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鼓捣呗。”
李德林叹口气说:“的,一个翻番,一个人口,弄得咱一年到头跟坐火炉子上过日子一样。”
老陈说:“过年了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别再想这些事了,想也那么**回事,不如不想。”
李德林说:“有时它自己就冒出来,非得让你想不可。”
小黄说:“把酒喝足了就不想了。”
老陈说:“这是个法儿。”
李德林说:“回去试试吧。”
车就开了。七家乡离县城一百多里地,都是山道挺不好走,这乡从地名看便可知当初肯定没几户人家,要不然也不能叫七家,现在虽然比七家人家多多了,但论乡镇企业论人均收入在全县还是个末拉子。本来这二年有点起了,但夏天发了一场大把人给冲苦了,虽然李德林在县里硬着头皮也说了什么任务不减指标不变时间不延该翻番准翻番,但他心里明白,九五年折腾一年能恢复到发前的平,就烧香磕头阿弥陀佛了。可这些话还不能说,说了人家县领导肯定不高兴,自己想往县里调也会受影响,所以只能瘦驴拉糨屎赖汉子拽硬弓强撑着,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估计这么大个县不会就一个李德林这么干,山再高总有过去的路,河再深急了眼也能扑腾过去。
李德林心事重重坐在车里,隔一会抽……
[续年前年后上一小节]根烟隔一会抽根烟还给小黄点着让他抽。小黄开车好几年了,对李德林家里的那点事全清楚。小黄说乡长您想啥呢大腊月的咋不大高兴呢。
李德林苦笑道小黄啊你想想我心里哪有高兴的事呀。小黄说您那是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其实咱们七家乡在您领导下这二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您只要往开一想就全想开了,其实您最主要的是要……他说着说着把话又咽回去了。李德林明白小黄说的是啥,小黄说的就是要养个小孩。李德林心想这小黄呀,说那么两句话哪来那些口头语,“其实”个啥呀!还有什么天翻地覆,如今连司机都学会说奉承话了,这事最好别往下发展,回头开车净琢磨词儿,再琢磨到沟里去,真来个天翻地覆,那可就奉承大发劲了。
李德林在乡下这么多年了,说话根本不忌讳啥,就说:
“小黄,乡长我不是跟你吹,这回打结婚我就没在家呆,儿子都耽误半年了,往下一过年就行了。”
小黄见乡长这么跟自己说,很高兴:“那当然了,要不然咋是领导呢,干啥就得像啥,咱乡上下要都像您一样,还愁翻不了番,翻十个跟斗都宽绰绰的。”
李德林听得心里怪别扭的,暗说你是说生孩子翻番还是经济翻番呢?看来要想溜须拍马还得好好学习,弄不好就叫人心里硌萦。李德林忙换了个话题,说过年咋过,和小黄又聊了一阵。后来路上的车和人多起来,有几个集市把路堵得泄不通的,小黄顾不上说话了。李德林看着可地的过年的物品和一张张咧着大嘴笑的脸,他的心情慢慢又好起来,毕竟这几年忙的就是为了老百姓都富裕起来,甭说产生了什么感情啊什么爱心呀,那都是时髦的词儿,说归其就是看原先穷得叮噹响的村民们变得富裕些了,心里就痛快。这里还有啥原由呢,李德林自己明白,自己从小也是在山沟子穷窝子长大的,小时候能喝碗糨粥就美得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出来,可惜爹娘死得早,要是活到现在,看着你们儿子当乡长,吃肉比当初吃红薯还方便,你们该多扬眉吐气呀!李德林想着想着眼窝子有点发,他忽啦冒出个念头:来年清明我弄他半爿子猪肉埋爹娘坟里去让他们慢慢享受;忽然又一想不能埋还得烧,烧了故去的人才能得着吃着,可就怕烧不透烧不没,还是纸扎的啥东西燎了吧。后来他就想这事先放放吧,回家弄出个儿子来最要紧,那么着就可以把于小梅给拴住了。说来可气,于小梅她们那一大家子人本来并不很同意这门婚事,总觉得他们都是城里人,找我这么一个乡镇干部给他们减了似的,幸亏那阵于小梅可能是离了婚没房子又不愿意回娘家去住或者还有旁的什么原因,没大挑这挑那就应了下来,但现在看来这婚姻的基础还是不牢,非得有个孩子之后才好。
吉普车跑了小半天,终于进了县城,李德林扭头瞅瞅,群山绵绵云蒸雾绕,他真想说一声老天爷啊,你当初造这个圆球时咋就弄出这些沟沟来呀,哪怕用腚一屁都坐平呢,也少了那么多在深山老峪里的百姓。这倒可好,七家离着县城一百多里,这县还有个三家离着二百多里地,看来过去封建社会也太可恶了,硬把那几户人家逼得跑那老远去生存,这给现代化建设增加了多大困难呀。往下没容李德林再想,车已经停在家门口。还真不赖,这回于小梅就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挺欢喜地迎出来帮着搬这抱那,完事小黄说快过年了我也得回家了,硬是连口也没喝就往回奔。李德林进屋瞅瞅于小梅,于小梅粉头花脸地找茶倒,一弯腰小屁鼓鼓的,李德林隔着窗子看院门是上了,伸手就抓于小梅,于小梅早有准备把杯放到一边,问:“还是晚上吧?”
