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行 - 第七章 虎门深如海

作者: 于东楼18,374】字 目 录

夹起一条咬丁一口,边嚼边道:”这是你经手做的?”

那年轻人点头,两眼直盯着无心道长,显然是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无心道长直等把一条鱼整个咽下去,才道:“你叫什么名子?”

那年轻人道:“小的叫萧四喜。”

无心道长道:“你是李师傅的第几个徒弟?”

那萧四喜哈腰道:“回道长的话,小的就是因为排名第四,所以师傅才赐名四喜。”

无心道长嘴巴一抹,道:“萧四喜,你好像可以出师了。”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了一阵大笑。

萧四喜面红耳赤道:“道长真会开玩笑,小的入门才只六年,连师傅三成的东西都没有学到,怎么谈得到出师?”

无心道长一怔,道:“那要学几年才能出师?”

萧四喜道:“这可没准。我二师兄人比我聪明得多,还足足学了十二年,如非师傅硬把他推荐出去,他还赖在这里不肯定呢!”

无心道长道:“要这么久?”

萧四喜道:“时间愈久,手艺就愈扎实。像现在苏州‘大鸿运’的掌厨杨善,他曾经跟随师傅整整十六年,现在已算是江南名厨了。”

无心道长一惊,道:“‘大鸿运’的杨师傅也是你师傅的徒弟?”

萧四喜道:“不错,那就是我大师兄。”

无心道长呆了呆,道:‘这么说,你师父在这一行的辈分很高嘛!”

萧四喜道:“那当然,不但辈分高,而且名声也响亮得不得了……

一旁的李坤福哈哈一笑,道:“道长不要听他胡说。来,喝酒,喝酒。”他一面说着,一面已拿起了酒壶。

紫丁香就在这时跑进来,摇着手道:“李师傅,你今天可不能灌道长喝酒,一定得让他保持头脑清醒。”

无心道长讶然道:“我要那么清醒千什么?”

紫丁香笑嘻嘻道:“我们少爷马上过来,他请你老人家在这里等他。”

无心道长道:“他过来又怎么样?跟我喝酒有什么关系?”

紫丁香道:“关系可大了……你老人家不是说他再赢你两盘,你老人家就能使我们沈家的刀法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么?我们少爷就是为赢那两盘棋来的,你老人家不保持清醒怎么行?”

无心道长立刻从李坤福手里拿过酒壶,自己斟了一盅,一饮而尽道:“有两件事我要告诉你,希望你听清楚。”

紫丁香道,“哪两件事?”

无心道长道:“第一,你们少爷那两手已经唬不住我,就算我喝醉了,他也未必赢得了我。”

紫丁香道:“哦!第二件呢?”

无心道长道:“第二,是三盘,不是两盘,这可不能弄错。”

紫丁香道:“为什么—定要三盘?”

无心道长道:“你们沈家的那套刀法一共不是十三式么?”

紫丁香道:“是啊!”

无心道长道:“以一盘折合一式就要十三盘。我现在欠你们少爷十盘,不刚好还差三盘么?”

紫丁香眉尖一皱,道:“咦,道长弄错了吧?你不是欠我们少爷十一盘么?怎么说是十盘?”

无心道长瞪眼道:“你胡说,我从到这里总共跟他下了四十六盘,十八胜二十八败,正好输他十盘,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搞错。”

紫丁香道:“那么在平望的那一盘呢?难道就不算了。”

无心道长急声道:“那盘棋才只下了一半,当然不能作数。”

紫丁香道:“可是我记得当时道长不是已经投子认输了么?”

无心道长脸红脖子粗道:“那是因为我看他怕得要死,才随口说说,想舒解一下他的紧张情绪,你们怎么可以当真?”

紫丁香呆了呆,道:“我们少爷当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何曾怕得要死要活过。”

无心道长道:“咦!那天他被人家吓得连尿都尿在褲裆里,难道你们都没有发觉?”

紫丁香立刻叫起来,道:“你乱讲,你太过分了。我们少爷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胡乱破坏他的形象?”

