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说道:
“你等着瞧吧,她很可爱,她会吻你的。”
然而,克拉利瑟对男人不感兴趣。她咒骂那些在楼下女门房那里等待的混蛋。另外,她又急着要下楼,她再跟他们呆着就要误场了。随后,因为福什利挡在门口,她就在缪法的脸颊上吻了两下,一边说道:
“无论如何,两个吻不是给你的!而是给缠住我的福什利的!”
说完,她一溜烟地走了。伯爵在他的岳父面前,显得很尴尬,一股血涌到了他的脸上。刚才在娜娜的化妆室里,面对那些华丽的帷幔和镜子,倒没有感到强烈的兴奋,这时在这间被两个女人弄得乱七八糟、令人羞愧的寒碜陋室里却感到这样兴奋。这时侯爵跟在匆匆忙忙下楼的西蒙娜后边走了,他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而她总是摇摇头。福什利笑着跟在他们后边。这样,只有伯爵一个人和服装员留下来,服装员在洗脸盆。接着,伯爵也走了,他下楼梯时,两腿发软,他前面几个穿衬裙的女人,被他再次吓跑了。他走到她们门口时,她们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跑了四层楼,每层都有卸了装的姑娘,她们三三两两,到处乱跑。他只看清楚一只猫,那是一只大红猫,在这个散发着香粉臭气、热得像火炉的地方,沿着梯级乱窜,还翘着尾巴,把背贴在栏杆的扶手上擦痒。
“唉!”一个嗓子嘶哑的女人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今晚不让我们下台呢!……这些讨厌的观众,还一次次鼓掌要求我们谢幕呢!”
演出结束,幕布落了下来。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楼梯间一片呼喊声,大家都匆匆忙忙穿衣服,忙着回家。缪法伯爵走到最后一级楼梯时,看见娜娜和王子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娜娜停下脚步,接着莞尔一笑,放低噪门说道:
“就这样吧,等会儿见。”
王子回到舞台上,博尔德纳夫在那里等他呢。于是,只有缪法一个人和娜娜在一起,他在怒气和性欲的驱使下,跑到娜娜的背后,当她向化妆室走去时,他在她的后颈上狂吻了一下,吻的部位是在两肩中间长得很低的卷曲、毛茸茸的一撮撮短发上。这个吻好像是对他在楼上时受到的吻的回报。娜娜生气了,抬起手来想打人。当她认出伯爵来时,嫣然一笑。
“哦!你把我吓坏了。”她只说了一句。
她笑得挺可爱的,露出一副羞答答、乖顺的样子,好像原来对这一吻已经不抱希望了,而现在得到了,感到欣喜万分。但是,她不能迎合他的要求,今天晚上和明天都不行。必须让他等待一个时期。即使行,她也要吊吊他的胃口。从她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这个意思。她最后说道:
“你知道,我有房子了……是的,我买了一座乡间别墅,靠近奥尔良,那个地方你有时去玩,这是宝宝告诉我的,就是小乔治·于贡,你认识他吗?你到那儿来看我吧。”
伯爵是个胆小的人,对自己刚才的唐突行动感到愧怕。他彬彬有礼地向她鞠了一个躬,并答应她一定接受她的邀请。随后,他走了,一边走一边想这想那。
他赶上了王子,走到演员休息室门前时,听见萨丹叫道:
“你是个下流的老头子!让我安静点吧!”
她骂的是德·舒阿尔侯爵,他不得已而找上了萨丹。但是她对上流社会的人物特别厌恶。娜娜刚才把她介绍给博尔德纳夫。不过,像这样呆着,嘴上贴上封条,生怕说出蠢话,这着实叫她受不了;现在她想得到补偿,正巧她在后台碰上了过去的情人,就是扮演冥王的那个配角。此人是糕点师,曾经给过她一个星期的爱情和耳光。她在等他,侯爵把她当成剧院的一个女演员,同她讲话,使她非常恼怒。所以,最后她摆出一副十分尊严的样子,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丈夫就要来了,你等着瞧吧!”
