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 - 第三章 傅红雪的危机

作者: 古龙3,748】字 目 录

存在。

他的人已和剑溶为一体,充沛在房间,充沛在天地间,所以他不动的时候,也似在动,动的时候,也似不动。

傅红雪终于发现这位前辈名剑客的气魄,他们绝非浪得虚名的。

等到红傅雪想动的时候,已来不及了,他全身都笼罩在追风叟那逼人的剑气里。

他一生对敌不下百次,每次都是等对方动手后,他才出刀,因为他练的本就是以不动制动、以慢制快的刀法。

可是这一次他实在后悔刚刚为什么不先出手。

他忽然发觉自己练的刀法,在追风叟面前竟似已失去了作用。

就在傅红雪后悔为什么不先拔刀时,也就是叶开看见月婆婆走进小面馆的同时,在那一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那一座已被叶开掘开的小山丘。

那本来空无一物的洞内,忽然发出了响声,就仿佛有人在中央转动齿轮似的。

过了一会儿,响声停止,接着发出一阵“吱吱”的叫声,紧跟着一只猴子从洞内跳了出来,跳到洞边。

它那双机灵的猴眼,四处看了看,然后双手东抓西抓,“吱吱”乱叫地朝森林奔去。

在那支猴子跑出大概一丈多远时,洞内忽然飞出了一条长绳,“咻”的一声,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那奔跑的猴子。

猴子双手想去拉开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可是任它怎么拉也拉不动,急得它原地乱叫、乱跳。

黝黑的洞内忽然传出了一阵苍老而又无力虚弱的声音:“乖乖,不要到外面乱跑,还是回到家里玩。”

话声一落,长绳一紧一收,“咻”的猴子凌空被拉回洞内。

“吱吱”之声还未停之前,洞内又传出了齿轮的转动声。

一会儿,森林又恢复了宁静,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手苍白,掌冰冷,刀漆黑。

傅红雪不但掌心上全是汗水,额上也沁出一粒粒的冷汗,他已被这无形的剑气压得快透不过气来。

追风叟仍双手垂着,脚步仍似动未动,天地间一片肃杀,空气越来越浑浊。

傅红雪的呼吸也越来越急越粗,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再撑过半炷香的时间。

可是他已无法动了,就算能动,一动就是死。

不动又如何?不动也是死。

这时叶开和苏明明已踏上了往拉萨的路途。

日正当午。

大地一望无际,砂砾闪耀如金。

大地无情、荒寒、冷酷、酷寒、酷热,可是这一片无情的大地,也有它的可爱之处,就像是人生一样。

人生中虽然有许许多多不如意的事,许许多多不能解释的问题。

但是人生毕竟还是可爱的。

叶开和苏明明并肩站在这一片荒漠上,眺望着阳光照耀的大地。

“再走一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到那个地方了。”苏明明说。

“什么地方?”叶开问:“猴园?”

“死颈。”

“死颈?”

“那儿是往拉萨的必经之地。”苏明明的目光落在远方:“也是传说妖魔鬼怪出现的地方。”

“哦?”

“藏人要出入死颈时,都是结伴成群而行。”苏明明说:“还必须沿路丢冥纸。”

“为什么?”

“收买那些鬼怪。”

叶开笑了:“想不到妖魔鬼怪也贪财。”

苏明明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转头看着他:“走或是不走?”

“什么走或不走?”

“走就是我们在这里等,等到有人要过时,结伴一起过。”苏明明说。

“不走就是回头,回到小镇上去?”叶开说。

“是的。”

叶开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将视线透过风沙,望向远方的群山,看了很久,才说一个字。

“走。”

“真的?”

“真的。”

“好。”苏明明说:“那我们就在这里扎帐篷,等人来。”

“不,我们现在走。”叶开慢慢他说。

“现在走?”苏明明一怔:“就我们两个人?”

叶开点点头。

“从来没有人敢像我们这样就两个人走过‘死颈’的。”苏明明说。

“现在有了。”叶开一笑:“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们就创个纪录,不是一件很过痛的事吗?”

“是过瘾。”苏明明说:“死了更过瘤了。”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随着叶开走向“死颈”。

每个人心里也有个“死颈”,一个很难穿过去的死颈。

如果你一定要穿过去,就一定会伤到这个人的心。

心中有死颈,人伤心。

人在死颈中,就不会伤心了。

伤心的人有时会想死,可是人死了就不会再伤心。

只有死人才不会伤心。

四空气凝结,天地问一片肃杀。

宇宙万事万物都仿佛已静止不动了。

追风叟不动,傅红雪更不会动。

但不管天地问怎么样,太阳始终都是在动。

只是动得缓慢很缓慢而已,所以本来无法直接照进来的阳光,也慢慢地从窗户外照了进来。

群山环揷,壁立千切,青天如一线,道路如羊肠。

一线青天在危岩灰石的狼牙般锐角间,羊肠曲路也崎岖险恶如狼牙。

叶开他们已到了死颈。

揷天而立的山岩危石,也像是群狼在等着择人而噬,无论谁走到这里,都难免会惊心动魄,心跳加快。

叶开的心跳得也仿佛比平常快了很多,苏明明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所以她笑着说:“你现在总算知道这里没有妖魔鬼怪的传说,别人也不敢单独而走过这里。”

如果有人在这里埋伏,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这无疑就像一个人的颈子已被一条打了死结的绳索套住,只要埋伏的人一出击,他就会被吊起。

颈断、气绝、人死、死颈。

叶开看了看四周,笑着说:“这里是个埋伏杀人的好地方,恰好我们要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掌心里忽然冒出冷汗。

因为他已经发觉这个死颈,这条死路,这块死地上居然有人埋伏。

阳光照进,使得房内现出一片灰灰蒙蒙。

人在灰蒙中。

投影在地上的日光,太阳就会射到他的眼睛,那时他就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动呢?全身都己笼罩在追风叟的无形剑气下,根本无法将刀拔出。

刀不拔,又怎么能制敌?太阳已爬上傅红雪的腰部。

也正好射在他漆黑的刀上。

就在这时傅红雪忽然做出了一件他这一生是从未做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做的一件事。

他忽然将一直未曾离开过他手中的刀,抛入阳光里。

从不曾离开过傅红雪手上的刀,已离开了他。

刀一离手,追风叟就笑了,也动了。

他本来空无一物的双手,忽然问多出了两把剑。

左右各一剑。

两把很小的剑。

一尺八寸的剑。

两道剑光闪起,往不同方向闪出。

一道闪向空中的刀。

一道直取傅红雪的咽喉。

两道剑光虽然不是同时闪起,却是同时到达它们的目的地。

空中的刀。

傅红雪的咽喉。

身在险恶的死颈中。

叶开终于看见峭壁上有一条诡秘、怪异的人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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