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走进衣帽间,梅森打开一盏灯,他俩在那个狭小空间内紧挨着坐在一起。
梅森说:“那个房间里可能有窃听器。我觉得伯格脸上的表情不太顺眼。他也太轻易就让步了。你声音小点,赶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加文说:“我也许早就应该告诉你,我想。我——真该死!我对我儿子真感到失望。”
“很多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感到失望。”
“唉,没什么。我曾经认为他娶了个糟糕的女孩子,但是现在我觉得他没错。”
“你是不是说你认为斯蒂芬妮·福克纳与谋杀案有关?”
“我是说,”加文说,“我是说我爱上了斯蒂芬妮·福克纳。我想我是对她一见钟情。我当时想让儿子娶她,我想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他另娶了别人。我……我觉得我应该大失所望,但我没有,我突然欣喜万分。”
“你跟她谈过这事吗?”梅森问道。
“我恐怕暗示过。这件事只能如此。我这把年纪做她父親也绰绰有余。”
“没这么严重,”梅森说,“有的女人就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男人。”
加文不耐烦地把话题岔开了:“这不太可能,梅森,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会明白整个形势了。”
梅森说:“我们只有10分钟时间。把事情讲给我听,赶紧和盘托出。你当时把杀人的枪拿到你儿子的办公室,塞进他的桌子。我想把注意力从你交给斯蒂芬妮的那支枪上引开,我认为自己能干得很聪明,结果把事情摘糟了——”
“等等,等等,”加文说,“你全弄错了。我可没有把什么枪塞进儿子的桌子。”
梅森不耐烦地说:“你去自己办公室之前先去了卡塞尔曼的办公室。你究竟有没有把他给杀了?”
加文说:“别犯傻了。我见他之后斯蒂芬妮还见过他。”
“那你究竟干了什么?”
加文说:“我在去办公室的途中顺便去见他。我刚从拉斯维加斯开车回来,当时大概是8点50分。我有一把钥匙可以捅开公寓外面的门,我可不想按门铃让他有所防备。你也知道那些公寓临街的门是怎么回事,佩里。几乎任何钥匙都能把它们捅开。哦,我走进去敲了卡塞尔曼的房门。他开了门,但没请我进屋。我告诉他我是谁,奇怪的是他看上去非常不安。他告诉我有人和他呆在一起,他正忙着。他说我可以11点再去,他那时可以见我,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走下楼梯来到街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梅森。我跟谁都没说过。”
“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梅森说,“然后你就从卡塞尔曼的公寓去了你的办公室吗?”
“不是直接去的。我先停车加油,往拉斯维加斯打电话,然后才去了办公室。我的办公室连着一套临时公寓。我事前打过电话,让伊娃·埃勒厄特等我。我想了解一些生意上的事,想让她親自告诉我。”
“嗯,”梅森说。“你去了办公室,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换了衣服冲了澡。我让埃勒厄特小姐在我冲澡时准备好材料放在我桌上。冲完澡,我问伊娃·埃勒厄特究竟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在什么地方。事已至此,我解雇了她。之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我不能肯定我知道。”梅森说。
“我去见你,然后咱们一起去见斯蒂芬妮·福克纳。后来……”
“我们离开时,你还呆在斯蒂芬妮那儿。”梅森说。
“我只在那儿呆了一会儿。我努力地想让她知道,自己当初是如何希望让她成为我家中的一员的。”
“那支枪呢?”梅森问。
“我总带着支枪。我有一个腋下枪套,我的衣服裁剪合体,枪塞在左臂下面一点看不出来。我从枪套里取出了枪交给她。”
“枪交给她时是上满子弹的吗?”
“那当然。”
“枪打过吗?”
“那时枪已经好几个月没打过了,梅森。对你我这么讲,对别人我不会说的。在我去拉斯维加斯前,我卸下枪里的子弹,换上了新子弹。我估计会和卡塞尔曼动起手来,我想去摊牌时武装好自己。我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支枪。”
“那好,”梅森说,“继续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另一支放在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要在11点去见卡塞尔曼,但我没对任何人讲过那次会面。我想在见他时武装好自己,所以离开斯蒂芬妮的公寓后,我回到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支枪放进腋下枪套,然后就去见卡塞尔曼。”
“那时是11点吗?”
