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预,叔陵雅钦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坐。
后主仍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加招远将军,掌记室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
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仍加招远将军,掌记室。
贞累启固辞,敕报曰:“省启具怀,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孤子飐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敕赙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廕,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馀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陀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初,贞在周尝侍赵王读,王即周武帝之爱弟也,厚相礼遇。王尝闻左右说贞每独处必昼夜涕泣,因私使访问,知贞母年老,远在江南,乃谓贞曰:“寡人若出居籓,当遣侍读还家供养。”后数年,王果出,因辞见,面奏曰:“谢贞至孝而母老,臣愿放还。”帝奇王仁爱而遣之,因随聘使杜子晖还国。所有文集,值兵乱多不存。
司马皓,字文升,河内温人也。高祖晋侍中、光禄勋柔之,以南顿王孙绍齐文献王攸之后。父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后阳太守,即梁武帝之外兄也。
皓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一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喻之,逼进饘粥,然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皓羸瘦,叹息良久,谓其父子产曰:“昨见罗儿面颜憔悴,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皓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郎。丁父艰,哀毁逾甚,庐于墓侧,一日之内,唯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皓结庐数载,豺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所,皓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曰:“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已改,犹怀送往之情,始验忠贞,方知臣道,即敕荆州,以礼安厝。”太建八年,自周还朝,高宗特降殊礼,赏锡有加。除宜都王谘议参军事,徙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官。有集十卷。
子延义,字希忠,少沈敏好学。江陵之陷,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于礼。及皓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皆皲瘃。及至都,以中风冷,遂致挛废,数年方愈。稍迁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也。幼有孝性,色养甚谨,礼无违者。父?,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网捕鱼,以供朝夕。弟乾,字玄明,聪敏博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并不衣绵帛,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邻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父服未终,母陆氏又亡,兄弟遂六年哀毁,形容骨立,亲友见者莫识焉。家贫,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馀年,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临郡,举乾孝廉,固辞不就。兄弟并因毁成疾,昭失一眼,乾亦中冷苦癖,年并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
高宗世有太原王知玄者,侨居于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及丁父忧,哀毁而卒,高宗嘉之,诏改其所居清苦里为孝家里云。史臣曰:人伦之德,莫大于孝,是以报本反始,尽性穷神,孝乎惟孝,不可不勖矣。故《记》云“塞乎天地”,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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