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生虽有很戾无亲之人咸有所慕悦而不肯疾视其上葢自秦商君设法以禁乎吏民而其情遂泮涣离散而不可复合平居吏之视民惴惴如视其仇讐民亦得间以肆其忿以毒吏葢至于秦始皇二世之际郡县之吏屠人之父戕人之子暴骜惨毒假天子之法令以济其防及夫刘项胜广之变则纷然剸刄于郡县之吏者不可胜数葢其势之相激有不得不然者
公私两便则为良法
常平 楮币
法之在天下惟公私两便者良法也便于公而不便于私非法也便于私而不便于公亦非法也桑羊固尝行均输之法矣然于公则便之于私则未便也故七福求退贾谊所以言其非切观今日之法籴于民而用夫所谓楮币者此亦一利也然愚不知止以利官欤以利民欤止以利官恐非朝廷所忍为也利民则未见利于民何也所用之于民亦用之于官则上下均利也今也籴则用之于民至两税之输而民以与官官不受与官而官不受则民持此将焉用之
治世之灾皆为祥瑞
灾异 凶荒 水旱
先儒尝论鲁桓公三年之有年宣公十六年之大有年以为十二公多歴年所有务农重糓闵雨而书雨者岂无丰年而不见于经者是仲尼于它公皆削之而二公存而不削者以其获罪于天宜得水旱灾凶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而特存耳由是推之则凡宜灾而祥者灾亦祥也宜吉而凶者凶亦吉也商季之大雀秦之大稔后赵之苍麟前史特书之者皆所以纪异也尧之水汤之旱大戊之桑糓成王之雷电以风诗书备载之者亦所以纪瑞也葢趣亡之国君臣上下相从于昏而嘉祥美瑞方间见而迭出是天时益荒其志而夺其魄也不祥莫大焉至于治安之世中外宁而事简上下安而心逸时有以警惧之则君臣之间益脩其徳益隆其治而天下以安夫是以维持永保于无穷斯其为祥也大矣
用人不可仓卒责成
任相 边将 县令 计臣
司马温公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乆其受任也専其立法也寛其责成也逺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攸同然后赏其功非若京房刘邵之法校其盐米之末责其旦夕之效也苏文忠公曰吏人与民犹工人操器易器而操之其始莫不龃龉而不相得是故虽有长材异能之士朝夕而去则不如庸人之乆且便也自汉至今言吏治者皆推孝文之时以为任人不可以仓卒而责成功又其三嵗一迁吏不为长逺之计则其所设施一切出于苟简至哉斯言夫世之君子苟有志于天下而欲为长乆之计则其效不可朝夕见其始若迂濶而其终必将有所观今期月不报政则朝必以为是无能为者不待其成而去之甚可惜也夫事之有所建立其始固有不快人意而为其所沮必至于持乆而后见其效者赵充国上屯田便宜防公议是其计者十之三而宣帝从之留屯三年则先零罕开之属不战而自毙左雄立限年举法胡广之徒相继上书驳其议幸而顺帝右之雄在尚书三十余年天下不敢妄选号为得人事之持乆而后见效类皆如此必若当时见沮于议者之口其亦何能有所成哉
法本便民反以害民
乡兵 市粜 保伍 常平
天下之法本欲便民而反以害民者夫岂一端而已哉乡兵之法本为民之防而其弊也操戈带甲羣噪聚鬭横行于里闾市粜之法本为民之利而其弊也配户督限迫蹙平民有甚于租赋保伍之法所以聮比吾民隄防盗贼而其弊也差役不均执役之家至于破产天下之法本无弊也行之非其道则弊由是而生呜呼其可坐视而不救欤
良法多以权贵而沮
限田 考课 任子 外任 贡举
豪右兼并之害乆矣孔光奏请诸侯皆得名田毋过三十顷而当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之于是遂寝不行是则名田之法虽良而沮矣毁誉取人之乆矣京房奏考功课吏法令百官各试其功而当时石显五鹿充宗専权皆不便之于是遂出房为郡守则是考课之法虽良而沮矣进士明经之弊乆矣杨绾奏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三十条对防五道而当时议者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乆皆不便之于是事寝不行则是贡举之法虽良而沮矣
良法不得其人则弊
取人 理财 赈济 差役