“可能或早或晚差了个5分钟10分钟。”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前门。我走到卡塞尔曼公寓门前,我敲了敲门,没人答应。我推了推公寓门,门没锁。我可以直接进去,我就进去了。”
“卡塞尔曼在里边,四肢摊开倒在血泊里,像一条死鱼一样。我往四周看了看,有个女人踩到了血迹,鞋底鞋掌留下的印记里再清晰不过了。”
“我当时肯定那是斯蒂芬妮的鞋印,我必须把这事搞确实,于是我没锁门就离开了卡塞尔曼的公寓。我去了斯蒂芬妮的公寓,她已经睡了。她起身让我进去,我没有告诉她我去了什么地方发现了什么。我告诉她自己非常紧张不安,只想见见她和她说说话。”
“那么,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倾诉自己对她的感情,没有说得很过分。我对她说。如果她需要一个朋友,她可以来找我。我能看见我交给她的枪就放在枕头下面,我编了个理由摆弄了一下枪。当她背对着我时,我偷偷打开旋转弹膛,看来枪交给她之后确实有一颗子弹已经打过了。”
“她穿着浴衣、睡衣、拖鞋。我看到一双鞋,而且仔细地看了看。一只鞋还是濕的,显然刚洗过。金属鞋掌与我在卡塞尔曼公寓里看见的血鞋印一致。”
“你问过那是怎么回事吗?”梅森问。
“没有。我在那儿呆到午夜时分。我告诉她,我想让她知道,如果有任何不测,如果她需要一个朋友,找我没问题。然后我就走了,我知道我还有工作要干。”
梅森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你又回了卡塞尔曼的公寓?”
“是的。我回去毁掉了所有可能牵连斯蒂芬妮的证据之后才离开。”
“你干了什么?”
“我当时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我真得踢自己一脚。我第二次去斯蒂芬妮的公寓时,腋下枪套里另外有一支枪。我那时本来应该在那儿就把枪换一下,但是我当时过于震惊,糊里糊涂的。”
梅森的脸跟对方仅隔着几英寸,他继续专注地注视着对方:“霍默,你没对我撒谎吧?你确实没有换过枪?”
“绝对没有。我告诉你,梅森,在我把枪交给她之后到我回去之前,那支枪确实被打过了。”
“那你在卡塞尔曼的公寓里干了什么?”梅森问道。
“我只干了能干的事。那滩显示出斯蒂芬妮鞋印轮廓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开始我想擦掉它,但又担心他们还是能发现痕迹,又担心被人发现呆在被害者的屋里。我知道自己得快点,便把脚踏进地板上的血泊中,狠狠地踩了踩,让整个鞋底特别是鞋跟上沾满血迹。当时血已经很粘很稠,我把自己粘满血的鞋又直接踩到了那个鞋印上面。”
“我决心千方百计把警方的调查从斯蒂芬妮身上引开。我留下了几处可以牵涉到我的线索。我想故意吸引警方注意,然后离开本州,躲开警察,他们就不能对我进行讯问。然而,当另外那件事发生之后,小霍默正在毁掉你的工作。我想我得親自去见他,让他稳住别去。
“我以为在拉斯维加斯我甩掉了跟踪自己的侦探,但我却显然是一头扎进了他们手心里。他们等着我的包机降落,然后抓住我。把我带到这里来讯问。我拒绝做出任何陈述,直到你到场为止,情况就是这样。”
“好吧,”梅森说,“让我们回去面对眼前的局面。你跟着我说话,话主要由我说,我不点头你什么也别对他们讲。你不得不接受在报上曝光的结局,那是他们要威胁你让你开口的武器。在这种形势下,你根本逃不掉。快点,走吧。”
梅森打开衣帽间的门,关掉灯,领头穿过秘书办公室,回到汉米尔顿的办公室。
“好了吗?”汉米尔顿·伯格问。
“你想了解什么?”梅森问。
伯格说:“梅森,我请你注意一张照片。在报社你已经见过这张照片的副本。我想让你好好看看用大光相纸印制的一份原件,在上面你会看到在报纸登的副本上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伯格递给梅森一张8×l0英寸的光亮的照片,上面是地板上的那滩血迹,以及那个相当清晰的鞋印。
“继续说吧,”梅森说,“你想了解什么?”
