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别一旦思所以擢用人才以起天下之治则或者进家世人望之説而又有人焉从而沮之大抵进者一沮者一扰扰焉于数者之説而无所适从呜呼孰知夫吾之一心乃所以为用人之大本欤
观茅容之避雨者未有知容之贤者也而郭泰独知之非泰之观异于众人也泰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过冀缺之耕馌者有未知缺之敬者也而臼季独知之者非季之见异于众人也季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
使人速得为善之利
昔栁宗元作吏商世儒皆深排而力诋之以愚观之宗元之説责之以吾儒分内之事诚不逃议论之域也若上之人施之以救末流之弊岂不犹愈于严刑峻法之禁乎世儒未可以轻议宗元也且天下之中人所以勉于为善者以其知有为善之利也圣人之为天下所以上自公卿而下至匹夫一有小善不终朝而赏随之亦欲使人速得为善之利也夫使天下之中人勉强于为善而无所邀持歆羡于其间吾恐其为之之志未有乆而不辍者夫惟善方形于此利已得于彼其善愈博其利愈大则天下之凡至于得者皆将鼓舞奔走日夜惟善之归矣何者均是利也而此以美名得之彼以不美名得之彼之所得者小而此之所得者大人岂有不弃恶而趋美辞小而就大者哉故曰宗元之説未可以轻议也但不可自吾儒言之若操赏罚以制天下者则诚不可不知此言也世儒于此又曰为善不可使人有利心嗟夫善固不可以利心而为之也然与其严罚峻刑制之而终不知为善孰若以利心诱之而使之乐于为善邪敢于刑人罚人不敢于诱人愚不知其説也今天下所患患无亷士也然而贪者尝有罚而亷者未尝有赏也故作天下之亷而不以其赏而劝诱之彼贪者无所慕而为亷也矣
不可以成败论人物
古之论人者考其人而不计其功固有其才可以为而不逹不及施与既施而中夺者何可胜数而中才常人乗时以功名显者世常有之昔司马子长论李将军为将其言哀痛反覆深悲其无成以为百姓知与不知皆为流涕至论霍去病无他美独天幸不至困絶若迁者可谓不以成败论广也诸葛孔明偃卧隆中一见先主便及天下大计然终身奔走仅成鼎足之功而不能兴先汉之业其视萧相国之佐髙祖诚有间矣而陈寿以为管萧之亚匹若寿者亦可谓不以成败论孔明也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夫成败系天君子之论岂可以是而定其贤不肖耶大夏生植而丛棘能有所庇疾风烈雨大木百围偃仆而死秋水时至沟畎无一溉之功而嵗旱渊竭九河不足活鱼鼈物之系其遭如此唯人亦然
民心以先入者为主
凡民之心以先入为主先入者既固则后之继至者举无足以摇之矣葢天下之事无定形也爵人于朝以赏善也而可疑以饰喜刑人于市以弃恶也而可疑以作威兴作之邻于生事也安静之似于因循也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无有必然可指之定形也使人君之于天下不能有以先入乎其民而结其信心则天下于此占其终后虽有善焉亦不复以善期之也昔者尝怪齐宣王之易牛与成汤之祝网本无以异也然一以为好生一以为贪得葢汤之民其信心先入而宣王之民则疑者为主也疑心胜则设施无是矣自古及今以疑信为是非者不独一事也亡铁既获则邻人行动无或类窃墙壊失财则邻人劝筑反疑于盗尚有真非真是也哉故人君有为之始知夫是非之被于民也于此时而着而喜怒之入于民也于斯时而坚故于斯民无惑心之初常谨其所发以一日之为而结民终身不移之信故虽役民以筑台而犹子来以劝趋植羽以从田而犹忻忻乎有喜何则所可畏者乃吾之所恃焉者也汉王项羽相与军广武之间而汉王数羽十罪以负入闗之约居其一议者谓羽义信不立于天下是以虽有百战百胜之气而不救于败故也然鸿沟之割羽解而东归良平一谏辄背其约而不顾立围羽于垓下然则汉王之信义安在耶以愚观之汉王之信固有以先入于民而项王之所以入民者则无非慓悍祸贼之是先也
事不足挠为不足忧
寃民 奸吏
昔扁鹊之见威侯知病在腠理医和之见秦伯知病在膏肓夫在腠理则可治在膏肓则无及矣然方其病在腠理也人虽告之恬然不以为意者彼固以为不足忧也不知腠理之不足忧乃为他日膏肓之大可忧天下之事亦何以异此昔者陈侯以宋卫之治而惧之以郑之弱而忽之遂以郑为何能为而不许其成及兵连祸结不发于所惧之宋卫而发于所忽之郑是不足忧者之误陈也秦人以匈奴为强而备之以百姓为弱而轻之遂虐用其民而草芥其生及一败涂地不在于所备之匈奴而在于所轻之百姓是不足忧者之又误秦也天下之祸莫大于视以为不足忧视以为不足忧者皆他日之所不可支者也今天下有大患四是也然兵财之患上之人焦心而劳思下之人进计而献议日夜惟兵财之忧至于寃民奸吏则漫不之省此愚深所未喻也意者以吏民之弱为不足忧也呜呼腹心之隐疾烈于溃血之痈臣仆之窃伺惨于宂隙之盗贲育之不戒则童子之不能抗鲁鸡之不期则蜀鸡之不支吏民之微弱诚有大可忧也试摭前事以言之曹参不扰狱丙吉不按赃吏
