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贝尔纳丹带着积恨回答道。“可是我愿意忘掉它。”
他们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功夫。半点的钟声在特立尼达教堂敲响了。
“十一点半钟。”罗平强调了一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蒙代伊应该正在让人伺候着上床睡觉呢,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我本人是崇尚道德风尚的!”
“注意,”贝尔纳丹压低声音说,“我们到了。就是那边拐角的那幢房子。右边有一个用人进出的小门,它朝着奥马尔街。正门在另外一面,是朝拉罗什福高尔街的。”
罗平停下来察看地形。蒙代伊的豪华住宅是一座两层楼的老式建筑、很漂亮。楼下的窗户都是用金属护窗保护起来的,而且关得严严实实。一盏路灯照着交叉路口,但是街上,任何方向都见不到一个人。
“从用人进出的门那里开始动手。”罗平决定道。
他们不慌不忙地,像两个路人回自己的住所一样,穿过马路,站到门前不动了。罗平摸了摸锁头。
“把那串钥匙给我。”他轻声说。
当他打开钥匙包时,精细的工具在闪光。贝尔纳丹指了指一个带钩的小金属条。
“不用,”罗平说,“一把简单的万能钥匙就可以了。这是一幢老房子。又不是什么法兰西银行。”
他拿着钥匙,轻轻地拨动锁舌,然后用手掌去推。门始终关着。
“里面还有一个揷栓。”他提醒道,“没有必要强行去干。这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去看一看另一侧……好啦,我的好人,你在哆嗦,我敢保证!真差劲,贝尔纳丹!你甚至都想象不到这项工作有多么容易。只要一点点胆量,就行啦!”
在确信长长的拉罗什福高尔街上没有人之后,他们绕过房角。他们认真地研究了大门上的两把锁。
“下面的那把锁没有什么问题。”罗平肯定地说,“我把它留给你。你用那把开锁的小钩子就行。”
汗濕着双手,贝尔纳丹费了一阵子功夫,终于感到了什么东西松了扣。
“好啦,老板。可以转动了。”
“当然可以转动了。可是上面那一把恐怕要让我们麻烦一阵子了。让开一点……扁平的那片钥匙……不对,它不行……另外一片……有两个齿的那一片。谢谢。”
好像有一股神奇之力,把门扇打开了。
“荣誉属于你,我的朋友。”罗平微笑着说道。
“恰恰相反。”贝尔纳丹咕哝着,“可是您要告诉我怎么干呀……”
“是的,肯定地,可是现在不是时候。你走前面。”
他们进了房子,把手电筒打开。
“这儿,”贝尔纳丹悄悄地说,“是大厅。左手边,是客厅和饭厅。右手边,是书房。”
他的手电光束配合着他的话,从这面墙照到另一面墙。
“先看一下客厅。”罗平说。
他们穿过双重门,看到的是一间宽大的屋子。里面装饰得非常豪华:扶手椅、玻璃橱柜,还有到处摆放着揷满鲜花的花瓶的矮桌子。他陶醉了。猛然间,他又感到全身不自在,因为他联想起过去的冒险生涯,联想起自己的疯狂的鲁莽行动,以及所进行的随时有危险的征伐,而这些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生命是应该尽情享受的。此时此刻,他可是没有做什么光荣辉煌的事。这次夜间造访蒙代伊家,完全是散一散心,是为了取悦小贝尔纳丹而提供的一次小小的神奇行动。可是它让他想起了自己初出茅庐时,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比摸索着他从未经过的人家的隐私和秘密更为令他兴奋和陶醉的东西。
拉起的厚厚的窗帘使室内更加昏暗。玫瑰花和康乃馨散发出甜甜的香味,同时也透出隂郁和悲伤。“贝阿特里斯·蒙代伊夫人,”罗平讥讽道,“您可是个有家不归的人。噫!对不起。”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他的手电正照在一帧令人肃然起敬的肖像画前,它表现的是一个年轻婦人的全身像。她抱着的一束百合花遮住了她的脸的下部。她的双眼,特别蓝,好像在提出一个十分痛苦的问题。她握着百合花的那双手,戴满了华丽的首饰。“富有,但是又不幸福。”罗平在想,“如果我能读懂,夫人,您的哀怨的眼神所表现出来的意思的话,请相信,我马上就……”一下劈啪声在他身后响起,这是在向他报警。于是他把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出声的地方。贝尔纳丹正在强行撬着写字台的面板。
“好啦,”罗平压低声音说,“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啦。要知道,我们不应该像那些对刚端上来的小吃狼吞虎咽的人那样着急的。”
“可是,老板,我什么也没弄懂。我在寻找……”
“什么?”
