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栗出去)我会猜,他准是先去看参谋长。
墨子庄先到军需处去哟!
洪进田我看他准是先看弟兄们,然后看村长,到了这里,必先拜房东。对不对?
范参谋老洪你猜的对!他是张飞的脾气,诸葛亮的办法!
杨柳青(很快的把小本合起来,起立)参谋,为快快的发出电报去,我不等了!
范参谋怎么?你还没有见到军长呢!
杨柳青(笑了)刚才你们谈的这些,还不够我写十篇访问记的?我还有四十里路跑呢!
范参谋像片呢?
洪进田算了吧,你等等。他最喜欢见记者。见完了,我们起码会给你找一匹驴;再说,还有四两猪肉呢!杨柳青谢谢!不过,我也真有点“怕”见他!见面,他不定问我什么呢!上次,在北平访问他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土耳其有多少人口?你看僵不僵!
洪进田他可是真有好记性,你这回不用通姓名,看他记得你不记得!
墨子庄(凑过未)给我也写上了吧?
杨柳青没有,对不起!
墨子庄添上就是了!(掏)拿我张片子去!墨子庄,名流墨子庄!写上去,大家有面子!
〔马副官穿着一只皮鞋,手中提着一只,一拐一拐的跑来。
马孝堂来了!来了!
范参谋是吗?
洪进田听着——
〔远处有欢呼声,越来越近。大家都往屋门口跑,墨独在屋中徘徊。
马孝堂(穿好了鞋,声音有点发颤)我出去看看吧?
洪进田简直沉不住气了!
范参谋进来,履行原来的计划!
〔大家都回来。可是不住的往院中望。
墨子庄(对范)参谋,这我才相信,他确是回来了。我想——
范参谋有话,请待会儿跟军长说好了。
墨子庄当然,当然!不过,在和军长谈谈之前,我希望你们都明白我,我是你们“大家”的朋友。我来,不是为谋事,而是为你们大家好!
范参谋好了,墨先生!(躲开了。外面仍有呼声)
洪进田你老先生有儿有女,又有些财产。何苦还在外边奔驰呢?
墨子庄正因为有儿有女,才得乘这个抗战的机会,多活动活动!至于我那点财产,还能算数?我常说,人要活到老,活动到老!你看,拿你们军长说,就凭他能由中央出来,不定花多少钱运动的呢!我是他的老朋友,我明白他!
洪进田好——吧!(躲开)
〔外面欢呼声已到极近,有人喊“敬礼”声。
范参谋(跑出屋门)欢迎张军长!(又不知所以然的跑回来)杨,预备照像!
杨柳青磨盘那溜儿是好地方!(立在门口对光)〔外面忽然没了声音,屋中亦随之极静。在难堪的一两分钟内,外面似有人讲话,士兵们间断的喊:“知道,明白——”最后又是一大阵欢呼。范等极严肃的走到门口,排成一行。邬老四领路,张将军、尤师长、贾副官、丁顺、葛敬山、戚莹依次进至院内,后面跟着一群男女老幼。范首先迎上去,敬礼,张与之握手。杨照了像。众人依次迎上去敬礼,张与之一一握手。进至屋中,张往四处看了一眼,才发言。
张自忠都辛苦了!随便坐!
〔都不肯坐。墨先生凑到张的身边,张见墨一楞,旋即转视他人。杨很自然。葛敬山与戚莹,特别是戚莹,显出疲乏的样子,想随便一点,又不好意思,颇感痛苦,丁顺老气横秋,居然敢和洪握了握手!
墨子庄欢迎军长,军长辛苦了!
张自忠(好象没听见,对邬)八口人,大儿子阵亡,媳婦守寡,地又不多!
邬老四苦命,苦命人!
张自忠儿子阵亡是为国尽了忠!
邬老四(点头)知道!
张自忠将来我们也都跟你儿子学!二儿子十几了?邬老四十九了。
张自忠叫他来跟我当兵不好吗?
邬老四我要是年轻,我就跟你们去,你们真是好人!二孩子——大孩子刚死了!
张自忠你要是愿意呀,我教他作勤务兵,少点危险。
邬老四(楞了半天)好!跟着你们,我就放心了!
张自忠先去吧,等有工夫再说话儿。(邬怪僵的走出去,到院中把看热闹的闲人们赶了出去)大家坐!〔张坐下,丁顺倒上水来。师长、参谋,墨,都坐下,其余的还立着。戚要坐,被葛拦住。
杨柳青(凑上去)张将军,还记得我?
张自忠坐!(微微一笑)试试我的记性,(想)在北平见过,叫——象个什么地名儿?杨村?
杨柳青杨柳青!可以问军长几句话?
张自忠请!
杨柳青不多问,还有四十里路走!请告诉我回军的感想吧。
张自忠(想了想)在抗战以前,乱嚷抗战而不认真去准备,是幼稚;既战而后,怀疑就是无勇无耻!中央派我回来,我带着部下去死拚!完了!
杨柳青很够了,赶紧上路,好早点发稿!
张自忠贾副官!
贾玉玢有!
张自忠给杨先生带上点干粮,找匹老实的牲口,派个弟兄送去,好把牲口带回来。(对杨)常来呀,我们多谈谈!〔贾下。
杨柳青谢谢军长!祝你胜利!师长,参谋与诸位,都谢谢!再会!
墨子庄(赶过来)稿子写好,给我们寄一篇来啊!〔张送杨到屋门外。张回来,墨故意的轻咳,张仍不理。
张自忠(向葛)你是来投军,为什么?
