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内崩而死。
故天之诛伐,不可为广虚幽间,攸远无人;虽重袭石中而居,其必知之乎!若诛伐顺理而当辜,杀三军而无咎;诛杀不当辜,杀一匹夫,其罪闻皇天。故曰: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
○谕诚(连语)
汤见设网者四面张,祝曰:“自天下者,自地出者,自四方至者,皆罗我网。”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能如此?”令去三面,舍一面,而教之祝曰:“蛛蝥作网,今之人修绪。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请受其犯命者。”士民闻之,曰:“汤之德及于禽兽矣,而况我乎!”於是,下亲其上。
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馑时,酒二,重裘而立,犹忄朁然有寒气,将奈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赈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隋。诸当房之赐者,请还,致死於寇。阖闾一夕而十徙卧,不能赖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
昔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屦决背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於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哉?思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
文王昼卧,梦人登城而呼己曰:“我东北陬之枯骨也,速以王礼葬我。”文王曰:“诺!”觉,召吏视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礼葬之。”吏曰:“此无主矣,请以五大夫。”文王曰:“吾梦中己许之矣,奈何其倍之也!”士民闻之,曰:“我君不以梦之故而倍枯骨,况於生人乎?”於是,下信其上。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让剂面而变容,吞炭而为哑,乞其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而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让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雠,何无可耻之甚也?今必碎身靡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让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关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服衣,馅吾以鼎实,举袂而为礼。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非冗言也,故在主而已。
○退让(连语)
梁大夫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各有数。梁之边亭劬力而数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恶。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瓜之贤己,因夜往,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楚亭之瓜。尉以请,宋就曰:“恶!是何言也!是讲怨分祸之道也。恶!何称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诲莫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於是,梁亭乃每夜往,窃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则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乃梁亭也。楚令闻之大悦,具以闻。楚王闻之,恕然丑以志自惽也。告吏曰:“微搔瓜,得无他罪乎?”说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於梁王。楚王时则称说梁王以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夸之,故飨客於章华之台上。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翦,采椽弗刮。且翟王犹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愧。
○君道(连语)
纣作梏数千,睨诸侯之不谄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於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撤桎梏而流之於河。民输梏者以手撤之,弗敢坠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鬻常拥此。”故爱思文王,犹敬其梏,况於其法教乎!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辅翼贤正,则身必已安也。又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言士民说其德义,则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令近规之,民闻之者,裹粮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故弗趋而疾,弗期而成。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々。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於鱼鳖,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圣王之德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士民之报也。《书》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远,人皆有之,舜独以之。”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於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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