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 - 穷县

作者: 何申26,610】字 目 录

子们都回来,算是来一次天伦之乐,郑德海对此还挺高兴,吃好吃赖的,想想自己当年一个小放牛娃如今混成这样,心里怪舒服。天擦黑时徐淑敏回来了,一进屋就十分紧张而又兴奋地说:“老郑,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呀!”郑德海知道徐淑敏爱咋呼,就说:“内的还是外的?”徐说:“本县的!”郑德海说:“本县有啥新闻,有新闻也得我先知道。”徐笑道:“得啦得啦,太迟钝啦。也好,你不知道也好。告诉你,小米子和小黄俩人在一起,让小黄她男的大老黑给捉住了!”郑德海正要喝茶,手一哆嗦,洒了一襟,他问:“真的?”徐淑敏说:“那还有假,那会儿县委院里围了不少人,小徐也去了。”郑德海心里就怦怦跳起来。这时老陆进来了,张嘴就说:“您知道了吧?我说这家伙早晚得出事,怎么样,这回他非得走啦。”没等郑德海说啥,电话响了,是苗满田打来的,说老郑你无论如何快来机关,弄不好就出人命了!郑德海放下电话,徐和陆都说坚决不能去,爱打成啥样就啥样,他一把手搞破鞋,上面纪检委肯定来人,咱不给他那份心。郑德海屁也没挪动,接着就给傅桂英打电话,傅办公室没人,又往家打,家里孩子说她姥姥住院了,傅桂英去医院了。放下电话,小四和媳妇孩子回来了,进屋小四也说这事,郑德海不愿意当着儿媳妇面谈这个,就说小四你知道啥,小四说我当然知道,小黄她男的大黑跟我是哥们儿,他早就说要给米建章点颜看。郑德海忙问:“你认识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小四卖了个关子,不情愿地说:“大黑就是糖酒公司打篮球的。小黄原来是城关乡的电话员,书记对她不赖,给转了干,调到县里来。后来好多人都追过她,让大黑给占了,可结婚一看,不是原装的……”郑德海见儿媳妇也在一边支楞着耳朵听,脸上就火辣辣的,忙干咳了两声,把儿媳妇咳嗽到里屋去了,郑对小田说:“你说过程,太细节的地方,不必说。”小田说:“也没啥了,大黑原先净揍小黄,后来小黄提出再打人就离婚,大黑不打了,但背后总盯着小黄,据说他们家那套房子就是大黑跟原来书记敲来的。”郑德海一听就扭了脸,他早就听人这么说过,说米建章来之前,小黄跟前任书记不错,结果就给她一套房子。郑德海是管分房的,那回是差阳错,有人往楼里搬,腾出一套老房子,在山上又是平房,没人愿意去,正好小黄没房子,给了她,没想到让人议论纷纷,还做了很多联系。郑德海当时骂过:他娘,咱这穷县吧,人穷事还多,没**好啦。后来他就想,以后凡是长得漂亮的别进大院,省得添乱。

郑德海琢磨琢磨还得去大院看看,省得乱子闹大了不好收场。才到门口,张大炮找上来,说:“你怎么还稳坐钓鱼台,还不快去!”郑德海说:“是去,唉,你瞧这事闹的。”张大炮说:“先把局面稳住,咱们这县,架不住领导出这事。”老陆笑道:“还忧忧民了,你们不是要上街吗?”张大炮道:“我天天上街买菜,敢情你有人送!”老陆道:“谁送菜呀?!”张大炮说:“对,菜便宜,送钱就有了,是不是?”老陆半恼着说:“大炮你诬蔑我,你们门球队还想买球?没门!”张大炮一下子软了;“别别,谁叫你说我上街的呢。”