无心道长听得哈哈大笑,一面指着紫丁香的鼻子,一面回首望着众人,道:“你们听听,这雅头倒也强得可以。在陈士元的‘胭脂宝刀’下,她居然还在替那小子塑造形象,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他的话声愈说愈小,说到最后,已小得几不可闻,恐怕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原来身后所有的人都在提刀持柴的瞪着他,而且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敌意。他缓缓的将指着紫丁香的手缩回来,想去抓壶斟酒,却发现酒壶已被李坤福收起,似乎连酒也不想再给他喝。

就在这g时,沈玉门己在水仙和秋海棠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朝满脸尴尬的无心道长招呼道:“道长早!”

无心道长登时松了口气,强笑两声,道:“早,早,幸好你来得还不太晚,否则我这个台阶还真难下了。”

沈玉门匆匆朝四周环视了一眼,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无心道长忙道:“没什么,我不过是一时不小心,碰上了一只马蜂窝而已。”

沈玉门目光立刻紧盯在紫丁香脸上,淡淡道:“这厨房里不可能有马蜂窝,是不是?”

紫丁香嗫嚅着道:“是……是啊!”

沈玉门道:“我看八成是你出言无状,冒犯了他老人家,是不是?”

紫丁香急道:“不是,不是,是这老道……长正在说少爷的坏话,奴婢还没来得及争辨,少爷就来了。如果少爷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说着,抬手向众人指了指。

那些人没等沈玉门发问,便已在拼命的点头。

沈玉门摸着下巴,道:“不会吧?我跟他老人家一向相处不恶,虽然我赢了他几盘棋,那也是堂堂正正赢来的,也不至于惹得他老人家在背后骂我才对。恩,他老人家不可能是这种人。一定是你们在骗我。”

紫丁香急得嘟起了嘴,道:“我没有骗你,这老道……长就是这种人。”

沈玉门道:“哦?那你倒说说看,他老人家究竟骂我什么?”

紫丁香道:“他……他居然说那一天少爷吓得连尿都尿在褲裆里,你说像不像话?”

沈玉门道:“哪一天?”

紫丁香道:“就是在平望那一天。”

沈玉门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无心道长急忙道:“小伙子,凭良心说,有没有这回事?我有没有冤枉你?”

沈玉门居然想了想,才道:“尿是还没尿出来,不过急了一身冷汗倒是真的。”

无心道长立刻叫起来,道:“你们听,这可是他自己承认的。可不是我在背后贬他。你们也不想想,在陈士元的刀下,哪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这不是胡诌么?”

沈玉门笑笑道:“不过道长最好也不要搞错,我那身冷汗可不是被陈士元的宝刀吓出来的,而是被你老人家那几招妙手给逼出来的。”

无心道长楞楞的望着他。道:“你是说……我的棋比陈士元那把刀还可怕?”

沈玉门道:“可怕多了。”

无心道长道:“你对陈士元那把‘胭脂宝刀’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沈玉门道:“有你老人家在旁边,天塌下来也没我的事,我在乎什么?”

无心道长猛将桌子一拍,道:“好,沈老二,就凭你这句话,那盘棋我也认了。只要你再赢我两盘,你们沈家扬眉吐气的日子就到了。”

一旁的水仙听得神情大振,秋海裳和紫丁香也同时展开了笑颜。沈玉门却全不当一回事,突然排开众人,走到墙边。取了几根木柴,随手丢进第三座大灶的火口里。所有的人瞧得全都楞住了,谁也设想到他在这节骨眼上会替炉灶加起火来。

李坤福慌忙叫喊道:“你们还发什么呆!还不赶快干活,炉子的火都快熄掉也不加,还要有劳二公子动手,你们太不像话了。”众人这才各归原位,又重新忙了起来。

沈玉门忽然往墙角提了一捆柴,在第三、四座大灶前一丢。道:“道长,你怕不怕热闹?”

无心道长道:“我是愈热闹愈好。否则我早就回武当了,何必跟你跑来金陵?”

沈玉门道:“那好。你既然不怕人吵,咱们索性就在这里来一盘如何?”

无心道长道:“行,只要你受得了,我是绝无问题。”

沈玉门立刻往柴上一坐,边画着棋盘,边道:“看火的统统闪开,这七座大灶的火全交给我了……

那几个小徒弟全都傻住了,每个人都呆在原位动也不动。似乎都不敢贸然把这种苦活交给高高在上的二公子去干。

李坤福也急忙跑出来,苦笑着道:“二公子不要开玩笑,这七座大灶的火可不是那么好照顾的。弄得不好,耽误了午饭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玉门道:“你是怕我只顾下棋,忘了加柴?”

