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会儿又听到哗啦啦的声,一看是个小饭馆外有一位冲着墙根正尿呢,尿着尿着咣地又吐起来。李德林饭往上反赶紧往前走,这时凉风吹得他浑身上下有点发紧了,他找了个黑地方也想尿尿,还没等站稳就听黑有人咳嗽,把他吓得尿都出来了,一看黑地里一对男女正搂着啃呢。李德林转身又走,终于找个地方把那壶热茶尿出去,然后就打了个激凌,浑身都轻松。他不禁自言自语: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县里的领导毕竟最像领导,城里的夜晚毕竟最像夜晚,的,全城就我一个傻瓜……”
憋气时说啥都行,但毕竟是乡长,咋也不至于在街上走一趟就把觉悟都走没了。转过来两三天李德林猛跑小流域项目,跑了一阵他发现这事吧也不都像有些人说的非得送多少才行,要那么着共产的天下早完了,人家管项目的人也得看你能干得差不离才能给你,要不经他手批出去的项目放出去的钱到年底一验收任嘛效益没有,他也不好受。当然如果你对项目的落实规划做得好,让他听了放心,他就有意在你的名下打个勾,你再多少意思点,联络联络感情,你的事当然办成得就比旁人快些,这倒是实情。
李德林找着了一两个头头,又跟项目办具办事的人疏通得有点门了,再往下定就得领导拍板儿了,可这会儿人家领导都来无影去无踪了,连项目办的人也没几个能在班上静下心坐一会儿,一个个全是电话找bp机叫,买这个分那个。
女同志还得忙扫房洗东西,人家就跟李德林说你这事过了年再说吧,李德林一想也是,都**这时候了算了吧,就回家了。到家一看于小梅也忙呢,穿件薄毛两大子嘟嘟颤,袖子挽挺高使洗机洗服呢。于小梅说德林咱俩把话说开就得了,我都这岁数了也不想再干啥,就跟你一心过了,你别总疑心我,别看我跟他们喝酒打麻将啥,到真格的时候我保证把住,身上这些东西所有权就归你一个人还不行吗!李德林说那是应该的事,要不然我这乡长还不如一头叫驴了,好叫驴还占八糟不让别的叫驴占便宜呢。于小梅笑得格格的,说:“好好,我嫁给你也算进驴圈了,这就过年了,见着我爸会说点话,给我做个脸。”李德林说:“话咱会说,就怕人家瞧不起咱。”于小梅说:“不会不会,有我呢。另外,我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吧,刘大肚子那人挺牛气,你别跟他治气。”李德林心里格登吓一下,刘厂长刘厂长就是刘大肚子呗,小梅不就是给他当会计吗,这回一下变成他小姨子了!李德林说:“好家伙全县四大名人你家就占俩,一个屁一个脸,他俩咋凑一块的呢?能不能吃饭时让他戴个面罩之类的东西?”于小梅说:“去你的,人家疙瘩多,钱更多,你脸上光溜,口袋也光溜。”
按往常于小梅一揭这短李德林肯定犯急,但这会儿心情还不错,他也就没往心上去,抽着烟跟小梅接着瞎逗,他说:“现在有的顺口溜说的特准,‘不管多大官,一人一件夹克衫,不管多大肚,一人一条健美裤’,就你那肚子屁,也穿健美裤,真能赶时髦。你说你们俩可真能,一个把肉长在后面,一个长在脯子上,净往值钱的地方长……”
于小梅拿着两个瓶子说:“去去去!打酱油醋去!不搭理你吧,你就生气,给你点脸吧,你就胡扯八扯,让我知道了还不撕你的嘴!”
李德林说:“到时候我不承认,我就说都是你晚上在上说的。”
于小梅说:“好好,咱晚上见,就你四十五个熊样!”