这时,演员们穿着大衣,面容疲乏,一个接一个走了。男人们和女人们三五成群从小螺旋楼梯上往下走,在昏暗中,依稀看见一顶顶破旧的帽子,一条条起皱的披肩和卸装后的一张张群众演员的灰白、丑陋的面孔。舞台上,边灯和布景照明灯全都熄灭了,王子在听博尔德纳夫讲一件轶事。他想等娜娜。当娜娜终于来到时,舞台上已一片漆黑,值班消防队员提着灯笼在作最后巡逻。博尔德纳夫为了不让王子殿下绕道从全景胡同走,便叫人打开了门房室通往剧院前厅那条走廊。沿着这条通道,小娘儿们乱哄哄地奔走,她们都很高兴,因为这样避开了在全景胡同正在等待她们的男人们。她们你推我搡,不时回过头来望望,到了外边才舒了口气,然而丰唐、博斯克和普律利埃尔却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嘲笑那些装得严肃的男人们。他们还在游艺剧院的门廊下踱来踱去,这时候小娘儿们已跟着她们的情郎从大街上溜走了。克拉利瑟特别机灵,她对拉法卢瓦兹严加提防。拉法卢瓦兹果然还没走,呆在门房室里,同一些先生坐在布龙太太的椅子上死命地等待。他们每个人都仰着脸,眼巴巴地等着。于是,克拉利瑟便躲在一个女友的身后,一下子溜走了。这些先生们眨着眼皮,看到那些旋涡般的裙子从狭窄的楼梯脚下过去,他们等了那么长时间,看见她们一个个走过去,却没有认出一个人来,非常扫兴。那一窝小黑猫贴着母猫的肚子睡在漆布上,母猫怡然自得,伸长爪子,而那只大红公猫则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伸长尾巴,用黄眼睛看着那些逃走的女人。
“请殿下从这边走。”他们到了楼梯底下,博尔德纳夫指着走廊说道。
有几个女群众演员还挤在走廊里。王子跟在娜娜后面。缪法和侯爵殿后。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在剧院和相邻的房屋中间,屋顶是倾斜的,上面开了几个玻璃天窗,墙壁上渗出潮气。行人踏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响声,像在地道里行走的声音。这里堆满了该放在阁楼里的东西,有一个木工台,门房常在上面刨布景架,还有一堆木栏杆,晚上放在剧院门口,供观众排队入场。娜娜经过一个界石形水龙头前时,不得不撩起裙子,因为水龙头关不严,水流出来了,淹没了石板地。到了剧院前,大家互相施礼告辞。后来,只剩下博尔德纳夫一个人时,他耸耸肩膀,这个动作充分表达了对王子的蔑视,也表达了对王子的全部评价。
“尽管他是王子,还有点缺乏教养。”他对福什利说道,但并未详细解释。罗丝·米尼翁把福什利和她的丈夫领来,她想带他们两人到她家里,劝他们重新和好。
缪法一个人站在人行道上。王子殿下刚才不慌不忙地扶着娜娜上了他的马车。侯爵跟在萨丹和她的配角后面走着,他很兴奋,高兴地跟在那对不正经的男女后面,心里抱着得到萨丹青睐的一线希望。这时,缪法的头脑发胀,决定步行回家。他头脑里的一切斗争停止了,一种新生活的浪潮淹没了他四十年的观念和信仰。他沿着一条条大马路走时,夜间最后几辆马车的车轮的辘辘声,仿佛是呼唤娜娜名字的声音,简直把他的耳朵都震聋了。在煤气灯光下,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娜娜那晃动的裸体,出现了她那柔软的胳膊和白皙的肩膀;他觉得娜娜占有了他,只要他在当天晚上能占有她一小时,他把什么都抛弃掉,把什么都卖掉,也在所不惜。他青春时期的情欲终于重新燃起,一股贪婪的青春烈火在他冷漠的天主教徒的心中骤然燃烧起来,也在他成年人的尊严中骤然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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