人情不可使无所顾
小人之情最不可使之无所顾也小人而无所顾则其心也不忸怩于为恶而安于犯天下之不义忿戾而不可解而无复冀君子之恕己故夫疾不仁者不可已甚而恶恶者不可太明是非为是姑息也将犹有以全之也古之用兵者围师勿遏穷冦勿追岂以为不可遏且追耶葢穷而追之则示之无生意以厚其毒围而遏之乃所以决其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岂惟用兵君子之治人亦乌可使之厚其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哉昔者秦穆公赦盗马者三百人而又饮之以酒韩之战出穆公于难者皆盗马者也子孔为载书而国人弗顺将诛之子产焚书而郑众以定夫盗不可纵也而饮之则恣恶书以治众也而焚之则政替然则秦郑赖焉何也葢负不宥之罪者遭非意之幸蕴欲逞之怒者服不争之化彼小人之为奸也亦非不知负天下不美之名而又有以来君子之所不赦也唯自知其负天下不美之名故赦之则犹有所愧暴之则不自惜知君子之不赦已故寛之则庻防于自新急之则竟其自絶之志为君子者不能少忍以徐伺其变而乃锻链维策之以稔其顽则小人之无所顾也其罪岂专于小人哉亦君子者成之也
为治当权利害轻重
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贤君之治天下而或至于易业变常者亦权其利害之轻重而已是故缇萦纳身以赎父罪文帝为之变治王缙削爵以请兄肃宗为之推恩夫汉唐之主岂欲挠不刋之典而悦女子辅臣之意哉葢子弟之愿获伸则孝弟之风浸广忠顺之俗始成挠不刋之典而可以成忠顺之俗广孝弟之风其利害孰轻而孰重耶
遇乡人之长者则必俯伏而拜之长者仇其父则防刄而追之轻重先后之序不得不然也
理在人心随寓而见
忠义 孝亷 勇畧
理之在人心犹元气之在万物也一气之春播于品彚其根其茎其枝其叶其华其色其芬其臭虽有万不同曷尝有二气哉理之在人心遇亲则为孝遇君则为忠遇朋友则为义遇寇讐则为勇随一事则得一名名虽至于千万理未尝不一也气无二气理无二理然物得气之偏故其理亦偏人得气之全故其理亦全自古号为知人者则亦因其一善而推之是以见其孝而信其忠闻其义而知其勇吕夷简荐徐晦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唐太宗之托李勣曰公往不负李宻肯负朕乎诚以忠孝一根义勇一源未有能孝而不能忠能勇而不能义孔门之中曽参闵子骞以孝名彼其得名岂不能为忠为勇乎三圣之中伯夷以清名彼其易时岂不能为任为和乎
八面锋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二
宋 陈傅良 撰
人之才有幸有不幸
人之言曰徇时者通忤时者穷是説然矣然附丁傅者皆贵于哀帝之朝而朱博以丁傅败献符命者皆侯于新室之世而刘棻以符命诛徇时者果通乎宣帝好刑名而黄覇以寛平见用武后好酷吏而徐有功以仁恕见贤忤时者果穷乎葢尝论之人才之在天下其于遭时遇主葢有幸有不幸未可以是而论其能否定其贤不肖也人皆谓虎圏啬夫利口喋喋所以不见用于文帝不知陈平钱糓决狱之对其去于啬夫几何也啬夫以能对见沮陈平以能对见善非有幸有不幸欤人皆谓周亚夫刚劲不屈故不得为少主之臣不知周昌之木强而傅赵王其异于亚夫几何也亚夫以不屈见诛周昌以不屈见用非有幸有不幸欤
圣人以无私而成其私
老子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夫欲翕而固张欲取而固与欲其不遗而先之以仁欲其不后而先之以义自众人观之其爱人利物宜若不知所以为其巳之私矣而天下卒不能忘之依依切切常有恋慕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上虽甚劳而不辞葢尝读噫嘻之诗观成王率时农夫播厥百谷而曰骏发尔私使之先私而后公也而治田者乃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我固使之先其私而民固乐于先其公读七月之诗见其所谓田畯者公子者出入阡陌劳来劝相至则与之同至归则与之同归无一念之不在于民卒也载载黄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绩以为己裳而公子则以黄貉以为己裘而公子则以狐狸我不敢自爱其身而民卒不敢忘其爱于我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古之君臣以其无私而成其私大抵若此三代以还为人上者无髙见逺识知有巳而不知有人求以直遂其所欲而卒得其所不欲不知夫不自爱者乃所谓不忘其已也
