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个结果,今天也不知怎的从意大利一下子就回到去年临时搭的主席台上。常委们见书记问这事,也都随着说吧。苗满田主管政法,就一五一十地说这事确实是认真查了,已经查出那一批花让人用汽车拉到市里去了,后来就追车牌子。还真把人找出来了,一问怎么着,人家说送到哪哪了,你们到那一问就知道了,咱们傻呵呵挺高兴地就去了,到那一看谁也不敢问了,是地区领导住的大院,大院管理员还说青远送的什么花,一点都不好看,差点影响了文明大院的评比。常委们听了这一番介绍,不由地你看我我看你,郑德海问:“总不能是司机想送就送吧?”苗满田说;“那谁知道……”往下就不说了。米建章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事要是这么着,也没啥,可总得有人说句话吧。”苗满田笑道:“肯定有。不过,要我说算啦,也不是个人卖了,也不是给哪个领导个人了,是美化大院了,咱们也是做贡献吧。”傅桂英说:“做贡献也得贡献到明,过几天县委的汽车给了地委,也就这么做贡献吗?”她这个比喻太好了,本来不想再提这事的常委们又说起来,非要把这事弄明白。米建章一想也对,在自己主政的县里,怎么能有人大漫桥,那不是轻视了自己的存在,便让苗满田接着往下说,苗满田说这事是县政府侯主任办的。全场皆惊,齐刷刷地看郑德海,郑德海办事有根,知道自己没参与这事,便说叫老侯。过了一会儿老侯来了,一进屋米建章就问:“老侯,头年那些花是你让司机送地区的?”老侯点点头:“是,那两天车都忙着搞县庆,我把我外甥自己的车找来了,连油钱也没给人家。”米建章问:“这事谁让你办的?”老侯挺谦虚地笑笑:“没哪个领导让办,领导有那个意图,我主动落实就是了。小事一段,后来听说有人打听这事,我也没说。旁人办那么多好事,不是也没表扬嘛。”他这话说得常委们哭笑不得,米建章瞅瞅郑德海,用手指头敲敲桌面,意思是瞧瞧你手下的这位白薯。郑德海却没急,他听得清楚,老侯说了“领导意图”这几个字,这就是说肯定是县里的头头,甚至可以肯定说是米建章自己无意中说过什么,老侯才办这事。郑德海不愿意让老侯背黑锅,而且从老侯那很容易使大家联想到自己这儿。郑德海对老侯说:“你先甭管这事表扬不表扬,你说说是哪个领导的意图。”米建章说:“对,你说说嘛。”老侯对米建章笑道:“米书记,您就别谦虚了,这事是您安排的呀……”众人都愣愣地转过脸来,米建章脸变成白黄,问;“我咋安排?”老侯说:“那天晚上喝完酒送领导上楼,跟专员一起来的招待长提到花,您回头跟我说抓紧办。我就办了。”米建章拍拍脑袋,说:“我让你办,是说转天会场要摆好花。”老侯说:“您可能是喝多了,招待长是找咱们要花,那阵子,各县都给送花去了。”老侯说的肯定是对的,米建章喝酒没有把门的,喝多了误事的时候有几回,常委们都知道。大家一看这事再说下去米书记就没法下台了,忙让老侯回去。然后,傅桂英说还是议一议项目的事吧。她这么一说米建章好后悔,说;“真是的,说项目怎么就说起意大利面条,又说起花呢?”常委们都笑道:“小曲,有意思,我们爱听。”光说爱听也不行,米建章心烦意乱了,他又担心再提项目又要涉及谁主抓谁负责了,这事看来事先缺少通气,或者是自己出去这一段,有些什么新情况自己还蒙在鼓里,干脆回头再说吧。米建章就说;“项目的事回头再说吧,还有时间。咱们先说说眼下要干的工作吧。”常委们说也好,先说工作。刚要说门响了,老候又进来了,米建章沉着脸问;“你怎么又来了?”老侯说:“没办法,那些老太太又要工资来了,她们也不知怎么知道的开常委会了。”院里立刻就传来那些熟悉的声音。米建章看看郑德海:“老郑,这是你的事,你去挡一下。”郑德海顿时想起老陆,噌地站起来就去找老陆,院里的那些人见了郑德海也不理,还要找书记县长,老侯说:“郑县长在这儿,在这儿!”人家说:“找书记,找一把手!”郑德海说:“我管钱,找书记我不管啦!”把火才引到自己身上。众人就跟他一起去财政局。老陆的办公室里都是人,都是烟。老陆见郑德海就问:“我都安排了,怎么又来了?”郑德海说:“这倒要问你,咋问我?”老陆问老侯:“鞋厂的厂长刚从这走,跟银行都说妥了。”那些人说:“我们是被服厂的,这个月也不行了!”郑德海说:“老陆,这些人交给你啦。”老陆说:“反正就那点钱,这么闹下去就全光了。”郑德海说:“份制的试点得抓紧搞呀。”老陆指指办公室里的人说:“这不正落实吗,落实的厂子情况都不错。”郑德海心里宽了一些,对被服厂的人们说:“厂里有困难,你们有困难,县里知道。……