“现在的这个情况,”伯格说,“我们是想从你的当事人而不是从你那儿了解,梅森先生。我们想知道那是不是你的鞋印,加文。”
加文看了看梅森,梅森微笑着摇了摇头。
“等等,”汉米尔顿·伯格面红耳赤地说,“我们是在诚心诚意地办这件事。加文至少表示过,如果我们给他机会与律师会面,他将直截了当地把情况讲出来。现在你们两个家伙要么讲要么什么也别讲!”
“假如我们什么都不讲呢?”梅森问。
“那么你们俩都会后悔的。”
伯格说:“我想问你,加文,你是否在大约3周前去过莫布里大街918号的一家鞋店,在一双新鞋上钉了一副橡胶掌?”
“讲吧。”梅森说。
“是的。”加文承认道。
“我要向你出示一双鞋,问你那是否就是你钉过橡胶掌的鞋?”
伯格打开桌子的一个抽屉,取出一双鞋递给了加文。
“你从什么地方搞到这双鞋的?”加文有些吃惊地问道。
“这没关系,”伯格说,“是你的吗?”
加文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只鞋的底上有几处特别的泛蓝色的痕迹。
“是的。”他说。
“为了弄清你的情况,”伯格继续说,“这些鞋被送去进行了联苯胺血迹鉴定。你看到的那些泛紫的痕迹就是显示左边那只鞋上有血迹反应。看了那只鞋,你想就鞋沾上血的原因做出陈述吗?”
“我想我不介意现在对此做出陈述。”
“好的,”汉米尔顿·伯格用显得生硬的耐心的语气说,“我要向你出示一张彩色照片。”然后他把照片递给了梅森。
“好好看看,梅森,”他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梅森说:“我看见了一个脚印。”
“再好好看看。”
梅森仔细地察看照片。
汉米尔顿·伯格说:“如果你仔细看那张照片,你会看到一个十分清晰的东西,在黑白照片上它只能勉强分辨,但在这儿却显现了出来。这是另外一个鞋印,就是霍默·加文鞋印下面的那个女人的鞋印。你可以在鞋跟尖端看到金属鞋掌的印痕。”
“现在,加文,我问你,在卡塞尔曼被杀而且你知道他被杀之后,你是否为了在现场留下混淆是非的证据,曾经外出前往过卡塞尔曼的公寓。我问你,你是否为了毁灭掩盖证据,故意踩进血泊之中,然后把脚印印在了这个女人脚印之上。”
“等等,”梅森说,“就我理解,那会构成犯罪。”
“允许我祝贺你对法律如此精通。”伯格讽刺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我的当事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伯格深吸一口气说:“加文,我要向你出示从后门柄上提取的一个指纹。我还要进一步指出,有人显然是把那个后门柄上的指纹都擦掉了。上面只留下一个指纹,一个十分清晰的拇指指纹,显然这是在擦掉所有其它指纹后,故意印在门柄中心部位的。那是你的拇指印,加文。不会有错,我要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把指纹印在门柄上的。”
“等一会儿,”梅森说,“如果我的论点正确,如果加文就是那个擦净门柄留下指纹的人,他会构成犯罪吗?”
“他会构成犯罪。”汉米尔顿·伯格说。
“那么我建议他不要回答。”梅森说。
汉米尔顿·伯格转向梅森:“当时是你自己故意掉包,以便你能在本案中拿杀人凶器大作文章,梅森。我要给你一个机会澄清。我希望你谈谈杀人凶器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如果我实言相告,你不会起诉我吗?”
汉米尔顿想了想,看了看梅森,极力控制住仇恨的眼神。“我会在这些事上秉公而断,梅森。我不会做太多具体承诺,但你所说的话将极大影响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态度。”
梅森说:“我去了小霍默·加文那里,我问他是否有一支枪,他交给我一支枪。我开了一枪,结果子弹在加文的桌子上划出一道沟。我领着小加文去了斯蒂芬妮·福克纳的公寓,他把枪交给了她。现在我已经实言相告,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知道你把两支枪掉了包,因此小加文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