李德林一听这话有点发怵。这地方男人都忌讳四十五,起因是说一个二婚男人再当新郎时说自己四十五,其实比这大,头一宿就现了原形,那媳妇就起了疑惑,手掂着那堆不争气的物件说:这是四十五?这是四十五?这故事一传开来,男人自然而然就回避这个数。李德林过三年偏偏就是四十五,而且回来这两天他又发现个秘密,就是现在这女人吃得好身又壮,可能又加上那些搞对象的电视剧啥的影响,到晚上一沾两口子那点事,不但不怵头,有时弄得你都挺难招架,像于小梅这块头这火力,俩李德林也不是个,所以人家于小梅在屋里把话说到点子上,李德林还真有点胆虚。他赶紧说去打酱油醋就打酱油醋,也没拿个兜子啥的,一手一个瓶子就上了街。找……
[续年前年后上一小节]了家副食店进去一看打酱油醋还排队呢,没法也得排,排着就听前后的人说现在酱油有假的,都是用猪毛熬的,喝酒也得注意,净拿酒精兑的,另外就是走道得注意,交通队新发展了一批特爱往人和电线杆子上撞的司机,要是两天不撞点啥他们就失眠睡不着觉;最后有一个人说过小年那天修鞋的给各鞋厂发了不少感谢信,感谢有一种新出的棉鞋穿一个星期准掉底但鞋底不折,如果折了就得换新的,底掉了重新缝一遍线,使全修鞋的收入提高了不少……等李德林把酱油醋打完了,他脑子里都装得腾腾的了,他心说这城里哪来的这么多热闹事,烦不烦呀。出了副食店还没走几步,嗖地一辆黄面包车擦着李德林身子就窜过去,李德林左手的醋瓶子叭地就摔了,人家那车却跟没事似的悠地钻人群里不见了。李德林刚要骂两句,一看周围的人都瞅傻小子似地瞅自己乐,赶紧又进了副食店买了整瓶的,这时他才觉出刚才那些人的话不能都不信,有些事看来自己这两年在乡下的时间长,是不大了解行情了。
再走到街上他就格外加小心了,不是舍不得一瓶子醋钱,实在是怕让哪位愣爹给撞了,要是一下撞死也行,俩眼一闭不知道了,就怕给你撞个半死不活的,特别是把男的撞得下肢瘫痪,简直是比掘他祖坟都难受。李德林和他乡里的人去看过一个挨撞的同志,回来大伙说可把人家那小媳妇坑啦,他那一撞甭说四十五呀,四百五都不如了。别多说,能坚持下来一年的女的就是好样的,能紧持十年的死后肯定成神仙。李德林心想要是于小梅恐怕也就能对付个俩仨月的,就冲这我可不能像在乡里走道除了自己撞电线杆没人敢撞自己那样子了。
过了街李德林就溜边走,走走就路过一家饭店门前,他一眼就看见胡光玉正腆个肚子站在那等谁呢。李德林长了个心眼,忙悄悄躲进一条小胡同口瞅着,他想看看这胡胖子到底请谁。虽然说整个腊月天气不错,但毕竟是腊月,在大街上走得急还不显得多冷,在小胡同一站长了就不行了,小胡同起小风,嗖嗖地往裤脚里钻。再看胡光玉那也等得够受,一会看看表一会朝左右望望,比当年盼八路军还着急呢。李德林这会更难受了。身上冷点还能对付,两只手攥着俩瓶子都冻得梆老硬,他心说胡胖子你咋**跟人定的点,把今天说成明天了吧。后来李德林一看不能再靠下去了,因为他身后过来两个戴红箍的老头,四只老眼睛上下直打量李德林。李德林知道那是搞综合治理的,万万惹不得,他连忙跟二位笑了笑,可能他那冻木的脸硬笑起来怪不好看的,把那两个老头笑得有点发毛不敢上前,李德林趁机就逃之夭夭。到饭店门前一看那胡胖子还在那看表呢,李德林骂道:“我说你在这等你爹哪!”胡光玉扭头一瞅是李德林,无可奈何地说:“叫你说着了,比我爹还重要。”李德林骂了一句,心里的火也就消了大半,说:“说真格的,请谁呀?”胡光玉倒也实在,说:
“还不是为了小流域项目,年前咋也得砸下来,要不过年喝酒都不踏实。”李德林说:“他们不是说过了年再定吗?”胡光玉说:“可别听那一套,项目和资金差不多都放出去了,年后吃屎都吃不着热的啦!”李德林一听都软了,心里说亏了于小梅让我出来打酱油醋,要不还在家打嘴架玩,年后让你哭都找不着地方。李德林说光玉啊,今天这饭也算我一份东家吧。
胡光玉说那不合适人家会觉得咱心不诚你还是单来吧。李德林一琢磨也是,就赶紧回家,到家于小梅问咋去这长时间,李德林两只手猫咬似的疼,被问急了,他说:“我碰见个熟人,跟人家学点招数。”
于小梅说:“啥招数?不当乡长当书记的招数?”
李德林点点头:“没错,你真聪明。”
于小梅问:“啥招?”
李德林伸出冻得爪子似的两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就这招!”
到了晚上李德林心情不好,躺在上脸转过去朝墙,于小梅收拾完了上拽他,问:“怎么啦?四十五啦?”
