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房子。前一间为客厅兼办事室,中置平常之桌椅衣架及书架等类;左边有一门,通外面。后一间为卧室,斜角放一床,有帐,床头边放一茶几,几上有洋烛茶杯及药罐等物。两室乃用北京式之纸隔扇分开者,中留一小门,垂着白布帘子。幕开时,唐其涛躺在客厅之藤椅上,无力,颓丧,显然是一个病人的样子。孟素棠坐其身旁,时在春末之下午,近于黄昏。
其涛 (脸朝她)今天是星期日,对不对?
素棠 (放下报,看他。)对。
其涛 那末,你今夜可以在家里,不去教课。
素棠 不。我还得教课去,因为说明的星期日不放假。
其涛 真是把你苦透了,半夜里还得从西城跑回东城来!我这个病真是累人不轻!
素棠 这有什么要紧!难道你还和我客气么?只要你好生的把病养好,我就是辛苦一点,也是很快乐的。教书并不会怎样的辛苦……
其涛 随你怎样说,我的心里总觉得你是太苦。
素棠 不要这样说!我不是全靠你生活么?你的病也多半是因为这样才发生的。我很早就想到分担你的经济责任,免你一个人劳苦;现在我得到职业了——虽然是家庭教师——但也可以使你少担忧些,什么米又快完啦,煤又没有啦,蔬菜又涨价啦……种种使你苦恼的事。
其涛 可恨是不发薪水,索薪大会也无用。不然,就我的每月薪水,拿做家用,我们俩平平的生活,也就够了。
素棠 所以,我去当家庭教师,是应该的。
其涛 不过,钟点太多,连星期日也不休息,还须教到半夜,到底是苦事。
素棠 我不觉得苦……
其涛 为什么?
素棠 (微睨而浅笑)为……(低声)为一个爱人的病!
其涛 (快乐的笑)你……你来,你来!(作欲吻状)
素棠 (猜透其含意)你先说,做什么事?
其涛 你来,自然有话和你说。
素棠 (想起)哎呀你的药还没有吃。怕已冷了!(走到身后的桌上,拿了一杯药,尝试一下。)还好,还没有十分冷,你吃下去吧。
其涛 (吃药)我已经没有什么病,这种药可以不吃了,尽吃这样贵的药真不合算。
素棠 这是补药,多吃一点,总是有益的。
其涛 一天三块钱给药费,你得做三天的苦工,我却不忍心。
素棠 钱能算什么?病是要紧的!我教书并不觉得苦,我只觉得是幸福!你想,一个女人能赚钱,去赚钱又因为是她爱人的治病,宇宙间有比这样更快乐,更幸福,更可以骄傲的事么?
其涛 (放下药杯,吻素棠的手。)
(两人缄默了少顷)
素棠 你的病好了,我就是一个完全幸福的人……
其涛 (仰起头)我已经没有多少病。
素棠 不过,也得好生的保养,因为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强,经这一病更弱了。
其涛 你放心。(又吻)
(门外响起敲门声音)
素棠 我当然放心……你听,好象有人在敲门。
其涛 真的。(以眼光呆望,欲再吻状。)
素棠 得了。让我开门去……谁?(开了门,见是秀英,惊喜。)啊啊!是你,你什么时候到了北京?
秀英 (进来)两点半钟才到的。
素棠 (介绍)这是我的旧同学,很好的朋友,密司蔡秀英。这……这就是密司特唐。
秀英 (向唐点首)不要客气,你就这样躺着吧。
其涛 (欲起又躺下)密司蔡路上很辛苦吧?
秀英 还好。谢谢你!(坐素棠侧面椅上)
素棠 前几天接到你的信,知道你快要来,可是总不见。你不是说第二天就会动身么?
秀英 本来是;但临时又给一点事情绊住了,迟了两天。我想你一定盼望得焦急,是不是?
素棠 可不是!我们已经三年多没有见面了。并且别后的情形都大变;我还听说你……我心里很不安……你现在怎么这样瘦?到底你们怎么一回事?我所听说的都不一样,你来信也不肯说明,可把我闷得要死。
秀英 (带点愤慨)有什么说头!横直在这个世界上,被人恋爱的是女人,被人摈弃的是女人,到结果一切的过错也都是属于女人,总而言之:女人是该死就完了!
素棠 我想你应该把这件事忘却,不要太糟蹋自己。我听说,你常常不顾命的喝酒是不是?
秀英 喝酒就是想忘却这件事!
素棠 这不是好方法。我以为还是努力好,多读一点书……
秀英 什么?多读一点书?读书,这有什么用处?
素棠 至少比喝酒会好些。
秀英 我没有那样静心情。读书不能使我忘却我所要忘却的事!并且我还要生活……
素棠 (低头沉思。)
秀英 得了,我们不说这件事。(略顿)素棠!你们很幸福,我应当为你们庆贺。
素棠 (仰起头)还好……(微笑)
秀英 密司特唐的病还没有全好么?
素棠 现在已没有什么病,就是身体还虚弱,须要保养。(转过脸看唐,见其欲睡状,遂唤。)其涛!你到里面睡去吧。
其涛 (张开眼)没有睡,只是身体有点倦。
素棠 你还是进去睡,这里怕着凉。
其涛 好吧。(站起,向蔡。)对不起你,密司蔡。
秀英 呵,不要客气,我也不是外人!
素棠 慢点,让我扶你去。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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