大院里各室部委办的灯光还亮着,估计都在瞄着这事,要看个究竟。米建章的办公室门紧关着,还有个公安局的同志把着。小黄办公室里人影绰绰话声呛呛,看来那里也没闲着。小徐局长出来跟郑德海说:“问题有点严重,米书记让我把大黑拘了,大黑手里有照相机,小黄说放她出去她就去跳崖。”苗满田和任部长也来过,任部长说:“影响太大了。”苗满田说:“为了防止万一,还是送米书记回市里吧。”这意见就得到了小徐小任的赞同。郑德海心想,米书记往家一走,就等于默认了,往后都没法回来了,这回可好,原先是傅桂英县长那个位子,现在又要加上个书记的位子,青远甭干别的人。郑德海毕竟经历得多,当年在五七干校里见过有人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能耐。便问众人:“到底怎么啦?抓着什么啦?”小徐说:“咱也弄不太清,就说大黑端着照相机进去,俩人正在嘴呢。”郑德海说:“嘴?谁看见了?你们看见了?”苗满田说:“大黑说的,估计不会错。”郑德海说:“谁估计不会错?是大黑是你们?你们糊涂啦?啊?你们来干什么来啦?还不让大家下班!发什么傻!”一通撸家伙,把这三位都撸得清醒了不少。小徐跺脚道:“真的,我的,都几点啦,你们这还不打下班铃!”小任扭头就往传达室跑,一会铃声响了,各部门的灯灭了一个又一个,干部们出来,眼睛都瞅着这边,脚下走得很慢。郑德海见状一拍小徐肩膀,哈哈笑道:“这酒啊,可不能多喝,他们糖酒是不是哪又开张了?喝多了跑这来了。”小徐心领神会,冲门卫喊:“往后你们得看着点,喝多了不能让他进来。”这么一呼喊,干部们的脚步就变得快了不少。郑德海又冲大家说:“回家少喝点,特别是老侯,你刚分的楼,听说你夜里尿完尿找错门了,是不是?”众人哄哄笑,老侯说:“没那事。不过,咱那房子设计得不好,刚住进去夜里没找着厕所门倒是真的……”老侯这人极好,宁愿牺牲自己,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大院里终于静下来。

郑德海先进了小黄的办公室,小黄被几个女同志领到别去了,大黑被几个人看在那里,手里还抱着照相机。大黑说:“这次我跟他姓米的拼了!”郑德海说:“你拼个蛋呀!你见着啥啦?见着人家干……

[续穷县上一小节]事啦咋着?”吐黑说:“我都照下来了。”郑德海说:“你照个蛋!就你那破相机,闪光灯都没有,能照个球!”这一唬还真把大黑给唬住了,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看相机。郑德海让旁人到屋外,剩下他俩,郑德海说:“大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大黑说:“郑伯,我咽不下这口气。”郑德海说:“啥气?人家书记对你媳妇不错,是看得起你们。没人理你们你高兴?回头让小黄扫大街去,你乐吗?傻德,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书记,人家怎么可能办出越轨的事,不过是人家把文件上的事指给小黄看。”大黑说:“看文件脸还能贴到一块去?”郑德海问:“你看贴到一块了?你从背后怎么能看清。我问啦,人家米书记迷眼了,让小黄给翻眼皮呢!”大黑摇头:“屋里哪来的沙子。”郑德海说:“你甭不信我的话,你闹吧,非闹个飞蛋打不可,人家米书记是要高升的人,回头人家走了,你媳妇也跟你离了,你就舒服了。”这么一说大黑就老实多了,后来就说:“那现在怎么办?都闹成这样了。”郑德海说:“我看你是喝多了。”大黑说:“我没喝酒。”郑德海说:“我看你就是喝多了。你要不喝多能干这事?”大黑明白了,连连点头说:“是喝多了,喝多了。”郑德海又着实地把他教导了一番,看看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就让大黑回家了。然后,郑德海就去看米书记。米建章这会儿醒过酒劲来,心神不安地坐在里屋抽烟,一见郑德海他就说:“老郑,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啊,我是一时冲动呀,我心里并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温顺,不像我那个媳妇那么刁。老郑,你说我可咋办……”郑德海把米建章嘴按了一下,说:“米书记,你这是怎么啦?你啥事也没有呀,大黑看错了,不是小黄帮你翻眼皮吹沙子吗。”米建章摇摇头:“不是不是,屋里哪来的沙子,我是一时冲动……”郑德海摇摇手,让米建章冷静下来,说:“人家小黄和大黑都说你迷眼了,你的确是迷眼了,都是误会,误会你懂不?”米建章慢慢琢磨过味儿来,还问:“真的,他们都这么说?”郑德海笑道:“可不是嘛,大黑已经回家去了。”米建章说:“那我去给小黄道个歉吧。”郑德海说:“有什么歉可道的,你快吃饭,吃了饭看文件,一看文件就啥事也没有了。”米建章抿抿嘴,连连点头:“那就拜托您啦。”郑德海从米的办公室出来,就去找小黄,陪小黄的几个女的要走,郑德海说:“别走别走,都给我坐这儿,我一个人做不了女同志的思想工作。”小黄哭着说:“郑县长,这事您可得给我做主,我可没有勾引领导,我是给他送文件时,他让我倒,我一过去……”郑德海说:“别往下说了,你也是,怎么长成这样,怪麻烦的……”旁边女同志笑道:“啥样才不麻烦?”郑德海道:“‘三心’啊,搁家里放心,旁人看恶心,自己看着舒心。”女同志们都笑了,说:“郑县长你咋找徐淑敏,人家年轻是一朵花。”郑德海说:“狗尾巴花吧。”又问小黄:“你到底想干什么?”小黄说:“我什么都不想干。”郑德海说:“不想干怎么净出事?”小黄说:“我有啥法儿,他们都爱和我说话……”郑德海叹口气,说:“也怪可怜啦,算啦,我告诉你吧,这事可不能再往下说了,再说你就别想在青远呆了。你就照我说的办吧。”便把有关“误会”的情况说了一遍,又嘱咐旁边的几个女同志:“你们都是女的,要有同情心,谁要是往乱说,我都给你们调劳动服务公司去。”女同志说:“放心吧,我们都是‘四心’的,凡是保密的事,不用您心。”郑德海乐了。小黄说:“郑县长,我有个要求,我调您身边工作吧。”郑德海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高血压,怕和女的说话。你先凑合干吧,回头调个合适的地方。”