葛敬山(迟迟顿顿的)念不下书去了!
张自忠(向戚)你呢?
戚莹(大着胆,装出很自然的样子)跟他一样。你到底是谁呢?在村子外边碰到,看你这件破大衣,我还以为你是——(低声的笑)一进了村里,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官了。到底是谁呢?军长?什么军长?
墨子庄莫乱讲,小孩子!(又找张的眼)
张自忠(没有理墨)我,我是张自忠。
戚莹(向葛)呦,敢情是他,咱们走吧!(对张)对不起,我们——(又笑了一下)请告诉我们,哪里还有军队呀?
张自忠(非常感觉趣味)干什么?
葛敬山莹!
戚莹(故作大胆)人家都说你不抗战!(大家都似乎闭住了气)所以,我们到别处去;虽然我们已经很疲乏了!
张自忠(仍极自然的)好吧,我抗战不抗战,我自己知道。我看你们还是念书去吧。军队里的苦处,你们吃不了!
葛敬山我能吃苦,我愿意在这里!
戚莹你不是说老听我的主意吗?
葛敬山你也就在“这”儿好了!
张自忠你为什么愿意在这里呢?
葛敬山我看这里的人都有精神,和气!
戚莹你看着他们好,我也得说好吧?
张自忠(又微微一笑)你们都会干什么呢?
葛敬山我可以写点,抄公文,办壁报,都行!我希望成为一个文艺家!
戚莹我会唱歌,会九十多个曲子!我可以教给士兵们唱,唱歌和抗战关系大极了!大极了!
张自忠尤师长,咱们能收容女兵吗?
尤师长已经有了三个,从天津一路跟咱们下来的。
张自忠她们怎样?
尤师长都很好!弟兄们都很敬重她们。大家常说:看,姑娘们还从军呢,咱们还不好好去打仗?
张自忠你俩在我这里试一星期。一星期后,愿意,在这里嘛,不愿意,我派人送你们走。
戚莹试试也好!
张自忠戚莹,你要是老这么随随便便,就是你愿意在这里,我也不能留你!
〔戚红了脸,低下头去。贾副官上。
贾玉玢报告军长,杨先生走了。
张自忠谁送去的?
贾玉玢王得胜。怕马不好骑,有危险,找了匹驴。
张自忠没告诉王得胜天要晚了,不必往回赶,明天早上再来?
贾玉玢告诉了。可是他愿意赶回来的。
张自忠干吗?
贾玉玢怕回来晚了听不到军长训话。
张自忠好!把这位男同学交给李营长;女学生送到三位女工作员那里。这一星期内,不许他俩见面。戚莹那——
葛敬山莹!
张自忠你们俩若是因为恋爱而逃学,这就算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惩罚!
〔戚垂头丧气,葛勉强挺着。贾刚要同他们走,又被张叫住。
张自忠等戚小姐休息一会儿,就先挑一排人跟她学个歌子。(看他们出去)马副官。
马孝堂有!
张自忠你的腿怎样?
马孝堂报告军长,完全好了!
张自忠好!你还跟着我好了。尤师长,可以吧?尤师长是!
张自忠洪团长,你怎样?
洪进田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了!请军长还得派我点事作!
张自忠团长已另派了别人,你先到副官处来吧。
洪进田谢谢军长!
张自忠尤师长,咱们明天点验军伍,要快!越快越好。我好早到刘村看那一部分去。(掏出小本来,看了看)范参谋,刚才见到王高级参谋,他的病不轻,我想送他到医院去。你和原先十九路军的张敬是同学?
范参谋同班!
张自忠心地怎样?
范参谋血性汉子!
张自忠好,用你私人的口气,打电报给他,约他来暂代高级参谋,话要说得恳切!你的电报出去,我再发电。
范参谋是!
尤师长咱们的服装军械马匹都急待补充。
张自忠把所有的问题马上写好交给我,咱们下午一点开会议。马副官,下午一点开中级长官以上会议,下午四点我对初级长官讲话,记下来!(看马往小本上记)尤师长,这几个月,士气怎样?
尤师长还不错,只是因为军长不回来,未免都有点失望!
张自忠只要士气好,别的都好办!(楞了一小会儿)还是老规矩,咱们一块儿吃饭;快吃,吃完好干活!(要往起立)
墨子庄军长,从天津一别,直到如今!我可以单独的跟军长谈几句话吗?
张自忠有话就在这里说好了。啊,还用不着对我说,告诉马副官好了。
洪进田墨先生,军长很忙!(直使眼神)
墨子庄荩忱,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张自忠(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是谁的主意,留他在这儿的?
尤师长(立起来)我!
张自忠尤师长,为什么?
尤师长看他那么大的岁数,又是大家的朋友,不好意思!
张自忠啊!
墨子庄荩忱,我是诚心诚意的看你来了!
张自忠洪团长,他是来宣传我不能回来了,是不是?洪进田是!
张自忠墨先生,请吧!
墨子庄荩忱,我还有要紧的话对你说呢!我确实说过你也许不能回来,那是——因为我的消息不甚灵通,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张自忠那么你还有别的话?(问大家)他还说什么来着?
范参谋他要知道军长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张自忠噢,洪进田,把他扣起来!
墨子庄啊?怎么了?荩忱,我是为你好啊!为这一军人好啊!
张自忠扣起他来!
洪进田(走过来)墨先生!
墨子庄好!好!好!
(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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