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锋 - 八面锋

作者:【暂缺】 【50,196】字 目 录

贵之资故得之则释然有以自慰而不得者亦慊然有以自愧昔者尝读西汉百官表见武帝之用人废置予夺何其杂然出于不然必然之不可测也张欧为中廷九年而迁而王温舒之迁五年韩安国之迁一年商丘成为大鸿胪十二年而迁而田千秋之迁一年田广明之迁五年是则武帝之用人有不可以迟速推西汉宰相之缺则取之三公三公之缺则取之九卿然而石庆之死御史大夫儿寛当迁而不迁而太仆公孙贺得之公孙之死御史大夫商丘成当迁而不迁而涿郡太守刘屈牦得之御史大夫延广之罢九卿当迁者甚众夫何取诸济南之王卿御史大夫公孙之罢九卿当迁者甚众夫何取诸河东之畨系是则武帝之用人有不可以次第度彼武帝以为吾之爵禄而使天下得以意度而情窥之则吾爵禄之权将折而归于下是故示之以为天下之端而引之以不可穷之绪使天下惟知爱之而为之之力终莫能以歆羡邀持于其间此固帝之所为雄材大畧也则天下之人何其可以驯致而必得也定日月以为迁就之期葢将以沮躁进者之心也循资格以为进擢之阶葢将以杜侥幸者之路也此二者则甚公矣然愚之所虑者士大夫取必于朝廷之爵禄而朝廷又自开其取必之门也

汉宣帝之役用人材其防矩法度凛然有武帝之余风九卿之秩视郡守则九卿崇矣而当时乃有自少府而为冯翊者郡守之职视三公则郡守卑矣而当时乃有自颍川而入为宰相者朱邑之治行第一视黄霸无愧也而其官则止于大司农王成之伪自増加视赵葢韩杨有余罪也而其爵则至于关内侯

逆耳之言不可不聴

聴谏

人主之尊天也其威雷霆也人臣自非忘躯徇国奋不顾私者谁肯抗天之尊触雷霆之威以自取戮辱也哉故自昔人臣类皆觇主意之所在奉迎投合惟恐其或后以失为得以非为是者人人然也昔梅福言于成帝曰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羣臣皆承顺上防莫有执正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魏明帝时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或谓帝曰晔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举所向之意而问之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然后不复敢在羣下黙视而疾趋如此至于犯顔而谏苦口而诤岂人臣之所乐哉非其所乐而奋然为之是必有夫不顾私者而夺之也而人主于此顾方痛抑而深沮怒之未足而继之以斥斥之未足而继之以诛士亦何望而不为谄谀佞媚以自取踈外也哉且汉髙帝之创业光武之中兴当时言聴计从无以龃龉宜不复有阿容而不尽巳意者然诏羣臣择有功者以为燕王羣臣知上欲王卢绾皆言太尉长安侯卢绾功多可立光武大防羣下问谁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隂兴可附防投合卒无一人异辞彼二君好贤乐谏如此之切而当时犹有承意顺志逢迎阿附之风况夫斥之诛之而使之不敢言耶故愚以为朝廷之上幸而有方正之人节义敢言之士人主正当鉴自古人臣希合之弊而为优容奬借以作天下忠直之气就使其言时有不中于理犹当和颜开纳以屈于天下之公论人心之所同是者恶可以却而不聴也哉

为治不可以图美名

人主之有为于天下者不可诱于古人之美名而忘今日之大势也夫诱于古人之美名而忘今日之大势则其施设措置必有龃龉而不顺其所为者矣是故苏威作五敎以齐民其意以为有虞之治顺其势而民以大谨太宗欲袭封刺史亦庶几于三代之所为然而功臣不乐名则美矣而势有所不顺也后周以来至于南北之际而不免于乱亡房琯效车战于陈涛之役而卒以取败名亦美矣而势有所不顺也势之所在上古之礼乐不用于后世商周之质文不袭于虞夏其初非圣人制之耶而后之圣人革之不以为嫌夫亦顺其势而已矣周公之井田歴三代而后备至良法也而齐侯变之为内政内政之兵非不彊也而太宗乃近取周隋之制葺而为府兵太宗亦岂不能复古哉自桓公不能从井田之制太宗不能从内政之法夫亦顺其势而已矣不顺其势而徒诱于其美名是犹以乡饮酒之礼而理乱秦之市干戚之舞而解平城之围不可得也故夫人主之为治于名有所不敢诱于势有所不敢违按今之法而为之地虽若近于循常蹇浅终不屑于爱古之美名而自贻今日之实患葢其所以深思熟计而权事理之轻重者胷中素见已定矣逆时乖数之事终有所不为也昔者尝疑汉文帝之不兴礼乐宣帝之不用周政以为二君者不能为经久之虑以还三代之治于汉及考文帝之时而后知其势之所在惟在于清浄黙以与斯民息肩于疮痍凋瘵之际则礼乐制度诚有所未可兴也考宣帝之时而后知其势之所在惟在于刚明果断以起天下委靡偷懦不立之气是以虽美名亦有所不可用也二君之所为可谓得当时之宜而不为古人之诱矣