“值钱的东西。因为这张写字台是锁起来的,我想……”
罗平在房内转了一圈,抬起头来,同时在黑暗中取下画和成套的小东西。
“不怎么样!我总觉得这个家把最好的东西丢弃了。留下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当然啦,只是引不起我们的兴趣。玻璃橱窗里已经空了一半,这是,贝尔纳丹,实实在在的证明。拮据,可怕的拮据已经在我们之前光顾了这里。”
“可是……首饰呢?”
“过来看吧。”
罗平把手电筒的光照射到画像上,贝阿特里斯·蒙代伊又显现出来。贝尔纳丹向后退缩着。
“她不会吃你的。”罗平说道,“你看一看她的眼睛……嗯?多么忧伤!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婚姻是彻底失败和她丈夫的无能,还因为极度的痛苦在折磨着她。至于那些首饰……你敢打赌吗,他们全都把它们卖掉了?”
“可是,约瑟夫告诉我……”
“你的约瑟夫是个大笨蛋。我们根本就不值得到这里来,弄得我心里也不踏实。走吧,我们到旁边去看一看。”
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书房。里面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勾勒出窗尸的外形,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屋里充满了雪茄烟味和打蜡地板散发出来的味道。只是飞速地照了一下,罗平就已经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写字台、图书柜、椅子等,都是王朝时代的样式。
“都是假货,”他低声说,“都是仿制品。这都是从圣安托尼直接弄来的。”
他坐在写字台的后面,心不在焉地望着皮垫板、墨水瓶、夹了几封信的文件夹、电话、还有硕大的烟灰缸。此时,贝尔纳丹已经把手伸向写字台上面的一个抽屉。罗平麻利地给了他手指一下。
“放下爪子。媽的,你想成为抢劫犯吗?我们到这儿来不是抢的,也不是来趟混水偷东西的,而是来预征收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很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打开他左边的那个抽屉。马上,他发现了薄薄的一叠钞票,是用大头针钉在一起的。他数了数是四张一千法郎。
“没兴趣。”他说着,同时又把它们放回原处。这是供货商的钱。这可怜的女人有不少的烦恼。别再给她增添新的烦恼了。
“您真是的。”贝尔纳丹抱怨着。
罗平又快速地检查了其它的抽屉:发货票,很多发货票,还有些小的不值钱的东西抛在桌子底下,断了的铅笔,干得不能再用了的钢笔,橡皮……
“哈,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罗平说。
他把一本纸放到自己面前,纸上面的衔头是:
三井产业,马纳。
纸已经发黄了。很显然,这个本子已经不用来通讯了,但有可能是做草稿用,因为里面缺了不少页,而且剩下的第一页上,有着明显的乱写乱画的痕迹。
“三井产业。”罗平在思索着,“他过去的产业,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有什么必要非得留着这个东西呢?”
他把本子又扔进了抽屉里。贝尔纳丹在另一边焦躁不安地翻找着。
“轻一点。”罗平命令着。
他突然把手举了起来。
“停!”
“什么?怎么啦?”
“你什么也没发现。是吧?走开一点。”
他把同伴推到一边,然后,小心地把贝尔纳丹正在搜查的抽屉从里面抽了出来。
“怎么?你没看见?唉,真是蠢到了家,这只抽屉比其它的都要短。它之所以这么短,是因为后面还有东西。想要我告诉你后面还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我猜到了。有一个小暗格子。”
“你花了时间!嘿,嘿!我们的三井男爵可能在里面藏了战争时期的宝物。”
他跪下来,把胳膊伸进去。他压低了声音,闭着眼睛,满睑的紧张,说道:“没有突出的部分……没有按钮……通常情况下,总应该有个活动的部件,……你别挑逗,我的小贝尔纳丹……一个这么不值一提的小暗格藏不下什么[dà]东西。里面可能放些什么?是情书?我表示怀疑。更可能是债务确认单……你不能稍许站远一点吗?……如果你总是喋喋不休的话,那我就不可能听到弹簧的响声……嗯,好啦……”
他照亮了小暗洞的底部。
“这活儿干得真漂亮。”他边说边继续忙碌着,“它很像一只小箱子。只是这只小箱子好像不太坚固……除了里面有半打左右的首饰盒之外……”
他把它们取出来,打开。里面全都是空空的。下面的天鹅绒衬垫上还印着已经不见了的首饰的印迹。
“您能肯定,老板,里面没有其它东西了吗?”