李坤福忙道:“加柴倒是小事,问题是这七座大灶的功用不同,火侯也各异。这种事莫说是二公子做不来,就算让我一个人照顾,只怕也吃力得很。”

沈玉门笑笑道:“你丢开太久了,当然不行,我可不一样……”

说着,取了两根柴分别扔进三、四两灶的火口里,继续道:“这七个灶中只有前两灶的温火比较难照顾。三四灶要烈火,只要拼命加柴就行了。五六灶……你是在蒸金针排骨汤,还是花鲜蛤蜊汤?”

李坤福楞了楞,才道,“五锅是苦瓜排骨汤,六锅是蒜头田雞盎,为了调味,我让他们在里边摆了点金针。”

沈玉门道:“那也好照顾,第七灶……是准备炸东西用的,对不对?”

李坤福只有点头。

沈玉门道:“那更好办。说不定等用到的时候,这盘棋早就结束了。”

水仙听得噗嗤一笑,沈玉门说得也得意洋洋,虽然没有挑明谁输谁赢,但从神态上看来,好像已将无心道长吃定了一般。

无心道长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他,道:“你想一边照应这七座大灶的火,一边跟我下棋?”

沈玉门点头道:“是啊!这样子可以更增加一点紧张气氛。”

无心道长脸色一沉,道:“沈老二,这两盘棋对你可是重要得很。你可千万不能拿它当儿戏啊!”

沈玉门轻轻松松道:“道长请放心。我这个人与众不同,愈是紧张愈容易赢棋。”

无心道长冷笑一声,道:“你还想赢棋?”

沈玉门道:“我为什么不想?”

无心道长立刻冲上来,道袍一撩,猛地在他对面一坐,道:“好,只要这七座灶的火不出差错,你还能赢的话……另外一盘我也不下了,就算输给你了。你看如何?”

沈玉门道:“道长的意思是说,这一盘就顶两盘?”

无心道长道:“不错,只要你有本事赢,不久的将来,你就是天下第一刀了。”

沈玉门头也不回,又将两根柴分别投在三、四灶的火口里,道:“我是天下第一刀,你老人家算是第几刀?”

无心道长道:“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父。我是第几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把你调教出来,而且保证把你调教得比陈土元还强。”

沈玉门道:“真的?”

无心道长道,“当然是真的。”

沈玉门哈哈一笑。道:“那我就先谢了。”

无心道长即刻抬掌道:“等一等……如果你输了呢!那又怎么说?”

沈玉门尚未来得及开口,水仙已抢着答道:“当然要让道长扣回一盘。”

无心道长怪声怪气道:“一盘?”

水仙咳了咳,道:“我想你老人家总不会也想一下扣回两盘吧?”

无心道长道:“我为什么不想?”

水仙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老人家有意放我们少爷一盘呢!原来只是赌倍。”

无心道长翻着眼睛道:“放盘?你想都甭想。你以为我真的疯了?老实告诉你,我手上的本钱是不够多,否则这一盘我十倍都敢跟他赌。”

沈玉门突然道:“那好,既然道长开了口,我就跟你赌十倍。你只要赢了这盘,前面那十盘我就统统还给你……”

水仙没等他说完,便巳叫起来,道,“少爷,那不行……”

沈玉门喝道:“这儿没你的事,走开!”

水仙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后退了几步,边退边还直在跺脚。

无心道长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够豪气。老实说,我就是欣赏你这种个性。”

紫丁香鼻子一皱,哼声连连道:“我也欣赏。以一搏十。哪个不欣赏?”

秋海棠也在一旁拉着长声道:“是啊!只可惜我们少爷的本钱还不够多,如果以一搏三十,那就更豪气了!道长你说是不是?”

无心道长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两人的冷嘲热讽,只凝视着满不在乎的沈玉门,道:“其实我也不愿沾你太大的便宜。你这十盘赢得不易,一下于叫你再吐出来……连我都有点替你可惜。”

沈玉门笑笑道:“不要紧,万一输给你,我再想办法赢回来就是了。”

无心道长听得大摇其头道:“你说得太轻松了。你以为赢我的棋,真有那么容易么?”

沈玉门道:“比过去是困难了一点,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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