去夫积弊当以其渐

人常言亟解纷者益其纷纵理御者固其御遏河之奔者必恣其奔息人之怒者必饱其怒去天下之弊亦若是而已矣隂解其乱而徐去其弊则悠然日趋于平安而不自知奋然而击去之而求以称快乎吾意则其害始大横流溃决而有不可收拾者矣虽然是特一时之害耳至于积弊之所在其成也非一日其积也非一世源深流长有不可以旦夕遏者是又恶可以不胜其忿而奋然为是侥幸速成之计耶周自平王东迁王室既卑矣桓王愤诸侯之不朝一旦连三国之兵而伐郑以自取中肩之辱而益成诸侯之强则实一鋭不忍为之也鲁之政在于三家久矣昭公不能去之以渐不忍一朝之忿而求逞夫私欲而祸卒以自及葢鲁之所以失无以异于周也在易屯之九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以君位之尊居屯难之世威权不行膏泽不下故曰屯其膏渐正之则吉骤正之则凶圣人垂戒之意深矣故夫人君将去天下之积弊要当以周鲁之事为鉴以易之辞为法

昔者汉七国之治非可以旦夕而裁削之也鼂错不忍数年舒服浮躁踯躅亟下削地之诏遂激其反唐藩镇之悍非可以旦夕而翦锄之也徳宗不能为岁月之逺虑不胜其忿鋭于遣三将而一伐遽起泾原之变在易需之九五曰需于酒食贞吉干上坎下是干之刚健遇险而未能进故需须也今九五居至尊之位而息于险难故曰需于酒食宴乐雍容之象也言人君处险难之际正宜寛以待之不当以惊忧自沮唐文宗当积之后毎朝羣臣则泣下沾襟魂飞气索此不知酒食之义也

自武而成自成而康歴三世而商人利口靡靡之俗未殄自髙而惠自惠而文歴三世而秦人借锄谇语之俗犹存

八面锋卷六

<子部,类书类,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七

宋 陈傅良 撰

不可以疑心聴人言

天下之物不可以疑心观之也万物错陈于吾前鳬短鹤长绳直钩曲尧仁桀暴夷廉跖贪区别彚分本无可惑疑心一加则视鳬如鹤视绳如钩视尧如桀视夷如跖此非物之罪也以疑先物所见固非其正也内疑未解外观必蔽岂特物而已哉惟人之聴言亦然执桀跖之辔而誉桀跖出申韩之门而誉申韩则人孰信其誉以乡原而毁伯夷之廉以里妇而毁西子之美则人孰信其毁何者彼其所言之人吾固以惑心聴之也宋昭公去群公子而乐豫以公子而争之豫之言虽是而昭公固以为己疑之也楼缓从秦至赵而请与秦地缓之言虽当而赵固至计无自而入矣由是观之则凡言有出于公而渉于私者固人主之所疑而君子之所无以自明也昔者西汉之世儒术之不振任子之不减外戚之不抑是三者之弊其是非可否了然而甚易知也然赵绾王臧言儒术而窦太后不从者赵绾王臧则身为儒者也王吉请削任子令而宣帝不从者王吉则以明经进也刘向排外戚而成帝不从者刘向则宗室之老也三君子之言不见用岂非汉之人主皆以疑心待之乎公父文伯之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不肯哭也其相室者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昔吾有斯子也吾将以为贤也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斯人也必多旷于礼孔子曰知礼矣夫母贤母也孔子圣人也逐于鲁而是人不随也今死而妇人为自杀者二人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也虽然是言也母言之则为贤母使妻言之是必不免于妬妇矣三君子之言所谓以妻言之者也汉之人主之疑所谓以妻疑之也虽然君子之事君也惟用其情而已执论以逃嫌隠辞以逺谤皆不情也不情以钓其名而谓君子为之乎是故出于公虽不免于私君子亦力言之