木之生虫实蠧之水之浊土实浑之法之弊人实壊之贤良取人未尝有弊也自唐散骑以李郃登科而其法始弊矣孝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汉广陵以徐淑应选而其法始弊矣词赋取人未始有弊也自崔郾私一杜牧寘异等而其法始弊矣铨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苗晋卿私一张奭为第一而其法始弊矣昔桑羊为均输平凖之法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未几悉罢其所为以从民欲而刘晏用此乃能操天下赢贯而民不困而张滂皇甫镈用之益不能给未几李选特循晏法乃能増羡三年之后加于晏者百八十万夫均输平凖之法是太公九府圜法之遗意也然以羊用之则耗以晏用之则赢以滂镈用之则不给以李选用之则增衍信乎法之在天下得其人则法以人而良不得其人则法以人而弊也
善兴利者惟去其害
议法 生财 取士 选法
治天下有道毋为天下立法毋为百姓兴利一法立一弊起一利兴一害随然则如何曰毋立法弊则革之毋兴利害则除之尘去而鉴自明鑛尽而金自见弊革而法自立害除而利自兴封建之法非不善也而秦更之以郡县唐易之以藩镇郡县藩镇果能无弊乎井田之政非不美也而秦更之以阡陌唐又变之以府兵阡陌府兵果能无弊乎常平义仓足以赈民矣而或为均输或为青苗均输青苗果胜于常平义仓乎经术词章足以取士矣而或议三舍或具八法三舍八法果胜于经术词赋乎法已更而弊自若利己兴而害自如故夫法之在天下惟去其所以弊除其所以害则虽因今之法而有余于弊不能去害不能除则虽百变其法而不足东坡曰汉取天下于秦因秦之法而不害于汉唐取天下于隋因隋之法而不害于唐故李文靖公沆尝言居重位无补万分一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罢之惟此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一事所伤多矣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正此谓也
八面锋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
宋 陈傅良 撰
泛取者乃精取之法
取士 择将
泛取者専取之法轻任者重任之法吾之所谓泛取者非无所决择也始而求之致其广终而防之致其精是吾之泛取也泛取于方取之初而専取于既取之后也吾之所谓轻任者非有所慢易也始而进之致其畧然后委之致其详是吾之轻任者轻任于始任之初而重任于必可用之后也此岂吾之臆説哉葢骏骨既市骥足焉徃九九获用竒谋踵至此固世所共知也是故论谏者赏则天下不患无比干庐墓者旌则天下不患无曽子恬退者进则天下不患无严光清俭者擢则天下不患无伯夷明法者升则任廷尉者不患无于定国张释之爱民者迁则居郡守者不患无龚遂黄霸夫然后赏之旌之擢之升之进之迁之吾恐天下无复有是人也何者盛名之下人不敢居故也汉高明此説以取人故其得信越平勃也不在于得信越平勃之日而在于贩缯屠狗杂进之时孝武明此説以取人故其得桑孔卫霍也不在于得桑孔卫霍之时而在于贾孺奴虏并用之日泛取轻任岂不足以致天下之忠勇贤智哉求金于沙则并于沙敛之而无择夫其始之所以敛之者非不欲择之也势不可也【龚遂黄霸下疑有阙文】
法令不信则吏民惑
商君之治秦所以令行禁止者惟其信尔徙木细事也必赐之金是以人之有功者知其无有不赏弃灰防谴也必寘之刑是以人之有罪者知其无有不罚商君赏罚未必当于理而卒以强秦者在是也唐太宗诏蠲逋负官物而负秦府官物者督责如故诏免闗中租调二年已而勅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故失信者数魏徴得以为言徳宗令两税之外悉无他徭后非税而追求者殆过于税诏所在和籴粟麦于道次后遣至京西行营动数百里故诏令不信赵光竒得以为言呜呼诚信国之大纲也徇目前之小利而伤国家之大纲无乃谋之不逺乎治平之政拣刺义勇当时诏谕永不戍边未几或以代还东军或以抵换弓手东南买绢当时着令一用见钱未几买绢又为之折盐
下之慢令生于自慢
信赏 必罚 吏慢 奔竞 聚敛
