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森罗平的裁决 - 五、罗平的调查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7,303】字 目 录

他应该是昨天收到的,是在上火车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前天。我们一块儿吃的晚饭。我们只是谈了他的巴黎之行……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纸船的故事说明什么问题……他对我从来无秘密可言。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我可怜的费利西安!”

他又一次地大哭起来。

“一只纸船。”他抽抽搭搭地说……“这是针对我们来的!”

他有点让人可怜,又有点滑稽。罗平俯下身,把手友好地放在他的肩上。

“好啦……好啦……不要这样激动。那您什么也没收到啦?”

“我向您发誓。”

“您的兄弟有仇人吗?”

“他!……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啊。善良!忠诚!他一心想着自己的病人。”

“您呢?”

马蒂亚斯惊愕地望着罗平。

“我?有仇人?”

他苦涩地笑了笑。

“您想象不到一个纳税人……不,这太荒谬了。”

“我知道。”罗平说,“可是我们不再是不大合逻辑了。行啦,我再向您提一个会更令您震惊的问题……不论远近,您是否跟达武元帅家族有親缘关系?”

“什么?……您在开玩笑吧,探长?”

“噫,不。相反地,我十分严肃。只是,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好,算啦!那么,您曾跟您兄弟一块吃晚饭。他告诉了您他要去军事部的事情……”

“当然啦。”

“他跟您谈及他给你们堂妹伊莎贝尔发的那封信啦?”

“他还给我念过呢……是的,他给我念的是草稿。”

“您完全同意吗?”

“完全同意。”

“我们很想知道您兄长其中影射的这个不和睦是怎么回事。”

“可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们的事啦。”罗平打断道,“我听您说吧。”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多更安接下去说,“我们的父母親和堂姊妹的双親不和。是女人们的嫉妒。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先是有一些令人不快的表现,随后就逐渐激化起来了。他们相互不来往了。再后来连信都不写了。直至发展到希望对方死去,蠢到如此地步。其中也有钱的问题。我们堂姊妹的双親生活得十分优越。而我们这一边,生意进展得不大好。我们的叔祖父,韦基一蒙科尔内想揷手处理此事。他其实不过问还好一点。他精于生意之道,但只是手法和技巧!……尽管非他所愿,他把已经很复杂的事情弄得更糟了。随后,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双親,那边也是一样。”

“到这个时候,”罗平打断道,“并没有什么可阻止你们再见你们的堂姊妹呀?”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多夏安说,“在一月十四日,举行了贝阿特里斯的不幸的婚礼。我要不要跟您说呢?”

“要说……要说……我请您说。”

“那么,是这样的。在一月十四日,贝阿特里斯轻率地嫁给了格扎维埃·蒙代伊。这次婚礼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噢!蒙代伊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而且远非如此!他的地界与韦基-蒙科尔内的相距没有很远。所以,我们始终保持着邻里关系。在当时,贝阿特里斯正在练习骑马。她在骑马场碰上了蒙代伊。总之,他们比较经常见面,可是,贝阿特里斯却总是看不起他。她对我们说他很笨重、粗野、道地的农民等等。而我们的叔祖父,他长时间来脑袋里只有一个打算:买下蒙代伊的产业。因为他认为它没能得到很好的管理,由于没有精心照料,生产出来的酒质量低劣。要告诉您的是这位老好人心中只有一个[jī]情:那就是香槟酒。您同意吗?”

说着,马蒂亚斯从衣兜里取出装烟草的小荷包,开始卷起烟来。

“请您原谅,”他说,“如果我没有谈到所有的细节的话……另外,我知道得很少。我所知道的,是我们的叔祖父在安排着,让蒙代伊尽快破产,然后再以极低的价钱买下他的葡萄园。在这一点上,贝阿特里斯找不到有比嫁给蒙代伊的更好的办法了。您会猜出当时的议论的。”

他猛地用舌头舔了一下烟卷,然后用火绒打火机把它点燃。

“于是,我们的叔祖父跟他的孙女断绝了往来。在贝阿特里斯和他之间,有过许多可怕的场面。我是从这可怜的费利西安那里得知的,因为他时常去城堡为老人治疗。”

“为什么您要说:老人?”罗平问道。

“我说漏了嘴。不过我可以坦白地告诉您,我们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对待员阿特里斯的态度实在令人憎恨。他尽一切所能地阻止这次婚姻。最终,他把口阿特里斯赶出了家门。我实在找不出其它的字眼了。他来到巴黎,住了下来,跟她的丈夫在一起。她现在住的那个小宅是从她母親那里得来的。”

“请等一下。”罗平说,“有一点我漏掉了。为什么你们的堂妹受此不公正的待遇,谁又阻止你们跟她交往呢?”

