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女尸 - 二十四只黑画眉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8,210】字 目 录

“那么,波洛,”亨利·博宁顿笑了笑,“让我听听你对这一令人费解的现象的推断,显出你的最佳本领。”

“我想先听听你的。”

“把我当成了华生,啊?好吧,依我看那个老家伙去了医院,医生改变了他的饮食。”

“想想西红柿汤,牛排,腰子布丁,黑刺莓果?我想没有哪个医生会让病人这么吃的。”

“别太想当然,老弟。医生什么事不会想出来。”

“那么没有别的假设,只此一种?”

亨利·博宁顿说:

“嗯,我想还有这一种可能。我们这个不知姓名的朋友处于一种强烈的感情中,他为之焦虑,痛苦,以至于根本就没注意点的什么,吃起来味同嚼蜡。”

他顿了顿又说:

“你会告诉我你知道他当时脑子里究竟想着什么。你也许会说他痛下决心杀人。”

说完他不禁为自己的幽默笑起来。

波洛没吭声。

看得出来他很焦虑。他说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的朋友马上反驳他,说这想法荒诞离奇。

大约在三个星期后,波洛又见到了博宁顿——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在一节拥挤的地铁车厢里。

他们看到对方,彼此点了点头,各自抓住扶手随车摇摆着。车到了皮卡迪利广场站,大量乘客都涌下了车厢。两人在车厢前部找到了座位——那地方不靠车门,没有出出进进的乘客,很安静。

“现在舒服多了,”博宁顿先生舒了口气说道,“一群自私自利的人!你怎么叫他们往里动一动也不听!”

波洛耸了耸肩。

“你能怎样呢?”他说,“生活太多变化。”

“是这样,来去不定。”博宁顿略带悲哀的口吻说道,“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件事,你还记得我们在加兰特思德沃餐馆谈论的那个老家伙吗?我不该这么想,但他可能上极乐世界去了。他有一周没去那儿了。莫利好像很难过。”

赫尔克里·波洛陡然坐直了,绿色的眼睛闪了闪。

“真的?”他连忙问道,“真的?”

博宁顿说:

“你还记得我说他可能去看了医生在调整饮食?调整饮食纯粹是胡扯——尽管我不该这样想,但他有可能向医生咨询了健康方面的一些问题,结果医生的解答使他万分震惊。这可能是他毫无意识地乱点一气的原因。很有可能他受刺激太大而提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医生们遇到上了岁数的病人说话真应该谨慎些。”

“他们通常是的。”波洛说。

“我到站了。”博宁顿先生说,“再见。我们对那个家伙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却一再谈到他。这世界无奇不有,很有意思。”

他匆忙下了车。

波洛坐在那儿紧锁眉头,似乎并不认为这很有趣。

他回到家中立即吩咐他忠实的仆人乔治把一份资料找出来。

波洛在一张名单上查找着,该名单是这个地区的死亡记录。

波洛手指在一个名字旁停住了。

“亨利·盖斯科因,六十四岁。我先从这人入手。”

那一天晚些时候,波洛坐在国王大街麦克安德鲁大夫的诊所里。麦克安德鲁是苏格兰人,高高的个子,红头发,看上去博学多才。

“盖斯科因?”他问道。“是的,是这样的。这个行为古怪的老鸟,一个人住在那幢被废弃的老房子里,那些老房子就要被推倒了,因为那儿要盖现代化的公寓。我没给他看过病,但我见过他,知道他的一些情况。当时送奶工觉得很奇怪,门外的奶瓶堆成了小山,便和邻居说了。邻居立刻报告了警察。警察破门而入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从楼梯上摔死的。他穿着破旧的晨衣,上面的腰带已破旧不堪,很可能是腰带把他绊倒的。”

“我明白了。”波洛说,“很简单——意外死亡。”

“是的。”

“他还有親人吗?”

“有个侄子。过去通常每个月过来一次。他的名字叫洛里默,乔治·洛里默,是个医生,在温布尔登祝”“他对叔叔的死感到很悲伤吗?”

“倒不能这么说。我是说他爱那老头,但他并不很了解他。”

“你看到盖斯科因先生时,他已死了多久?”