[续穷县上一小节]可咱们县里也有困难,厂子不挣钱,县里哪来的钱呀?”那些人说:“我们不管,我们干了几十年了,让我们开百分之五十,不行!”郑德海说:“开百分之五十是不好,是得想法开百分之百,但百分之百得靠厂子去挣,我这个县长也不能印票子,全县还有一万多干部、教师要开工资,我还发愁呢。”老侯说:“同志们,郑县长的话是实话,你们先回去,容领导考虑一下。”老陆说:“你们先回去,回头我找你们厂长。甭说你们,这个月县政府的工资都发不及时了,乡镇有的半年没发了。”被服厂的人说:“人家不发有指望,我们指望谁。”老侯说:“都是家职工,有啥指望?”那人说:“我们也不胡说人家,反正我们职工,就得指着公家。”还算不错,好歹把这些人劝走了。随后郑德海就进办公室回这些搞份制的厂长们谈话,要求大家无论如何把上级的精神落实好。有的厂长说效益不太好,职工认不踊跃。还有的说职工担心跟着赔了。郑德海说:“多做做思想工作,过去农民一搞责任制,积极全上来了,工厂的大锅饭早晚得打碎。告诉大伙这是趋势,有能耐的,赶紧自己干,人家开小铺的卖豆腐脑的都发了,咱们厂子再这么下去也说不过去了……”老侯说:“其实道理很简单,将来就得搞私有制了。”老郑瞪了他一眼。后来会散了,郑德海问老侯:“我说老侯你怎么啦?五七年那指标还给你留一个呢。”老侯挠挠脑袋说:“是呢,上了一回手术台,回来尿尿痛快了,说话也痛快了。”老陆说。“你那前列腺长嗓子上了吧?”老侯说:“去你的,你才长嗓子上了。”郑德海忽然想起老陆的话,忙问:“这月工资到底咋样?”老陆说:“刚才只能那么说。都安排了,怎么也得对付上。”郑德海问:“下个月呢?”老陆说:“下个月再说下个月吧。哼,一到发工资时,我就恨不得来场世界大战。”郑德海说:“大战你也得给我发工资。”老侯说:“发不出来让你前列腺长嘴上。”他仨这才有说有笑了。从老陆那出来,见公安局小徐局长站在一边,郑德海单独过去,小徐说:“我考虑再三,还得派人去追,万一能追回来些呢。”郑德海看小徐变化得挺快,就意识到这里又有什么内情,他说;“我赞成。不过,你最好向米书记汇报一下。”小徐点头同意,俩人就去会议室,到会议室一看,人去屋空,就剩下不少烟头和喝剩下的茶根儿。
常委会后,郑德海有点着急了,因为他发现米书记这几天心神不安地常一个人锁在屋里抽烟。一把手这边不动,全盘棋都玩不转。傅桂英那边呢,也不见先前匆匆要走的样子,办公室又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不过时来时不来。这时候地区来了一位副专员,专门了解贫困县的事,说目前省里批不了啦,权力到了务院,务院要是批了,县里一年就能得到政策和财政上的许多好,反之你列不进贫困县,上面就把你和旁的县同等对待了,该要的要,该收的收。米建章对这个事有点犯琢磨了,他把郑德海找来,俩人关上门说话,米说:“老郑,你说这事咋办?咱们这二年打翻身仗,仗打得怎么样你也清楚,真的假的统计局那的数字反正是上去了,现在再往下降,叫我怎么办?”郑德海没吭声,但表示同情地点点头。他明白这里的意思:像米书记他们这些外派来的干部,若是在三两年之内把成绩搞出来,然后往上一调,是最顺当不过的事了,若是窝在这里,往后就越来越不好说了。数字这东西,除了计划生育上面极认真了是丁卯是卯,虚报了弄不好要吃挂落儿,旁的数字,特别是人均,分就大了,你让老百姓把家里的进项都打进去,什么蛋啦,蘑菇榛子啦,柴禾啦,东加西加就能加上去,你要随他们便,他们肯定报得让你觉得还在低指标那会儿,其实家家户户两年不收成也饿不着。可万一定不成贫困县,上级财政补贴一减少,职工干部包括教师工资就要成问题,那时你找哪个爹去!郑德海心想这事可不能由着你米建章了,你拍拍屁走了,让我们在这坐蜡,这可不中。