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画航,不断的发出相互撞击的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站在他身旁的紫丁香忽然道:“少爷,灯已熄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沈玉门忙道,“等一等!”
拍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道:“水仙,你的视力好,你仔细看看停在岸边一共有几艘画舱?”
水仙数了又数,道:“一共十一艘,不过当中好像还夹着一只快船。”
沈玉门皱眉道:“那就怪了.这个地方只能停那十一艘画肪,其他的船只,应该靠在那边那个码头才对。”说着,还朝远处指了指,好像对附近的环境十分明了。
水仙不以为意道:“也许这条船只是临时停一停,说不定等一会就开走了。”
沈玉门断然道:“临时停也不行。这是汤老爷子定出来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
紫丁香道:“汤老爷子是谁?”
水仙道,“铁桨汤俊。”
沈玉门道:“不错.这个人在扬州的势力大得很.黑白两道,绝对没有人敢惹他。”
秋海棠突然开口道:“也许那条船是孙大少的。”
沈玉门摇首道:“孙尚香再跋扈,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他老子‘五湖龙王’親临扬州,也得对汤老爷子礼让几分。”
秋海棠道:“这么说,恐怕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沈玉门道:“哪种可能?你说。”
秋海棠道:“那条船铁定是汤家自己的。”
沈玉门道:“错了.汤老爷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来不破坏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记得有一年他有个门人曾经为了一时方便,临时把船停靠在这个码头上,事后连腿都被汤老爷子给打断,直到现在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呢!”
秋海棠惊讶的望着他,道:“少爷怎么会对扬州的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紫丁香即刻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孙大少告诉他的。”
沈玉门笑了笑,没有吭声。
水仙忙道:“少爷莫非认为那条船有问题?”
沈玉门道:“有没有问题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它靠的不是地方,何况又刚好是一品居的正对面。”
水仙沉吟着道:“总不会是青衣楼的腿已伸进了扬州吧?”
沈玉门道:“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担心。不但那→JingDianBook.com←条船令入起疑,而且孙尚香也一反常态,居然这么久没有露面,你不觉得奇怪么?”
水仙道:“恩,的确有点奇怪。说不定那条船真是青衣楼派来监视一品居的。”
沈玉门道:“我也认为有此可能。也只有青衣楼才能吃得住汤老爷子。”
秋海棠道:“要不要我先去摸摸那条船底细?”
紫丁香跺脚道,“还要摸什么底,索性把船上的人抓来问个明白,不就结了。”
水仙忙喝道:“不要胡来!你要打架,以后机会多得很,目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革惊蛇。”
紫丁香道:“那要怎么办呢?”
水仙侧首凝视了沈玉门片刻,道:“最好是先到一品居去探探究竟。少爷常在这里进出,对附近的环境一定比较熟,但不知一品居除了那扇大门之外,还有没有可以偷偷摸进去的地方?”
沈玉门想也没想,道:“有,你跟我来?”
刚刚转身要走,忽然回头瞟着秋海棠和紫丁香,道:“你们两个要不要进去?”
秋海棠道:“要。”
紫丁香忙道:“当然要,我们不进去,万一里边发生情况怎么办?”
沈玉门道:“你们想进去也行.不过最好先要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吓坏了。”说完,回头就走。
紫丁香急赶两步,拉住水仙的袖子,道:“水仙姐,少爷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水仙没有回答,只缓缓的摇了摇头。
紫丁香又转身抓住秋海棠的手臂,道:“海棠姐,那句话你有没有听懂?”
秋海棠道:“我当然懂。我跟了少爷十几年,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话!”
紫丁香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那句话指的究竟是什么?”
秋海棠道:“我想他一定是担心里面有埋伏,怕吓着我们,所以才事先关照我们一声。”
紫丁香道:“那就不对了,如果里面有埋伏,外面怎么还会派人监视?少爷是老江湖,不可能连这点事都想不到?”
秋海棠道:“对啊!外面有人监视。里面就不应该再有埋伏……”
说着,搔着发根苦想了一阵,忽然道:“哦,我明白了,他指的不是人,可能是狗。”
紫丁香吓了一跳,道:“狗?”
