢九道:“什么条件?”
沈玉门道:“在你们把陈士元的脑袋砍下来之前,你们绝对不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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