当然,话可不能这么说。郑德海想想说:“米书记,依我看这事也不必犯难,贫困县的钱也不是地区给的,咱们争上一个贫困县,也是给咱们地区减轻点负担。至于地区领导那里,咱们可以再做一次汇报,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心意,咱们完全是从全局出发来考虑问题的,报贫困县的数字绝不能影响您这两年的成绩。”这一番话就说得米建章眉头有些舒展了。米建章说:“老郑,可这话我不好跟上面说呀。桂英又要走,满田又是一肚子情绪……”郑德海说:“我来说,我来说,这您放心。”米建章笑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于是上上下下都围绕着申报贫困县做工作,使劲往穷里说。米书记陪副专员到几个乡镇和村去转转,“情况”果然是那么回事,不说真有个别户炕上没炕席,希望工程尚未来临的村子孩子失学的不少,有个村还有两户的房子都快塌了。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躺在炕上快不行了,一问说老婆孩子都走了,是因为家里穷走的。副专员流下了眼泪,自己掏出一百块钱放在炕头,那瘦男人却很利索地抓过来。郑德海小徐他们都跟着。领导出去了,小徐让村主任把钱拿回来,说:“这小子抽烟扎针,还给他钱!”村主任说:“没脸的玩艺,真给我丢人,全村就他一户。”郑德海摆摆手,说:“给他买点粮食吧。别饿死。”回到县里自然是盛宴款待,青远这的甲鱼挺出名,但眼下也不多了,给副专员和主要随员的两桌上了两个大的,副专员未曾动筷心里想起失学的孩子,便不忍心吃,大家劝说今天是看贫困乡村,要是看富的也不少。就说了几个例子,说得副专员气喘匀了,高高兴兴地和众人喝酒吃甲鱼。郑德海不失时机地把米书记这二年的成绩讲了一番,米建章在一旁直摆手说别说我说大家吧。副专员很高兴地和米建章碰杯,还说了一句前程无量,米建章的情绪愈发好了。就打通桌和每人碰了一杯,有的特别熟的还碰了两杯。都是大八钱的高脚杯,一圈下来就不少,米建章还要到旁的桌上走走。郑德海怕他喝多,就没让他去,自己从单间出来去转另外两桌。其中有一桌是地区和县里的司机,他们愿意自己在一起喝。郑德海历来对司机们挺客气。还没进司机们的那个单间,就听司机们说:“咱这桌少个菜,没王八。”另一个说:“王八都在那两屋了。”接着就是一阵笑。郑德海转身就到了伙房,管理员迎上来问啥事。郑德海问:“司机那屋怎么没王八?”管理员说:“就俩大的。怕上小的不高兴。”郑德海说:“笨呀,小的不会多上俩。”管理员……
[续穷县上一小节]赶紧落实,等菜送上去,郑德海也跟进去,司机们都乐了,说:“郑县长,看我们这,这么多小王八。”郑德海笑道:“浅王八多,你们可得在领导面前帮我多说几句。”地区来的司机都拍脯说:“没问题,放心吧,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只管说话!”甭管人家管不管用,这话说得痛快,郑德海着实和他们多喝了几杯。再回到米建章那个桌上,见建章两眼通红,乐得直个劲地说。郑德海心想,乐极生悲呀,可别出啥事。
结果就乐极生悲了。
这顿饭是中午吃的,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地区的同志都走了,郑德海觉得浑身怪累,就回家睡了一觉,结果一觉睡到快吃晚饭的时候。起来想想是星期六。有啥事下星期再说了,就没去机关,冲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等着徐淑敏回来做饭。徐淑敏这两天不打门球改练香功了,说已经练出香味儿来了,还让郑德海闻,郑德海年轻时就有鼻炎,闻也闻不出来,怕扫人家的兴,也就说闻出来了,徐淑敏挺高兴,每天坚持去练。星期六晚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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