秋海棠点头不迭道:“不错,一定是狗。少爷知道你怕狗,所以才特别提醒你。”
紫丁香呆了呆,道:“可是少爷又怎么知道一品居里会养着狗?”
秋海棠指着她,道:“你好笨哪!为了消耗剩莱剩饭,哪个饭馆不养几条狗!少爷是何等聪明的人,他还会连这点事都想不到么?”
一品居的后门隐藏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巷道中。巷中很暗,而且岔路奇多,但沈玉门却如识途老马一般,摸黑东抹西拐,脚下连停都没停顿过一下。水仙等三入紧随在盾,神情都显得有些紧张,个个手扶刀柄,一副准备随时出手的样子.接连转了几个弯,沈玉门忽然停下脚步.水仙刚想窜到前面,却被他挡住。黑暗中,但见四点星光。飞驰而来,只听紫丁香大叫一声,回头就跑。原来那四点星光,竟是两条巨大獒犬的眼睛.那两条獒犬通体漆黑,状极凶猛,但在沈玉门面前,却十分驯服,不吠不叫,只在他脸上又嗅又舔,就像见到了饲养它们的主人。水仙和秋海棠登时松了口气.紫丁香却远远的躲在一条狭巷口,露出半张脸孔呆望着那副情景出神,她实在搞不清那两只可怕的东西,为何会对少爷如此友善。
沈玉门一面摸着两条獒犬的颈子,一面道:“好啦!不要疯了,你们记住,这三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以后可不许难为她们。”
那两条獒犬似懂非懂的在水仙和秋海裳身上嗅了嗅,居然还勉强的摇了摇尾巴。
沈玉门又问远处的紫丁香招手道:“还有你,赶快过来让它们认认你的味道,否则下次它们咬你,你可不能怪我。紫丁香这才怕兮兮的走回来,虽然当中还央着一个沈玉门,但她那双腿仍在不断地直打哆嗦。
沈玉门瞧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禁连连摇头道:“你这人也真怪!你连青衣楼的那批煞星都不怕,怎么会被两条狗吓成这副摸样?”
紫丁香神色惶惶道:“没法子,怕惯了,我从小就怕狗。少爷又不是不知道。”
沈玉门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出来。我看你干脆回金陵去算了。”说完,站起身来便往前走.紫丁香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慌里慌张的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离开.而那两条獒犬却好像对她特别感兴趣,一直摇着愿巴在她四下打转,吓得她几次都差点摔倒。幸亏都被秋海棠扶住。
转眼已走到巷底,沈玉门在最后一扇窄门前收住脚,抬手在门框上摸索一阵,然后轻轻一推,窄门竟然应手而开。看来他对附近的环境,远比秋海棠想的还要熟悉得多。
秋海棠在一旁整个楞住了,两眼眨也不眨的呆望沈玉门,目光中充满了惊异之色.紫丁香却在这时猛从沈玉门腋下窜了进去。一进门就想拔刀.水仙好像早就知道她的毛病,匆匆追赶而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叫道:“你要干什么?这里也是你拔刀的地方么?”
紫丁香气喘喘道:“我……我是怕里边会有人对少爷不利……”
没等她把话说完,旁边的一间房里已有人问道:“谁呀?”
沈玉门顺口答道:“是我。”
房里竟然‘砰’的一声,显然是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
另外几间房里也传出了一阵杂乱的声响,还有个人含含糊糊道:“咳,怎么了,天还没有亮,你们都爬起来干什么……”说到这里,语声突然中断,八成是嘴巴已被其他人捂住。
水仙急忙轻咳两声,道:“有劳哪位去禀报杜师傅一声,就说金陵的沈二公子来看他了。”
轰然一声巨响,两旁所有的门窗都同时打开,一二十个人头一起伸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上已亮起了灯,登时把天井中照得一片明亮。
沈玉门朝两旁瞧了瞧,道:“各位还认得我吧?”
左边立刻有个人大喊道:“果然是沈二公子到了!”
他一面喊着,一面已向楼上跑去,谁知刚刚跑到一半,又急急退了回来。
只见一名鬃发斑白的老人已自楼梯缓步而下,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那两人手上各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摇晃晃,但那两个人的眼睛却都转也不转的直盯在沈玉门的脸上。
沈玉门一见那老人,登时跪倒在地上,大叫一声:“师父!”