政以令而行亦以令而不行令焉而政不行非天下真敢慢天子之令以违天子之政也或者天子有令而自慢之尔人惟不自慢也人而自慢则天下孰不慢之夫固有以召之也发而悔悔而反今日而发者至明日而反者至将欲从其发者乎从其反者乎指千蹊万径以导人而责其皆诣焉不可也周家之盛也天子深拱于京师而象魏所揭木铎所振诰命所被众至于六服羣辟外至于九夷八蛮极而至于海隅出日奔走俯伏以聴王命至其衰则犬戎所攻郑伯所射子頺子朝之所逼而四方诸侯闭户高枕而莫之救召之而不至谕之而不闻赏之而不恩诘之而不威此四者何为其然也葢尝求之成王以剪桐兴而幽王以举烽亡如此而已剪桐戯也举烽亦戯也而兴亡异焉则信与不信之异也夫不以防而忽不以戯而诳则天子岂有一言而欺天下哉而天下亦岂敢忽天子之一言哉彼烽者警急者之耳目也无警而举之召诸侯而悮之后能终无警乎后而警警而非悮则孰不以有警为非警非误为真误欤一令之自慢乃至于杀其身以亡其国慢令之祸一至于此防
朝廷尝罢添差矣未几而添差如故尝罢不厘务矣未几而不厘务如故则何以使人之不奔竞乎甲叶箭羽防角之敷名曰用系省钱而钱未尝给和籴责百万之输名曰不许抑配而缗降不能半直则何以使人之不聚敛乎
守法度所以繋民心
修国史 遵祖宗 编圣政
汉时仪注大抵率意改造不应古谊者十常八九其来法度畧矣然而天下之人见即喜不见即悲中更王氏之祸废而不用十余年光武入洛东郊之民始见司僚属欢喜踊跃父老至于垂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自是天下翕然归之相与出力锄去新室以成中兴之业而复其祖宗社稷葢二百余年唐之军法葢自太宗府卫之立无复古制中间又变者屡矣郭子仪扫禄山之乱率骑五百赴行在时众单寡军容缺然及尚父入京城老幼夹道呼曰不图今日复见唐之军容卒能殄灭丑虏再造王室夫汉之官仪唐之军容此所属抑末矣而当时之遗民见于国势抢攘之际而其感激眷慕如此其极也况以圣祖神宗所垂之训按而行之今日之民当何如耶是故国家之典章法度宜使斯民常见而熟识之以习其耳目而系其心自非不得己者不宜轻有改易变置以自絶于民也向使今日变其一明日变其二祖宗余泽日益就尽不在目前不幸奸人撼之则人心揺而天下亡矣古者公卿大夫犹知世守其家法至数十世不易其衣冠阀阅岂无隆替而国人信服终莫敢抗谓之名家旧族而况数百年为天下国家哉
昔者萧何削秦之法以为九章天下便其简当谓之画一之法守之以曹参之清浄镇之以孝文之黙无增无损也孝武亲崇防给之士讲武改制侈以生事相高张汤杜周因得舞其智巧敢为纷更而无惮其言曰三尺律令安出哉前王取是着为律后王取是疏为令宜世是为何古之法乎斯言一出向之画一者盖岐中又有岐矣而不止乎二三也魏相之相宣帝也数陈国家便宜故事以为古今异制当今惟在奉行故事而已夫故事即画一以来承袭之旧而武帝之所纷更者也以一汉世而有所谓高帝之法焉有所谓武帝之法焉为吏与民奚从乎相之専行汉家故事也所以惩武遵高定法制而繋民心也
立事不必执事之名
屯田 乡兵 郊赏 任子 省官
事之不立也我知之矣执之者败之也然则不可以执乎夫甚弊之俗不惩不可也茍惩也不执不可也然则曷败之天下之事其动有机夫机者发于至密而藏于不可臆料今夫一事之立昭然若揭而行之立的于此使过者皆得引弓而射之也吾知其不可以成之也何者天下之情不一众多之口难制欲者不止而议者无穷则吾心不得不徇吾説不得不揺事垂立而徇且揺者继之则宜其不足以成也昔汉之患诸侯之强也贾谊欲削之鼂错又欲削之二子发其谋而皆不享其成彼其持必削之説以与之相抗于必争之中且以事未发而迹已暴于天下至主父偃之防则不然予之以意之所欲而吾无削之之名使之有不能不分之心而有不得不弱之势呜呼机之所动乃在于此故夫昔之持必然之説以律天下者未有能济者也愚观今之世上欲立一事革一弊则羣起而议之不胜则极力而撼之上之人亦极力而捍之捍而不胜则终举而纵之若然者是未得其机之説也郊赏之汰也任子之滥也庻官之冗且蠧也当世之君子未尝不悒悒于此然其説大扺皆曰必去是否则必省夫上之祖宗之已行下之人情之不顺则吾之説不直矣惟其不直也故其隙之易破君子思其事机之发不在于灼灼明辩之日亦不在于断断乖违之际郊赏不必废省乎郊以迁其赏如苏文忠公之云是机也任子不必废严乎铨以难其任如近日之议是机也夫三者之实不废而吾之説独行于其间人不得而议我不得而揺若是者可以立乎天下之事不可名之以无故之大也名之以无故之大则将待之以甚难之举名之以大而待之以难则上之人彷徨睥睨而不敢决下之士畏懦沮防而不敢议始乎不敢议卒乎废其议始乎不敢决终乎寝其决事之难行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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