李德林说:“今天不行,今天心情不好,等明天项目争上了再说吧。”
于小梅说:“还挺革命的。”
李德林说:“哼,心里得有老百姓。”
于小梅说:“我也是老百姓。”就拉了灯跟李德林热,李德林慢慢也就轻松了些,后来他就起身忙活起来,忙到半道不知怎么又想起小流域项目,便恨恨地一顿一顿地说:“我日你个——项目!我日你个——小流域!”
时间不大于小梅就急了说:“你快下去吧,你打山洞子呀!”
李德林抹把头上的汗,下地捅捅地炉子,看桌上有吃剩的猪头肉,抓了两块吃下去,又喝了口,后来打了个喷嚏,然后钻被里睡觉。
准是那两块猪头肉吃坏了,半夜里李德林就肚子疼,连着跑院里拉了两泡稀,于小梅没法子下地给他找葯,哆嗦着说谁叫你昨晚上没好造吗,回头非把我也冻感冒了。李德林吃了三粒氟哌酸又喝了些热,才顶过去那子难受劲。天亮了他起后觉得两发软,于小梅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你好好在家歇着吧,要是有空去看看我爸我,真的假的问问过年有啥事需要你干。李德林苦笑道:“嗯,再不去都忘了丈母娘长啥样了。”于小梅问:“那我爸呢?”李德林说:“你爸是领导,扫着一眼就忘不了。”于小梅笑了:“看来还是爱认识当官的。”李德林说:“嗯,记住了在大街上好躲开点。”于小梅上来给他一拳头:“你咋就不得意我爸呢!”李德林说:
“你爸工商局长出身,看谁谁像小商贩似的,我怕他把我当秤杆子给撅了。”于小梅说:“我咋又跟了你这么个乡镇干部,我算倒了霉啦。”李德林说:“可别这么说,咱乡下人心直口快,您别见怪,一会我就去看你爸他老人家。”于小梅说:“行啦行啦,别狗过门帘子,全靠嘴对付。”
吃了早饭李德林上街,找了家饭馆订下一桌。老板说都年根了你可别请神容易候神难,李德林把二百块钱撂到桌上说到晚上一个菜毛不动也付钱。然后他就去请人,他对自己说这回我背一战了,说啥也得把小流域的项目争过来。说来也巧,才过街就觉得身后有辆吉普车过来,李德林想起头天打酱油醋的情景赶忙跳便道上去了,可那车也跟着往路边开,李德林刚要说你这车咋**开的,那车停了,老陈从车里跳下来,李德林愣了,问:“你咋来了?”老陈说:“可别提啦,各村宰猪这两天喝坏了十好几个,有几个重的没法送县医院来了。”李德林笑道:“挺好,挺好!”老陈说:“胃出血还好?”李德林忙说:“不是说……
[续年前年后上一小节]胃出血好,是说你和小黄来的好,我正需用车呢。”就上车跟他俩说怎么怎么回事,你二位最好跟我跑一天,老陈小黄都说没问题你乡长这么干是为谁呀,走吧,你指哪咱就开哪去,保证把他们都拉来。
话说得容易,干起来就费劲了,现在甭说找那几个局的领导难,连项目办的几个具办事人也找不着了,破吉普车嘟嘟嘟窜到中午,也没找着个正头香主,后来李德林发现小黄开的这车不好好走道了,直想跟树啊电线杆子啥的热,李德林问:“这车咋啦?”小黄说:“车没咋着,我俩不行啦,昨天一夜我俩没睡觉。”李德林看看老陈:“你咋不早说呢。”老陈说:“你也没间呀。”李德林让车开到自己家,等着于小梅回来做饭吃。正中午时于小梅回来了,一见老陈小黄二位油滋麻花的样子,就有点不高兴,到厨房里叮咣啷煮了一锅挂面,又说这两天太忙家里啥也没准备只好将就点吃吧。李德林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老陈赶紧说太好了正想喝点热乎的,小黄也挺明白事,抄筷子抓碗就要吃,李德林挡也挡不住只好看他俩吃了,吃完了老陈说这车有毛病,我俩还是趁着天亮赶回去吧,李德林一想也是就送他俩上路,又嘱咐过年时别喝得太凶注意别着火,又说过初六就来接自己回乡里。老陈说那不行咋也得过了正月十五,李德林说你没看见我忍着嘛,要到正月十五我没准把这娘们就劈巴了。老陈又劝了劝,小黄把车发动着,排气管子爆炸似的噹噹响着去了。
李德林一肚子火回屋,小脸上全是杀气,于小梅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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