李德林说:“晚上再说晚上的。”就拉她进里屋。于小梅说:“等会儿,让我再看你两眼再干。”李德林笑道:“咋啦?
怕弄错啦?”于小梅说:“嗯,现在都打假,回头来的是假老爷们,我不就窝囊了。”李德林摸摸胡茬子,指着墙上的照片:
“对着看清楚啊,可能瘦点了,这阵子太累。”于小梅进了里屋,说:“太累还忙着干这事?”李德林忙说:“脑子累,这不累,这累就麻烦了。”过了一会把事办完了,于小梅说:“看来还没违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李德林笑道:“你咋样?也一直闲着吧。”于小梅给了李德林一拳,说:“你快成从威虎山上下来的人了,见面就是这点事,怪不得我爸瞧不上你。”
于小梅说完了也就觉出来这话说得有点不合适,但也没办法了。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有个男的喊:“小梅,大白天门干啥?走啊,刘厂长让你赶紧去呢!”
于小梅整整头发,对李德林说:“昨天一宿没睡觉,真没办法,厂里的事太多,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儿回来做饭。”穿上大她就走了,剩下李德林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心里这个来气哟,先骂一声于小梅他爸,这个老家伙,他还敢小瞧我!
你不就是过去当过几天工商局长吗,也早退个**的了,还神气个蛋!咱们走着瞧,我要不叫你用夜壶盖上那只眼高看我一下子,我就不姓李!
李德林忽然想起刚才门外喊的啥刘厂长,他噌地站起来里屋外屋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连土簸箕都看了,果然发现了几个烟头,再想找出点别的来却没找出来。他提着一个烟头看了看,是红塔山的,档次不低,也不像是扔了许多日子的。
再把其他的烟头都捡起来看看,都是红塔山,看来是一个人抽的没错。李德林心想这可就有了问题了,于小梅是不抽烟的,肯定是一个男的来这抽的,这可是啥来着……对!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在前面带着老百姓苦干实干,你们在家也真打实凿地干啦?他的……还不错,过了一会李德林又冷静下来,暗暗跟自己说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一是于小梅他爸或他哥来抽的,咱又能说啥?还是继续往下观察吧。不过,看来当务之急的事是啥这回是彻底弄清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调回来,要不然费劲巴力地盖了房子给不忠于自己的娘们儿和她情人啥的使用,自己不成傻小子了嘛!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
李德林走在县城街道上,不知怎么就想起鲁迅有一篇小说开头有这么一句话。他想这话真是不假,别看有元旦新年,那不叫年,那就是比星期天多歇一天事,在乡下呢,老百姓根本就不过。乡下老百姓一年就过三个节,端午节中秋节和春节,按老百姓的话说是五月五、八月十五和过年,前两节都是在忙活的时候过,也就是吃顿像样的饭,就是这大年在闲时候过,可以不分黑白地尽情吃喝玩乐。李德林虽然在县城里工作过多……
[续年前年后上一小节]年,但这两年毕竟是在七家乡的时间长,七家乡政府所在地就一条街,土啦咣叽的车一过卷得对面看不清人,往各岔沟里一走空气是好了,但也见不到多少人。要那么说计划生育就不难了,不是,是说现在在地里根本看不见几个做庄稼活的,你也弄不清人家什么时候该耪的耪了该蹚的蹚了,还有就是年轻人往外去打工的人多,到村里开会也净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县城这街上可好,到这个时候都是提兜子拎包买东西的人啦,而且年轻人都穿着贼时髦的服,美不滋滋地逛。今年腊月一个雪花也没掉,天蓝蓝的像块冲后的大玻璃,白亮亮的日头在上面一悬,就耀得街上像通天大道一般,叫你心里啥烦事都没了似地那么舒服痛快。李德林深深吸了口气,冷不丝地一直钻到小肚子里,他自言自语道:
“唉,还是县城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呀……”
这话一出他心里就更痒痒了,他急急忙忙就奔县委去了,进县委大院就直奔组织部。组织部在新楼二楼,一楼是县委办公室,李德林就是从办公室走的,所以到这就跟回娘家一样熟。不过今天这楼内腥呼呼的跟鱼市的气味差不多了,看来是刚分了带鱼,而且这带鱼不怎么新鲜。办公室的秘书小丁正在楼道里捆鱼呢,小丁原先和李德林坐对面桌,抬头见是李德林,小丁忙站起来抬抬手:“哎哟,你回来啦,这手也没法握。”李德林说:“这带鱼味儿可有点不大对头。”小丁苦笑道:“凑合吧,委机关能分点鱼就不赖了,哪比得了您大乡长。”李德林想起这二年里小丁曾给自己打几次电话告诉上面的动态,就问:“年货置办得咋样?”小丁晃晃脑袋说:“别提了,我媳妇厂子一分钱不发,我这还是调资前的工资百分之六十,我还能置办啥年货……”李德林听得直想叹口气,后来一想我替旁人难个屁受,乡里不也是一年没发工资,一直到腊月十五东敛西凑的才能补上百分之八十。李德林问小丁:
“真是百咱不好意思找呀。”
小丁说:“你不好意思,你就在下面呆着吧,人家可早就动上了。”
李德林沉不住气了,忙问:“你是说有的乡镇长已经盯上了?”
小丁说:“那当然了,你还以为咋着。”
李德林说:“小丁你回头上我家去,我带回点牛羊肉。”
小丁说:“不,我可不是冲那,我是冲咱哥们的情谊。”
李德林说:“是情谊没错。肉是肉。”
他推门就出去了,才走到楼梯,就见前面有个胖子正往上走,一看就认出是三家乡的书记胡光玉,胡原来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比李德林下去还早半年。胡光玉一扭头也看见了李德林,俩人就都乐了,互相问些见面常问的话,后来还是胡光玉说:“找得咋样?快回来了吧?”
李德林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是说别的事。”
胡光玉乐了:“好样的。我可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儿子就得进去了,媳妇也得离婚。”
李德林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调到基层去的干部他自己苦点累点都没啥,往往都是家里这边坚持不住了,特别是家里有上学的孩子,没人辅导功课不好还是小事,打架偷东西闹出惊动派出所公安局的麻烦来,那才叫人头疼呢。李德林怕胡光玉再问自己到组织部究竟干啥,自己撒谎的本事连两下子都够不上,再说就得露实底了。于是李德林忙没话找话说:“你那小子给你闹啥祸了?”
胡光玉说:“个巴子的,成天看那些破录像……”
李德林说:“武打的吧?”
胡光玉小声说:“要是武打的还好呢,都是搞对象的,的,这么点小就想搞对象,今年说啥得让他当兵去。”
李德林连连点头:“对,当兵好,锻炼人。”
胡光玉脸上突然出来点笑意,问:“老兄,我那位新嫂夫人咋样?”
李德林脸上发烧,嘴上却不能软,说:“能咋样?都**一个样。”
胡光玉说:“不是我瞎说,像咱们这样在乡镇的,不提防着点可够呛,你这媳妇长得又那么漂亮……”
李德林说:“的,谁愿意使谁使去,反正都是二茬货。”
胡光玉摇摇头说:“话是这么说呀……”
往下没等说,组织部一个副部长叫郝明力的推门从办公室出来。郝眼神不咋着高度近视,戴个瓶子底眼镜,走道盯着自己鼻子为。别看他相貌不咋样,那也是县里四大能人之一,那顺口溜是这么说的——郝明力的眼,鲁宝江的喘,于小丽的屁,刘大肚子的脸。郝明力的眼就是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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