多夏安显得有点慌乱。

“真的。”他说,“我们本来关系还可以。我们也许太怯懦了。可是,如果我们都站到贝阿特里斯一边的话……您看会怎样呢?”

“这会让您的叔祖父大发雷霆和愤恨的,而你们是要照顾他……也许是出于遗产继承的问题吧?”

“不光是这一点。遗产肯定是属于伊莎贝尔的……尽管……谁又知道呢!不!真正的原因是我们害怕他。我向您发誓,这是个该死的老人。当战争到来时,他本来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的,譬如巴黎吧。可是完全不是这样。他把跟他住在一起的伊莎贝尔打发走,他独自一人呆在城堡里。我记起……当我去向他告辞时,就在参军的前两天……我们在台阶上分手时,他对我说道:‘我曾经与他们交过手,这些普鲁土人。如果他们一直来到这里,这很值得怀疑,他们会知道在跟谁说话的。’这是保留着对他的最后一个印象。战争爆发了。我们全都走散了。”

“伊莎贝尔呢?”

“我想她有一段时间是生活在她姐姐那里的。至少这在当时是个问题。但是我不知道她在芒特那里有住房。这还是公证人的信告诉我们的。”

一阵呛咳使他停顿了下来。

“我不能再抽烟了。”他说,“我从十七岁起就染上了这一恶习。随它去吧。为了生活带给我们的好东西。”

“那么,有四年时间,你们没有听到谈论你们的叔祖父?”

“当然。至少不比那边的人知道得多。再说我们已经跟蒙代伊家和伊莎贝尔反目……真是乱七八糟,上帝,乱七八糟!……所幸的是费利西安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惜的是太短暂了……”

他的眼里又充满了泪水。

“我还是告辞吧。”罗平假惺惺地说,“我不想过多耽搁……”

“不。”多夏安大声叫着,“先别走,探长。让我说一说有好处。我会太孤独的。”

“那么……请跟我谈一谈您的另外一个兄弟……拉斐尔吧。”

“哈,那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拉斐尔是我们的长兄……非常有天赋……是全家的艺术家……出色的画家……可怜的老兄!在一九一二年的春天,他不幸染上了抑郁症,严重得只能被关起来了。现在他好多了。可是当他听到关于……”

“这次抑郁症的病因是什么?它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就突然发生吧。”

“不。不过您应该先知道这一点,拉斐尔已经结婚,还有了一个小女儿……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您真的什么也不想喝吗?……我要喝一点酒了……我要跟您说的是非常悲惨的事情……您总还记得‘蒂塔尼克’号沉船事件吧?哼,我们当时就在上面。”

罗平被吸引住了,低声说道:

“噢!我很不安。我以为我猜到了……”

“您等会儿就知道了。”

多夏安从酒柜里拿出一只杯子和一个酒瓶子。

“当命运之神猛烈攻击一个家庭……”

他给自己斟了一指高的烧酒,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只有屈从了。”他总结道。“您看,好像全都连到一起了。多少年来,都是我们的叔祖父给居拉尔公司的船上提供旅客们喝的香槟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然地,他被邀请出席‘蒂塔尼克’号船的首航仪式。可是他已经近七十五岁了。而且他不喜欢旅行。于是他产生了为我们全体提供这次旅行机会的可怕想法。”

“全体是指谁?”