民心难以小恵劫之

尝观孟子之言至于邹与鲁哄有司死焉而民莫之救孟子以为凶年不发仓廪以赈之而不可以尤民至梁恵王移粟于民而孟子又以为非先王之政夫饥而弗恤穆公固有愧也饥而恤之恵王犹无取何也天下之事安于莫之为者诚非也迫而为之而不及其本者亦非也是故以梁之政视邹之政梁若可喜以先王之政责梁之及民则末矣圣人之仁其积之有源其发之有机其所以爱天下者无穷而见于恤天下者则特其有限者也天下之人不以其有限之施而致不足之望而常以是信其穷之屯而懐不尽之感者葢于其所发占其所积圣人之心始形见于此夫其形见在于一日而天下之吾戴者则非其形见之日也

鲁侯弗夺于衣食而必以分人曹刿曰小恵未徧民弗从也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孟子以为恵而不知为政夫衣食之利私也而鲁侯子产割以与之岂不为美哉而曹刿孟子不之信何也其大者不立则小者吾固知其不足以动人也

人主当固结人心

昔楚子伐萧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徳宗在奉天帝遣人谍贼寒而请袴求不能得悯然而遣之士亦竟为之用夫二君于艰难之中而用人不能以实恵及之而徒空言悦之人亦不得其实恵而感悦其空言此其故何也人之情得百金之恵于其已敌而不以为重而王公大人下一语接之则诧然以为已荣葢凡出于意之所不期而分之所不及者为能动人彼其军旅之贱而得拊劳之勤固已不啻纯绵之温而奔走之卒领吾君悯黙之意亦已逾于吾袴之赐人主之于天下又焉用汲汲于财而后可以用为哉艰难多事之时一言足以感动人心而固结之况天下无事之际茍能爱养存恤抚之以徳发之以政辅之以仁则天下之所以感吾君者宜如何也故其国非山河之固而不可破非甲兵之守而不可攻则人心之固结而已

物以顺至当以逆观

聴言 畏贤 察佞

物之以顺至者必当以逆观天下之祸不生于逆而生于顺劔楯戈防未必能败敌而金缯玉帛每足以灭人之国霜雪霾雾未必能生疾而声色游畋每足以殒人之躯乆矣夫顺之生祸也物方顺吾意而吾又以顺观之则见其甘而不见其毒见其吉而不见其凶溺心纵欲葢有陷于死亡而不悟者人之有为于天下葢不可以不知此夫小人之得君也将欲移其权柄而迷其耳目则有声色货利以啗之甘言巽语以顺之射猎歌舞以娯之迎其好而逢其欲觇其所向而俟其所归有可爱也则徇之以为欢有可惧也则寝之以为安其意凡此者皆所以眷其君而蛊其心术也而人君不能以逆观之而乐其顺矣豢于其説而穽于其术中而莫之辩夫是以奸欺之患生不几于危亡则不悔若夫忠臣义士则不然识高而见殊虑逺而忧大射猎歌舞之娯则禁而抑之声色货利之欲则谏而止之宵旰之勤吐哺之疲非人之所愿为者则顾从而强之其説虽逆其理实顺人君有能以顺而观今之逆以逆而观前之顺则天下可以常治而无乱矣昔者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申侯伯与吾处常纵恣吾吾所乐者劝吾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与处欢乐之不见戚戚也虽然吾终无得唐明皇谓左右曰萧嵩每啓事必顺防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夫共王之所谓吾终无得明皇之所谓我不安寝其能以逆而观顺者欤

襄二十三年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孙卒臧孙入哭甚哀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谏因其明处乃能入

人臣进忠于其君必因其所明而后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其蔽者其闇也其通者其明也因其明处而告求信则易矣自古能谏其君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其温厚明辩者其説易行古之人有行之者左师触龙之于赵子房之于汉是也高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群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人者高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掌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群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赵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谏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聴乎爱其子而使之富贵长乆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明白导之以长乆之计故其聴也如响在易坎之六四曰纳约自牖约所以进结其君之道也自牖因其明也二子之言其知坎之六四欤

救弊毋为目前之计

人有居于河濒者一旦水至徬徨四顾莫知所为于是毁室徙薪四塞之有家人失火者仓皇卒迫乃举其所有之金帛器皿投之烈焰而擈之然是人也能解目前焚溺之患而退有失所焚溺之忧前患方去而后患继生则以其所一时苟且不思而为目前之计故也弊之在天下固不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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