“你自己看一看。”
贝尔纳丹也俯下身去,检查起这个秘密的抽屉来。
“我好像看见了一张钞票。”
“拿出来看一看。”
年轻人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五十法郎的钞票。
“它在最里面,放得很平整。”
罗平把钞票转来转去地看着。他把它放在距手电筒几公分远的地方,照着这异乎寻常的发现物。钞票已经很皱,后来认真抚平的,也许是用一只熨斗弄的,但是老的折叠印总是显出极细的裂痕。罗平的机灵大脑已经开始运作了。为什么要把一张这么小面值的钞票藏在暗格里呢?会不会是一张伪钞呢?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法郎的票子,把两张钞票并排地放在垫板上,细心地研究起它们来:图案相同、颜色相同。唯一不同的是组号不相同。然后,他摸摸这一张,又摸一摸另外一张。手感也完全一样。透明度测试结果,它们也都有相同的水印。这张五十法郎的钞票具有真钞的所有外表特征。但罗平的本能提醒他,不要过早地下结论。为什么蒙代伊会粗心地把四千法郎放在一只抽屉里而没有上锁,却把这张普普通通的五十法郎钞票十分细心地藏起来呢?其中定有刺激性的奥秘。
“我们干什么,老板?时间过得真快。”
“好,我就好。”罗平下意识地应答着,“好,把这张钞票放回原处吧。”
但是,他以一个魔术师的灵巧动作调换了钞票。当贝尔纳丹把原属于罗平的那张钞票放进小暗格子时,后者正小心谨慎地把蒙代伊的那一张塞进了自己的钱包。还有些事要干呢!
书柜也被很快地检查了一遍。里面只有些字典、法律书籍和一些小说:左拉、洛蒂、阿纳托尔、法朗士、里什潘、莫泊桑……
“我很想看一看厨房。”罗平说,“谁知道怎么样呢。”
“那饭厅呢?”
“我们也看上一眼。”
“您在下面搜索时,我能上去检查一下二楼吗?”
“不行。你跟我在一起。”
“您还怀疑我吗,老板?”
“对你,不。而是对你的小偷小摸的小聪明。好啦,来吧。”
他们走出书房,来到大厅的另一头,来到厨房的门口。罗平点燃房间里的灯,成套的金属厨房用品、一只大炉子、一张长条桌、洗碗池和草编的椅子呈现在眼前。
“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贝尔纳丹说。
“我同意你的意见。但是也绝不能疏忽。我记得有一次我是从厨房的炉膛里掏出一个很值钱的包裹的。这是个理想的地方。比保险柜还要可靠得多。”
他用手电照了一遍墙壁。
“看,”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忘了今天是十三号。”
他走近固定在面包箱上方的日历,掏出自己的表。
“零点三十分。”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当天的那一页,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您这是干什么,老板?”
“你比小孩还不如,贝尔纳丹。”
突然,他抓住了同伴的肩膀。
“嘘……你听。”
他们此时听到了一阵响声,贝尔纳丹十分恐慌地辨别出来了。
“有人在说话。”他低声说。
“别出声。”
这是一阵极快的窃窃私语,马上就停了下来。声音好像是来自大厅或者是书房的。但是它比喊叫声或高呼救命的声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蠢家伙!”罗平低声咕哝着,“蒙代伊没去他的俱乐部。”
他熄掉手电,踞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过大厅,打开了书房的门。他猜中了。昏暗中,一个身影俯在电话机上。他猛冲过去。出于自卫,那个人不得不抛掉电话听筒。打斗马上就爆发了。蒙代伊像一头熊一样,笨重、强悍。罗平掌握了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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