“所有的堂兄弟。拉斐尔、他的妻子、女儿,还有我们两个人,是这一边的;另一边是伊莎贝尔和贝阿特里斯。他想通过分享飘洋过海的喜悦来让我们和解。可是贝阿特里斯和伊莎贝尔拒绝了,借口是害怕晕船。于是我们五个人就都上了船。小女孩当时才七岁。您真想象不出她当时的高兴劲。”

“别跟我谈海难。”罗平说,“没有必要让您难过。”

“即便我想谈,”多夏安说,“我也不可能谈,因为我的记忆力很差。我好像又看到拉斐尔的妻子、女儿站在海难救护小艇的前头。可是,人们还是勉勉强强地把她们安顿好了。小艇上的负责船员甚至想把拉斐尔也带上走。是我们把他留下来的,主要是出于谨慎。我们在另一条救生船上有位置。灾难来得如此突然……请想一下,探长,唯一的一条救生船一遇到水就翻了过去……所以我说人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的!拉斐尔親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淹死。他想跳下海去,跟她们一起走。别怪他失去理智,这个可怜的人!多悲惨呀!多么令人悔恨!如果我们让他上了这条救生艇,我不知道将会怎么样……他无疑也会死去,他也不能幸免……可是,他会想到他能救起她们……我们,无论如何,总没有任何责任的……我们决不是这次可怕的分手的罪魁祸首吧。”

“决不是的。”罗平说,“你们没有什么好自责的。难道他责怪你们了吗?”

“没有。……总之,我想不会的。当我们都被收留之后,他已经完全精神错乱了。”

“以后呢?”

“我不知道。我想他忘记了。他从来不谈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知道刚刚发生的这些动乱吗?”

“一定知道的。但是以一种模糊不清的方式。可是,他读报纸……他好像知道这一切。”

“我能见一见他吗?”

“为什么不呢?在圣安托尼疯人院,人们会告诉您在哪儿找到他。但是我请您……不要涉及过去……不要跟他谈任何有关费利西安的事。也许他还不知道呢……”

“听其自然吧。”罗平说着站起身来,“如果我的一位同事再来找您了解情况的话,您不要感到意外。要耐心一些。法律最终会有结论的,我向您保证。”

他告辞出来,看了看表。在乘火车去夏特尔之前,他仍有充裕的时间吃午饭……其实,这趟车就是费利西安前一天乘坐的那趟车……他又回到城里,走进了一家僻静的小餐馆。他需要安静地独自一人呆一会儿,好认真地思考在他头脑中闪现的想法。这是在马蒂亚斯、多夏安跟他谈论“蒂塔尼克”号船时产生的。救生船……小纸船……联系是很显然的。罪犯只能是拉斐尔了。事实本身证明了这一点。在不幸者的有病的大脑里,一个思想在生成,并且在逐渐地扩大……他的兄弟们是这一事件的直接责任人。如果他能够上到救生船上去……如果他呆在妻子和女儿的身边……灾难也许不会发生……也许他能救出她们两个人来……可是怎么复仇呢?长久以来,他被关在单人小屋里,像个罪犯一样。然后,人们告诉他战争刚刚爆发了……什么战争?这是什么意思?战争?……于是人们把他从这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此时,非常耐心地,以某些精神病人所具备的能够掩饰的奇特能力,拉斐尔成功地取得了看守他的狱卒的信任,他的努力也得到了补偿。人们最终给了他这种自由,这对实施他的周密计划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他只需等待罪魁祸首了,因为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罗平没费什么气力就把病人日夜所想的东西重新组合起来了。他几平是一步一步地跟看他的妄想发展的。媽的!事情不可能有另外一种发展。两个兄弟回来了,以最虚伪的方式微笑着,确信不会受任何惩罚。他们肯定以为过去已经被彻底遗忘了。好像对拉斐尔来说,除了现在的无尽空虚外,还有某些东西在表示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死去的。在这种情况下……

罗平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障碍。为什么拉斐尔要威胁蒙代伊呢?蒙代伊当时也没在“蒂塔尼克”号船上。在一九一二年时,蒙代伊甚至还没有娶贝阿特里斯。他只不过是一个外人。拉斐尔是否只知道他的表妹已经结婚了?是的,肯定的,他知道此事,因为费利西安和马蒂亚斯以为他已经痊愈了,而且几个月来一直去探视他,他们肯定把所有人的情况都告诉他了……不要忘记三个兄弟都接到通知要去枫丹白露公证人贝朗戎那里。为了开遗嘱……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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