先其大者则小者服
四马之于车也奔走疾迟至难齐也夫人之于马必待夫躬临之而后如意邪则一车而四驭未能足也今一御而四马之迟速惟十指之听者以吾所执者辔也以一辔之约制四马之节执马之要虽欲不吾听不可得也是先王之所以役天下者执天下之辔也今夫欲天下之畏也而陈之以刀锯欲天下之爱也而陈之以玉帛夫刑戮赏赐非不足以立畏爱也然必陈其物设其具则刀锯金帛非不给矣为之不得其要用之不中其节用力劳而功不成其事烦其教粗吾与物以力相胜而物之从之也内有不服之心而吾力之所不周者乱所从起故圣人本法而明术四凶天下之巨奸也商容比干箕子商之望也舜欲使天下不犯于有司而度罪之不可以尽刑也取天下之巨奸者击之天下虽有悍强不服者知所畏矣舜非徒能施刀锯也能沮其不畏之情也武王得商之善者而度其未可尽赏也取世之望者三人而尊礼之而商之为善者悦矣武王非徒知尊礼也能动其悦我之心也故舜武王善执天下之辔者也
天下之弊起于相仍
吏风 民俗 兵政
天下之弊常相仍而无穷善去弊者则亦探其害之所由生而穷其病之所由起故革一害则百害为之皆除治一病则百病为之皆愈不善去弊者不沿其源不寻其根既欲革此又欲革彼既欲治其一又欲治其二用力愈劳而其弊终不可得而去且天下之弊未易以悉数也以吏风言之则有奔竞有茍且有怠惰有喜事而邀功以民俗言之则有兼并有末作有侈靡有寇窃而亡耻然要之民俗之弊虽纷纷而不一而其端大抵出于奔竞自夫人之奔竞也而后人臣以位为寄以职为方而茍且生急于其私缓于其公而怠惰生以建立为能以安静为钝而喜事邀功生然则欲革吏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奔竞足矣自夫人之兼并也而后富益富贫益贫而末作生阡陌闾里而侈靡生饥寒切于其中财货动于其外而冦窃亡耻生然则欲革民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兼并足矣
不可以一节而弃士
人才之在天下不可以一节之不善而见弃之也以一节不善而弃天下之才则世无全人矣孔子不以管仲之非礼而废其仁孟子不以栁下惠之不恭而贬其和自非尧舜安能毎事尽善有始有卒其惟圣人乎茍非下愚不可移之资则其所为必有是非当否不以不善掩其善此圣人取舎之政以为法于后世人主翕受敷施当何法哉于人之罪无所忌天下所以叛楚一闻人过终身不忘管仲知鲍叔不可以为相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葢昔者尝窃叹唐八司马皆天下雄豪伟特之才如刘禹锡栁宗元其所以蕴藏葢百分未试其一故其陵厉轩轩之气虽幽深憔瘁之中犹自见于文章议论而不没其精华果鋭盘屈而抵折不得已而暴露于荒州僻郡之间葢亦有大过人者而程异晩年复进则唐之财用遂以沛然此岂可以一节之不善而遂终弃之耶
尝读洪范之书以为皇极之道广大而不狭寛厚而不苛而尧舜禹汤文武所以用天下之术颇可以推见于此何者有猷者有谋畧者也有为者有胆力者也有守者有志节者也此不可以不念也故曰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虽然有谋畧者或至于诈而不能正有胆力者或至于纵而不知法有志节者或至于执而不知权葢非天下之中道矣然而茍未丽于恶者亦不可不爱也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嗟夫皇极之道非圣人孰能行昔者太祖皇帝以大度致天下之士知赵普之贪曹翰之横而包含覆葢未尝见于辞色故赵普曹翰俱自以为名臣自雍熈端拱以后用法愈详责人愈宻葢其弊至今有二一曰记其旧恶而不开其自新二曰録其暂失而不责其后效
宰相得人则百官正
人主之职论一相一相之职论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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