“啊,”麦克安德鲁医生说,“验尸结果证明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之间。尸体是在六日早晨被发现的。死亡时间比那要早些。他晨衣口袋里有一封信……三日写的……是那天下午从温布尔登发的……可能是在晚上九点二十分左右送到的。这就是说死亡时间是在三日晚上九点二十分之后。这和他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相一致。他在死前两小时吃了顿饭。我是在六日早晨验的尸体,结果证明死亡时间在六十小时之前——大约在三日晚十点。”

“天衣无缝。告诉我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七点左右有人在国王大街看到过他。三日,星期四,他七点半在加兰特恩德沃餐馆吃的饭。似乎他每个星期四都去那儿吃饭。他被看作是落魄的艺术家。”

“他没有别的親属,只有一个侄子?”

“整个故事听起来很奇特。他有一个孪生兄弟,彼此不常来往。后来听说他的兄弟娶了一位富有的女人便放弃了艺术……两兄弟便为此闹翻了,我想从此不相往来。但奇怪的是,他们的死亡日期却是相同的。他的兄弟也死于三日。

我以前知道类似的事情……同一天在不同的地点死亡!也许这只是一种巧合……但这种巧合未免大多了。”

“他那个兄弟的妻子还活着?”

“不,她几年前就死了。”

“安东尼·盖斯科因住在哪儿?”

‘他在金斯顿山有座别墅。根据洛里默医生告诉我的情况,我想他一定是一人独居。”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苏格兰人用锐利的目光看了看他。

“波洛先生,您在想什么?”他直率地问道,“我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看到你的证件,我便履行职责,但我却不明白您来此的真正目的。”

波洛想了想说道:

“你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偶然死亡事件,我的推断也很简单——外力推而致死。”

麦克安德鲁医生吃了一惊。

“换句话说是谋杀!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波洛说,“只是一种猜测。”

“想来其中必有原因……”医生便思考起来。

波洛没出声。麦克安德鲁说:

“如果你怀疑是他的侄子所为的话,那么我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你错了。调查结果证明洛里默在当晚八点半到十点之间在温布尔登玩牌。”

波洛咕哝道:

“假设这一点被证实了,那么警察还是谨慎的。”

医生问道。

“也许你掌握了一些于他不利的证据?”

“直到你提到他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么你怀疑另有其人?”

“不,不,绝对不是。这是一起与人的饮食习惯有关的案件。饮食习惯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死去的盖斯科因先生有一天这一习惯有了偏差。这非同小可,你明白吧。”

“我不太明白。”

赫尔克里·波洛咕哝道:

“疑点在于烂鱼上撒了太多的调味汁。”

“天啊!”

波洛笑了笑。

“你是不是要把我当作疯子锁在房间里,医生先生?但我脑子并没出问题,我只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万事井井有序,如果日常规律被扰乱就会焦虑不安的人。请原谅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他站了起来,医生也随即站起。

“要知道,”麦克安德鲁说,“老实说,对于亨利·盖斯科因的死我一点破绽也没看出来。我认为是他自己滚下楼的,而你说是有人把他推下楼去的,这真是荒唐可笑。”

波洛叹了口气。

“是的。”他说,“看起来是内行人于的,干得几乎滴水不漏!”

“你还是认为……”

这个瘦小的男人摊开手。

“我这人很固执……有一点儿疑问就要弄个水落石出……尽管没有任何证据!顺便问一下,亨利·盖斯科因的牙是假牙吗?”

“不,不是。他的牙很好,对于他这种年龄的人来说是少见的。

“他牙齿保护得很好……洁白如玉?”

“是的。我特意看了看他的牙齿。人老了牙会变黄的,但他的牙齿却状况良好。”

“没有一点儿变色?”

“没有。我想他不是你说的那种嗜烟如命的人。”

“确切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突发奇想……也许不会成功!再见,麦克安德鲁医生,谢谢你的帮助!”