总算把事情平息下来一往家走的路上,苗满田说:“老郑,我对您有点意见,您这事理得缺乏点原则。”小任也说:“简单点了。”郑德海不以为然,说:“啥原则?啥简单?懂吗?这是平!领导人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你们呀,又有文凭又有精力,可就是爱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咱青远,倒霉就倒在你们这种作风上了。”说罢笑笑,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叫他俩也恼不得。苗满田说:“米建章犯这事,正好回去。他回去了青远留给咱们干不是正好?”郑德海说。“这算犯啥事,贪污盗窃才是事。敢情你媳妇成天在身边,人家那么年轻,顶多欢喜欢喜脸蛋子,你们别没完没了啦。我说不如抬着他,把他抬上去,将来对青远也有好感。这些年臭一个走一个,到上边当个科长都不替咱青远说话,青远能好吗!”一番话说得小任点了头,苗满田还有些不服,可也不再说什么了。在街上他们碰见了傅桂英,傅桂英手里拿着饭盒,说:“我娘病得挺厉害,怕是过不了这个腊月了。”郑德海三个人都表示出很关切的样子来。傅桂英忽然说:“刚才在医院里坐着,我想起那天常委会上我发言也怪可笑,没有必要了,我还是走,青远有你们就能干好,我不行。”郑德海吃了一惊,看看苗和任,任年轻面薄,说:“傅县长,这事还是去会上说吧,我们没那个意思。”郑德海说:“先照顾你娘,项目咋也得开春正式上。”傅桂英说:“不啦,我想好了,这年代还得选能人上。”苗满田说:“这倒是,不过,咱青远的能人不是很多……”郑德海说:“都是能人,都**是能人。快回家吧。”就硬拽走了苗满田和小任。回到家里,徐淑敏一个人正坐在那儿生闷气。郑德海问;“人呢?”徐淑敏说;“你也不看看几点啦?”郑德海一看都快十点了,笑道:“好家伙,不知不觉过这么快。”徐淑敏笑道:“对,跟那个小妞谈话,时间过得快吧。”郑德海说:“少扯淡,快给我弄点吃的吧。”徐淑敏从锅里把饭菜端上来,说:“你呀,大傻豹子一个,今天帮这个,明天帮那个,看你老了谁帮你!”郑德海说:“只要我爬得动,我谁都不用。”

阳历年过去就进了腊月,一进腊月无论是机关还是老百姓家都热闹起来。青远县城变成大农贸市场,把县委县政府大院都快封死了。米书记痛定思痛,一狠心把小黄调到妇联去了,虽然在一个院,但用不着整天打头碰面了。他跟常委们说今年的经济工作得往前安排了。常委们都说对,说要是安排晚了,旁的县又得把咱落下一截子。于是就筹备开全县经济工作会,每个常委负责自己联系点的全年经济计划,务必要想法超常规发展,争取提前翻番。米建章说我要到各乡镇转一圈,家里的事就由桂英和德海主持吧。傅桂英说:“还是老郑主持吧,我……

[续穷县上一小节]想到亏损企业搞点调查研究。”常委们都同意,郑德海也不好说啥,就应下了。郑德海又把老陆找来,让老陆无论如何再挤出点钱来,把拖欠的教师工资和开不出工资的厂子的事安排了,让大家欢欢乐乐地过春节。然后又找物价局的领导,说要是稳不住物价,就拿着辞职报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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