那老人当然是杜老刀。他急忙紧赶几步,親自将沈玉门托起道:“不敢当,不敢当,你虽然是小徒的朋友,但老朽还是不敢当你的大礼……你就叫我杜师傅吧。”
沈玉门道:“那怎么行?”他黯然道来,神色显得十分伤感。
杜老刀却笑呵呵道:“不要客气,以二公子的身分,你喊我一声杜师傅,我已经高攀了。”
沈玉门不禁叹了口气,手指也不由自主的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
杜老刀目光急急转向水仙等三人身上,道:“这三位,想必是你房里的那三个鼎鼎有名的姑娘吧?”
沈玉门只有点头。
水仙屈膝一福道:“小婢正是水仙,左手那个是秋海棠,右边那个是紫丁香,以后还请您老人家多多关照。”
她说得毕恭毕敬,但秋海棠和紫丁香却连看也没看杜老刀一眼,目光紧瞪着两旁那些陌生的面孔,一副生怕有人突然出手向沈玉门行刺的摸样。
杜老刀哈哈一笑,道:“两位姑娘只管放心,这里的门户严紧得很,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秋海棠和紫丁香这才把目光收回,身子向杜老刀微微蹲一下,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沈玉门当然不会留意这些小事,只紧锁着眉头,道:“这么说,外边那条船莫非真的是青衣楼派来监视你老人家的?”
杜老刀沉叹一声,道:“不错。那条船已经停在那里很久了。”
沈玉门沈吟道:“奇怪,你老人家跟他们素无瓜葛,他们无缘无故的跑来监视你干什么?”
杜老刀道:“还不是为了那桌酒席的事。”
沈玉门愕然道,“哪桌酒席?”
杜老刀面容一惨道:“就是劣徒小孟遇害的那一桌。”
沈玉门听得脸色整个变了。
杜老刀长叹一声,又道:“我称他劣徒,实在不该。其实那孩子优秀得很,脑筋又聪明、人缘又好,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谁知苍天无眼,竟然把这么一个好孩子的性命夺走,……我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记得去年我还替他算过命,刘半仙分明说他至少也可以活到八十岁的……”
说到这里,语声忽然被人打断,原来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人竟然掩面痛哭起来。那人一哭,其他人也都跟着大放悲声,哭得比那个人还要凄惨。
杜老刀急忙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把船上的人引进来么?”此言一出,哭声立刻静止下来,但是每个人脸上都还接着眼泪,连杜老刀也不例外。
沈玉门突然大声道:“各位不要难过,我还……我还……”
水仙紧紧张张接道:“少爷是否还有很多问题想向杜师傅请教?”
沈玉门叹了口气,道:“不错,这件事我非得把它搞清楚不可。”
杜老刀立刻擦干眼泪。道:“如果沈二公子想查问凶手是谁,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
沈玉门忙道:“为什么?”
杜老刀道,“因为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而且当时我们也没人在场,连坐连隔墙的汤老爷子闻声赶出去都没有见到凶手的影子。”
沈玉门一惊.道:“你老人家是说当时汤老爷子正坐在隔墙房里?”
杜老刀道:“不错,那天刚好汤老爷子请客。好像是替他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
沈玉门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你老人家有没有听说他哪个朋友是什么人物?”
杜老刀唉声叹气道:‘是个走方郎中,长得虽然人模人样,医道却差得很。当初若非听信汤老爷子之言,把小孟交在他手里,也许那孩子还有救。”
方才那个掩面痛哭的中年人恨恨接道:‘对,孟师弟的身体一向都很结实,那点伤势根本就死不了人,都是被那土郎中给耽误了。”
另一个持灯的中年人也冷冷笑道:“最气人的是孟师弟已经被他治死,汤老爷子居然还毕恭毕敬的称他做神医,你说好不好笑?”
沈玉门神情一振,道:“神医?”
那中年人道:“是啊,依我看.那家伙肚子里那点东西,只怕连后街的‘黄一贴’都比不上。如果他能称神医,那黄一贴岂不也可以称做活神仙了?”话一说完,立刻引起了一阵嘲笑声,连满面凄容的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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