他握了握医生的手便走了。

“现在,”他说,“从突发奇想着手。”

在加兰特恩德沃他又在上次和博宁顿共同进餐的桌旁坐下。服务小姐不是莫利,她告诉他莫利休假去了。

才只有七点钟,客人不多,波洛便和姑娘聊起老盖斯科因先生。

“是的。”她说,“他定时来这儿用餐已多年了。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看了报纸才知道他死了,因为那上面有他的照片。‘快看那,’我当时对莫利说,‘这不是我们的老人家老时间吗?’我们以前常这样叫他。”

“他死去的当晚还在这儿用了餐,是吧?”

“是的,三日,星期四。他每星期四总要来这儿。星期二和星期四他都来这儿——像时钟一样准确无误。”

“我想你不记得他吃什么了吧?”

“让我想想。咖哩肉汤,是的,牛排布丁或者是猪肉?不,是布丁,黑刺莓果,苹果馅饼,奶酪。想想他那晚回到家里从楼梯上摔下来,多么可怕啊!据说是他晨衣上破旧的腰带绊的。当然,他的衣服总是那么糟糕——破旧,随便,但他自己却感觉是个重要人物!哦,我们这儿什么样的顾客都有。”

她走了。

波洛吃着鱼片。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

“很奇怪。”他自言自语道,“聪明绝顶的人怎能忽视这样的细节。博宁顿一定会感兴趣的。”

但时间却不容许他和博宁顿坐下来漫谈。

他从一个诚实可信的居民那儿打听到了一些信息后便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当地的验尸官。

“已故的盖斯科因是个古怪的人。”他想想说,“一个孤僻的老家伙。难道他的孤僻反倒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他说着奇怪地看了看他的来访者。

赫尔克里·波洛字斟句酌地说道:

“先生,所有与此有关的事对调查都非常有用。”

“好吧,你需要什么帮助呢?”

“谢谢!我相信,在你们的郡法庭要销毁的档案中,或者说没收的物件中……不知怎么说合适,有一封从亨利·盖斯科因的晨衣口袋里找出的一封信,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是的。”

“一封他侄子乔治·洛里默医生写给他的信?”

“非常正确。这封信证明了死亡的确切时间。”

“也做了技术检验?”

“毫无疑问。”

“那封信还在吗?”

赫尔克里·波洛紧张地等待着回答。

当他听说这封信还在有待于进一步检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拿到信后仔细地看了看。信是用钢笔写的,字写得很潦草。

内容是这样的:

亨利叔叔:

很抱歉,安东尼叔叔的那件事我没有办好。他对您去拜访他的愿望没有显示出任何的兴趣,对于您所说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予理睬。他已病入膏育,思维混乱。我想他离开我们的日子已不远了。他似乎记不清您是谁。

很遗憾没帮您多大忙,但我保证已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爱您的侄子

乔治·洛里默

落款是十一月三日,波洛扫了一眼邮戳——十一月三日下午四点半。

他咕哝道:

“一切接合得如此完美,不是吗?”

金斯顿希尔是他的下一个目标。稍费了些周折后,他以令人感动的执着得到了会见阿米莉亚·希尔,已故安东尼·盖斯科因的厨师兼女佣的机会。

希尔太太起初还很冷淡,不是很合作。但这个长相奇特却有着让人折服的和颜悦色的态度的外国人巧舌如簧,他具有连石头都能说得动的本事。阿米莉亚开始放松下来。

似乎她面对的是许多同她一样的女人,把满腹的苦水顷刻问倒给了她认为与她有同感的忠实的听众。

她料理盖斯科因先生的家务已有十四年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不,的确不容易!换了别人早就为这需要忍受的压力而退缩了!这位可怜的先生性情古怪,这是众所周知没什么可隐瞒的!他嗜财如命——他的财产是个未知数!但希尔大太忠实地服侍他,容忍着他古怪的生活习惯。

她想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会给她留点什么作纪念,但什么也没有!按老遗嘱他把财产全部遗赠给他的妻子,如果她先他而去,就把一切留给他的兄弟亨利。好几年前的老遗嘱了。

这似乎对她很不公平!

波洛逐渐把话题从她那贪心的愤慨上引开。这其实是无心的不公正!希尔大大感到伤心、愤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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